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尼采出現時,世界已經不再安靜。
他的語言像斧頭,落下時沒有試探,只留下回聲。
「上帝死了」並非一聲勝利,而更像是在廣場上宣讀的診斷。
尼采所指的,從來不是神是否存在,而是神是否仍然承載重量。
當神被反覆用來填補恐懼、替責任收尾,信仰便不再是承擔,而成了一種緩衝。
於是,拆解成為必要的行動。
不是因為否定超越,而是因為人必須重新站立。
只是,斧頭落地之後,空氣並沒有因此變得自由。
真空很快被填滿。意志、權力、集體激情,在被移走的神性位置上迅速長出新的形狀。
尼采並非沒有看見這一點,但他仍選擇相信,人可以在無保證的狀態下完成自身。
這種信念,近乎壯烈。
榮格是在這個縫隙裡走近的。
他沒有再敲擊,而是低頭查看裂縫的走向。
對他而言,神首先不是教義,而是一個心理事實。
人類無法不崇拜。否認上帝,並不會清空神性,只會把它推向無意識。
夢、象徵、影子,都是被壓抑的意義在尋找出口。
榮格的工作,不在於替神辯護,
而在於提醒:被否認的東西,從不消失。
然而,在這些拆解與深潛之後,
有一個形象始終沒有加入討論。
祂沒有回應,也沒有辯解。
祂不反對拆毀,也不要求整合。
祂只是站在場邊,像一個未被使用的重量。
這個形象並不提供答案。
祂不保證重建,不負責止痛,也不替世界完成敘事。
祂的存在本身,反而迫使人必須自己承擔。
在這裡,張力變得清晰。
尼采要求人承擔沒有神的重量,
這個形象沒有反駁,只是沒有把重量拿走。
榮格指出,被壓抑的神性會以怪物形式回返,
這個形象沒有否定心理結構,
只是選擇以脆弱,而非力量的方式出現。
於是,浪花在此生成。
不是融合,而是持續的碰撞。
拆解仍然必要,深潛依然重要,
但並非所有存在都急於被理解。
有些東西,只是在場,拒絕被簡化,也拒絕被佔有。
這不是結論。
只是觀察到,在所有替代方案都被走過之後,
仍有某種沉默,沒有退場。
祂既不奪權,也不消失。
祂讓人必須站立,
同時也讓人不必假裝,一切都已經被解釋完成。
- 3樓. 羅志正2025/12/18 05:20好文
羅希希「志正格主好,很久沒讀到您的新作了。」
非常懷念您文字中那種寧靜的力量。在紛擾的日常裡,您的創作總能帶來一種獨特的共鳴。
期待能早日再讀到您的新發表,能再次領略您筆下的知性與溫暖!"o.o" 以琳綠洲 於 2025/12/18 09:01回覆 - 2樓. 阿丙0.62025/12/17 09:10
關於尼采,野人獻曝,分享兩篇拙作
一、不要誤會,尼采是持鞭請罪https://blog.udn.com/u0928928469/181588394
二、捕捉閃電於天,聲震人間於錢https://blog.udn.com/u0928928469/179948886
謝謝阿丙格主的分享,常常在分享與回響的過程,看見無與倫比漂亮的火花:
「感謝阿丙兄精闢的註解!這段歷史細節確實迷人。」
尼采在情感上的赤字,或許正是他要在思想上極端武裝的原因-當神性的緩衝消失,人必須獨自面對意志的乾涸。
無論他是因為莎樂美而寫下鞭子,還是因為孤獨而宣告上帝之死,那種「必須獨自站立」的壯烈感是真實的。
謝謝您為這篇文章補上了這麼有人性溫度的維度!^.^ 以琳綠洲 於 2025/12/18 08:52回覆 - 1樓. 阿丙0.62025/12/17 08:50
謝謝格主分享頗有深度的文章
【⋯被否認的東西,從不消失。】敬表贊同。
康德説有三項東西無法證明,即第一的上帝是否存在,第二的靈魂是否不死,
第三的人有無自由意志,⋯宜相信存在。
尼采曾經在大街上大聲的宣判説上帝已死,1900年8月20日尼采過逝,
隔天新聞頭版説:【那年尼采宣判上帝死亡,昨天上帝宣判尼采死亡。】
感謝阿丙兄格友如此溫柔地補足了這些思想的碎片。
康德筆下的「上帝」與「自由意志」,或許不是用來證明的公式,而是給予我們在寒冬中前行的火光,因為相信其存在,我們才有了承擔生命重量的勇氣。
尼采的宣判與他最終的命運,確實是一場令人靜默的諷刺。這讓我們看見,人即便再如何試圖強悍,內心深處依然有著無法獨自填補的空缺。
如我文中所感悟:
「有些東西,只是在場,拒絕被簡化,也拒絕被佔有。」
謝謝您的共鳴。這份對「不可消失之物」的認同,讓我們在面對世界的虛無時,不再感到那麼孤單,而是有了一份最溫柔的依靠。 以琳綠洲 於 2025/12/18 09:08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