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做學生，是生命中最精彩的插曲，尤其離上次當學生的時間已超過十年。知識的 input 和output 是一種自感的愉悅，但認識一些有趣的人事物，更令人午夜夢迴時啞然失笑。我的室友，應該算是其中的一個經典。

清晨兩、三點回宿舍睡覺是他正常的作息，五、六點回來也不稀奇。我常對他說，從他身上我看到香港的希望與未來。因此在聊天中我會故意灌輸他新馬克思主義，讓他警覺資本主義的殘酷與無情，否則他總認為不努力被淘汰是天經地義，努力後還不成功，是因為努力還不夠。

寒流來時，感冒肆虐，我未躲過。我對他說：「我感冒了，不要跟我說話，以免傳染。」他笑著說，他比病毒還毒，病毒碰到他，也會被他毒死。很不幸地，他沒有毒死病毒，反而被病毒毒到。那天，他沒有清晨兩、三點回宿舍睡覺，八、九點就回來了，進門時，看他買了一串七盒裝的衛生紙和一個大垃圾桶，坐在書桌前不停地擦拭剛流出來的鼻涕。也許他真的比病毒還毒，才用完一盒，感冒就好了。

會比病毒還毒的原因，可能是生活習慣養成。上床睡覺，他老兄外褲一脫，就直接擺在床邊地上。我不小心踩過去，他說沒關係；我咖啡不小心溢到，他也說沒關係，十點左右起床，照穿上去，直接進研究室。我忍不住跟他說：「地上會有蟲蝨蟑螂，萬一跑到褲檔，咬到你的重要部位，就不太好。」他還是一派樂天，說蟲聞到他的氣味一定會薰死。

他知道我有四個兄弟姊妹，很羨慕問我：「有兄弟姊妹有甚麼好？」我很神氣地回答他，可以一天到晚聊天，可以找他們幫你修理東西，可以找他們幫你殺價，可以不擔心調侃他們而翻臉。我心知肚明，獨生子的內心世界是多麼寂寞，他當然無法想像，有人陪著你長大的幸福。也因為是獨子關係，他不會和外人互動，吃東西時，不會問旁人要不要分享；而我吃東西時，問他要不要，他接過去也不知道要跟你說謝謝。一個已二十四歲的研究生，我實在不好意思再教他待人接物的道理。

因宿舍兩人一間，周末總有男學生利用室友回家而留宿女友。我對他說，那幾個常帶女朋友回來的傢伙，其貌不揚，而你一表人才，只要你有女朋友要來，我可以去研究室過夜。他笑笑跟我說：「美女都有毒，不美的也可能有毒，所以不需要交女朋友。」隔天，他竟拿了一副耳機送給我，上面還有Made in Japan的烙印，我不知道為甚麼他要送我東西，或許他生平第一次聽到人家讚美他一表人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