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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巴佬進城

2018/03/05 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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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巴佬進城

兩年前親族裡開會得到共識，可以讓未出嫁的女兒在去世後，存放她們的骨灰在祖塔裡面。目前我們共有三位未出嫁而早亡的女孩，其中一位是我的小妹妹。去年因為沒有適當的日子，沒有進行遷移這件事，今年有吉日吉時，所以預訂要在清明掃墓時，將這三位親人的骨灰遷入祖塔。

妹妹的骨灰若請進我們的祖塔，將會卸下我心中的一件大事。如今爸媽哥哥和大妹妹都不在人世了，我也漸漸老了，我一直牽掛著小妹妹的骨灰在精舍裡，孤孤單單的，讓我很不捨，如今若能將骨灰請回祖塔與爸媽、哥哥以及其他親人為伴，我會更放心些。

遷移骨灰有些什麼需要遵循的儀式和程序，旅居國外將近四十年的我，真的是毫無概念。我請教耀祿堂弟，他說他到了他妹妹存放骨灰的寺廟，上香祝禱，告訴妹妹說，如今雙親已經不在人世，而他這個哥哥也已經老了，希望她能同意將她的骨灰請回祖塔。經過擲筊，獲得妹妹的同意，等今年的清明掃墓，就會請地理師辦理遷移之事。

我請教秀連嫂（因為國主堂哥已經去世）她準備如何將她小姑的骨灰遷入祖塔？她說已經到她小姑存放骨灰的寺廟，上香報告將要遷移她的骨灰至祖塔一事，現在就等清明掃墓時，就可請地理師辦理遷移之事了。

在請教了他們此事之後，我得到了兩個步驟的結論，那就是：﹙一﹚告訴或請求妹妹同意將骨灰遷回祖塔，﹙二﹚請地理師執行遷移骨灰的行動。

我知道，首先我必須先到存放妹妹骨灰的西方精舍，讓妹妹知道將會帶她回祖塔這件事。西方精舍在五股，九年前，宗樹表弟曾經開車帶大哥和我去過一次。這回我不好再麻煩事情繁重的表弟，而我在台灣沒有交通工具，也不敢開車，加上自己又是方向不辨的路癡，真的是有點不知如何是好。我上網孤狗了一下，地圖上顯示從我的住處到五股的西方精舍只約四十公里，路線也不複雜，主要是上國道一號，車程約需四十分鐘。問題是，我不是開自用轎車，要如何搭大眾交通工具，例如火車、客運車、公車、捷運等等，我是一無所知，更不要說如何轉車和接駁了。

還好，從少女時代就住在台北的嫂嫂及時伸出了援手。幾經在 Line 上互傳簡訊討論，決定在二月二十四日早晨搭火車到台北，我和阿秋從中壢，她則從新竹上車，早上十點到十點十分在捷運台北火車站的台鐵售票口碰頭，手機連絡。在簡訊上，她說從台北火車站搭紅線至民權西路，轉搭黃線到蘆洲終站，再轉搭 704 或 857 路公車至獅子頭站下車，步行約 100 公尺就可抵達西方精舍。事情辦好後，可以當郊遊玩回來。嫂嫂問我是想到陽明山看櫻花，到淡水漁人碼頭，還是中正紀念堂？我說，等事情辦好，看實際情形（時間與天氣）再做決定吧。

我不明白嫂嫂所說的搭紅線和黃線是什麼意思。我猜是不同的捷運路線，但我暫時不願為這事費心。首先，等我到台北車站跟嫂嫂碰面後，再問她不遲。

二月二十三日的晚上九點鐘我就睡了，因為心中惦念著次日要到西方精舍一事，睡到十二點醒來，就再無睡意。我躺在床上看書，直到凌晨三點半才熄燈，勉強閤眼，結果不到七點鐘我就起床漱洗了。簡單吃過早餐，走到區公所搭桃樂巴到中壢火車站，正好有北上的區間車到站。原先我跟嫂嫂約好搭 1138 號或是 1134 號的區間車北上，臨時決定搭剛到站的列車，這樣比約定的時間會早到半個鐘頭。本來我是想，我未曾到過包含了台鐵、高鐵與捷運站在一起的台北車站，它是長成什麼樣子，我都毫無概念，早些抵達，在車站繞繞逛逛，熟悉一下周遭環境也是好的。於是我在車上傳了簡訊給嫂嫂，讓她知道我會在九點半到達台北，而不是約定的十點至十點十分。嫂嫂錯會了意，以為我要她提早半個鐘頭到台北，所以匆匆忙忙的趕到新竹車站搭高鐵，沒有時間買水果和香。

台北車站。

車抵台北，看到下車的眾多旅客匆匆走出站。我不知道應該往那個出口出去，我也不知道嫂嫂所說的台鐵售票口在那裡。我看到一個出口好像是指往中山東路，另一個則是往忠孝西路。我帶著阿秋往忠孝西路那個出口走去。我還是沒有看到台鐵售票口，我心中想，售票口應該是在車站大廳吧？我問車站的服務人員往台鐵售票口的方向，繼續前行，到了車站的大廳，沒有看到嫂嫂。阿秋要我為她照相。我想，閒著也是閒著，就照她指定的位置為她拍照。拍了幾張照片，手機的電話鈴聲響了。

「你現在是在那裡？」嫂嫂問。

「在車站大廳的台鐵售票口前面呀。」我說。

「哎唷，不是那裡啦，我說的，是你從火車下到月臺，就在旁邊的台鐵售票口啦。」嫂嫂說。

「我下車後沒有看到耶，也許是因為我根深蒂固的想法，覺得售票口應該是在車站大廳吧。」我說。

「你能往回走到我說的在月臺附近的台鐵售票口嗎？」嫂嫂說：「因為在那兒的出口就可以搭捷運到民權西路。」

我遲疑了一會兒，很不好意思的說：「我自下車後，東竄西走，又問了路，所走過的路線連自己都搞糊塗了，實在沒啥把握，就怕自己往回走不知會迷失在那裡呢。」

嫂嫂說：「那好，你就在那兒等我，我去找你。」

嫂嫂終於在台北車站找到我們了。

嫂嫂到了車站大廳，在或坐或立或走動的眾多人中，撥了電話過來，順利的找到了阿秋和我。嫂嫂領著我們往回走，到了捷運站，順利的搭了紅線的車到民權西路，轉黃線的捷運到了蘆洲站，再從那兒搭公車到獅子頭站下車，然後沿著馬路往前走，車輛很多，呼嘯而過，幾乎是擦身而過，走在路上頗沒有安全感，所幸一百公尺很快就走完。我們拾階而下，面對的是正在退潮的淡水河，天色有些迷茫，不是個晴朗的天氣。

捷運站出入口一景。

我們走完階梯，在精舍前遇見一位先生，接著看到一位披著黑紗薄長袍的女士，在攀談下，知道他們是精舍的負責人，也是夫妻。男士問我到精舍來有什麼事？我說妹妹的骨灰安置在精舍，不過因為族裡親長和堂兄弟會議決定，未結婚的女兒可以安置骨灰在祖塔裡，所以來此想讓妹妹知悉此事，並且了解遷移所需的程序和步驟。

這對夫妻問我，妹妹是什麼名字？我說﹕「黃美芝。」

「啊，」他們不約而同的說：「黃美芝，我們還能清楚的記得她的模樣，因為我們是小學同學。」

在驚訝中，再稍稍深談，我這才知道他們都是楊梅人，小學跟妹妹是同班同學，雖然林先生在小學畢業後，家就搬到台北。當年因為菩薩託夢給他的祖父，要他在此處建立精舍，如今他接手負責照顧和料理精舍的各種事務。林太太則成長於楊梅，新竹女中畢業，唸完大學，在外就業，後來便跟先生一起為精舍盡心和盡力。

因為有了這份鄉親以及妹妹小學同學的這層關係，讓我們都覺得很親切。我問了他們遷移妹妹骨灰罐所需的程序後，也問他們此處是否買得到水果和香？他說沒有販賣水果，不過大廳外有香，可以去取用。我接著請教林先生，我應該詢問妹妹和擲筊徵求她同意遷移骨灰進祖塔呢？還是只需告訴她將要帶她遷返祖塔？因為堂弟和堂嫂用的是這兩種不同的方式，我不知應如何才合適。林先生說，帶妹妹回祖塔跟父母及其他親長在一起，她應該是會非常歡喜的事，所以只要告訴她，讓她知道這件事就可以了，不需要擲筊詢問的。

我點燃了三柱香，給嫂嫂和阿秋各一支。我們一邊彎腰行禮，我一邊對妹妹說：「我是二哥，和嫂嫂來看妳了。今年的清明掃墓時節，我們準備帶妳回到我們的祖塔，妳將可以和爸媽和大哥以及其他的親人為伴……」

祝禱完後，和林先生夫妻再稍微寒暄一下，我們便告辭離開。我們拾級而上，從來時路往回走。快到階梯盡頭的路面時，我們都忍不住駐足回望，精舍庭園的松柏蒼翠，有些櫻花和杜鵑花在枝頭，退潮的淡水河依然迷朦，沒有漲潮的跡象。這是個安靜與世無爭的所在。

走到公車站，我心中一直壓著的巨石，重量稍稍減輕了一些。嫂嫂說，關渡大橋就在附近，公車只需搭兩、三站，我們去看看吧。

遠眺關渡大橋。

上了車，我們不知道是應該在下一站，下兩站，還是下三站下車，車上的幾位在地女士都非常和善而樂於幫助。因為她們搞不清楚我們要去那裡？到大橋邊？到渡口？其實嫂嫂和我也不清楚，因此有女士說我們下一站就需下車。我們一下車，車上又有女士說，不對不對，應該是再下一站才下車，所以我們又趕緊再跳上車。車上的幾個女士問嫂嫂想去那裡？在得到共識後，一位女士跟我們同一站下車，還帶著我們往河濱公園的入口走去。

到了八里。

河濱公園一景；關渡大橋在遠處。

離開河岸，在自行車道和綠地外圍是一棟一棟的高樓大廈。

河濱公園沿著淡水河的岸邊，是自行車道。離開河岸，在自行車道和綠地外圍是一棟一棟的高樓大廈。嫂嫂帶阿秋和我走到木板步道靠著河邊沙灘的觀賞台，指著那片長在河灘水地的綠色植物說：「來看看這有名的，有胎生苗的水筆仔（Kandelia）。」

嫂嫂說：這就是有名的水筆仔（Kandelia）。

紅樹林，水筆仔，胎生苗等等詞語，我是耳熟能詳，這卻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觀賞。

水筆仔。

淡水河邊。

我們沿著自行車道行走，有時遠眺關渡大橋，有時也走到河灘邊欣賞河水與漁船。許多人騎車前行，有的跑步運動，有的在遛狗，也有一些像我們一樣漫步及欣賞風景的遊客。沿途除了青草綠樹之外，也有許多開了花的樹木。阿秋要我這裡為她照一張，那兒拍一張，水湄樹旁到處都想拍攝。女生大概都比較愛美，喜歡照相吧？真是所謂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忙著為阿秋拍照，嫂嫂正好趁機捕捉我拍照的神態。讓她捕捉到的畫面應該是最自然的吧？

嫂嫂捕捉了我為阿秋拍照的鏡頭。

阿秋要求看我為她拍照的結果。

狗年旺旺旺。

退潮時的淡水河。

時間在我們聊天、漫步和拍照間悄然流逝。阿秋突然問我：「現在幾點鐘了？」我抬起手腕看看錶。「哇，兩點多了！」我不禁叫出聲來。我突然了解她問我時間的意思了。「妳肚子餓了厚！」她點點頭。「那我們去吃飯吧。」我跟嫂嫂說，已經下午兩點多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剛到河濱自行車道漫步的時候，我們原本說好先到鼎泰豐吃午餐，然後到附近有名的思慕昔吃冰，再到中正紀念堂走走，看看那兒的櫻花。現在阿秋肚子餓了，嫂嫂問是要就近吃中飯呢？還是照計劃進行。

想起九年前沛祥和小芸請小芸的姐妹一家以及哥哥、嫂嫂和我在鼎泰豐吃午餐的往事。那時餐館外排著長龍，有許多洋人和說日本話的觀光客，每組人拿著號碼牌等了好久。慕名來這個世界有名的餐館的人真是不少。我對阿秋說，可能要等很久喔。她說沒有關係。我對嫂嫂說，已經下午兩點多了，也許會比較少人吧？我忍不住抱了一點希望。

鼎泰豐門前。

下午兩點半，鼎泰豐的二樓仍滿是食客，需排隊等候空位。

搭車到了鼎泰豐，門外依舊是長龍，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嫂嫂說，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問一下，順便拿號碼牌。嫂嫂到了門口跟發號碼牌的女生說了一下話，跑出來對我和阿秋說，我們進去吧，不用等。

我們到了二樓，被引到最裡面靠窗的大桌邊坐下。我正好奇這回為何不必等就可入座？嫂嫂說，也是正巧啦，門口發號碼牌的女生問我有幾個人？我說三個。女生問介不介意跟其他的客人共用一桌？嫂嫂說不介意，所以我們就不用等下去。

嫂嫂和阿秋在用餐前留影。

最裡面的這張大桌有點像是橢圓形，佔用了最裡面的一面牆，這一邊是我們三個人坐，另一邊坐了另外三個客人，各吃各的，不但不受影響，我覺得比其他的小桌都寬敞。九年前到這兒來，坐在靠近樓梯的小桌，感覺侷促擁擠，並不舒適，好像來此只是為了吃，完全沒法有那種享受美食的快意和自在。

嫂嫂說，飯後務必也到附近的思慕昔享用一下那有名的 smoothie，這是美國最大的有線電視 CNN 報導過，說是在台灣必吃的美食。為了讓肚子留點空間吃冰，我們不敢在鼎泰豐點太多食物。

隨意點些飯菜嚐嚐。

隨意點些飯菜嚐嚐。

沒想到走出餐館，我們的胃納依然是沒有空間了。走到思慕昔的店門前，看到的還是擠滿的客人，還是需要去拿號碼牌，然後慢慢地等。嫂嫂說，現在我們的胃都沒有空間吃冰了，而且一客的份量那麼多，肯定是吃不完的，我看我們只需買兩客帶走，等我們到中正紀念堂再吃，如何？

思慕昔生意超好的，領取號碼還等了半天。

十幾種口味，每一客都超大碗的。

我看到客人端出來的一客 smoothie 真是大碗得嚇人，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夠吃完一客的？難怪我看到大部份的情形是情侶、夫妻、親子、同學或朋友，三三兩兩分食一大碗的。

嫂嫂說馬路對面那家越南餐館，生意也非常的好。果然，都已經三點鐘了，餐館外也是一條長龍。因為我手上的號碼牌還得等一陣子，所以隨意照了幾張街景，也在越南餐館前替阿秋照了張相。

思慕昔對面的越南餐館也排著長龍，生意超好的。

附近街頭一景。

我們提著拿到的兩客思慕昔，搭車去中正紀念堂。到了目的地，阿秋看到有金碧輝煌的建築，有廣場，有小湖，有花卉，有草地，有櫻花，又是忙著要我在這裡替她照相，那兒為她攝影。我說，先找個安靜，比較少遊客的地方吃思慕昔吧，不然我提在手上的兩盒思慕昔就要融化了。

我提著到中正紀念堂的兩客思慕昔。

要在中正紀念堂園區的角落吃 smoothie。

嫂嫂和阿秋終於跟我走到那樹蔭很多的角落，找了石桌和石椅坐了下來。我打開那兩大盒的思慕昔，樹上的松鼠不怕生，好奇的遛下來，對我們東張西望。我發現這裡的松鼠毛色比較黑，和我在美國常看到的不大一樣。嫂嫂和阿秋大概是因為午餐後，肚子還是飽飽的，不太有興趣（或是胃裡沒有空間）吃思慕昔，於是一湯匙一湯匙的將思慕昔置於地上，松鼠也都不客氣的跑過來，抱著一坨一坨的思慕昔，津津有味的啃食起來，那模樣真的很有趣。

在安靜的角落，松鼠跑來要分享我們的 smoothie。

松鼠從樹上跑下來。

捧著我們給牠們的思慕昔吃著。

松鼠吃著我們給牠的思慕昔。

等嫂嫂和阿秋都跟松鼠玩得盡興後，才又想到要去池畔和花樹下走動和拍照。

中正紀念堂。

在自由廣場附近。

阿秋在自由廣場。

女生就是喜歡在花前拍照。

中正紀念堂園區的櫻花。

阿秋要我在這裡幫她照相。

阿秋說在這裡也要照一張。

「在這裡也幫我照相留念。」阿秋說。

阿秋說這植物好有趣，幫我照相留念。

阿秋在湖畔留影。

嫂嫂在湖畔留影。

中正紀念堂園區的湖畔。

我們一直玩到暮色開始下垂才搭車回到台北車站。嫂嫂和我們搭同一班區間車回家，嫂嫂回新竹，阿秋跟我在中壢車站下車，然後我們一路走回平鎮。到家後，洗了一個熱水澡，打開手機看看走路計程的軟體，上面寫著：11.8 公里。

延伸閱讀：
探望么妹 (2009-03-21) http://blog.udn.com/FuChen/27683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