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習會後,俄羅斯總統普丁隨即赴陸與習近平會談,接著傳出中方籌備習近平訪問北韓事宜。早在川普訪華前,習近平除會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外,還密集接見東南亞、中東和俄羅斯等元首或高官。在國際關係學脈絡下解讀,習近平完全符合「樞紐」的角色,這正是大陸官方所稱「戰略主動」涵義所在。

陸對台兩手 戰略主動

放諸兩岸關係,習近平的「戰略主動」同樣透過鄭習會、川習會發揮得淋漓盡致。在鄭習會上,習近平率先定調兩大主題:追求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反對外力介入台海事務;在川習會上,上述兩大主題不僅得到落實,也轉化為美方實質的回應:雙方同意將台海和平穩定視為最大公約數,川普清晰表態不支持台獨、美國防部高官證實140億對台軍售擱置。

習近平的戰略主動,在外交上,可以理解為中國獲得斡旋國際紛爭的地位,在兩岸上,可以理解為重新建構「長期戰略清晰指導下的現階段戰略模糊」架構。長期戰略清晰指的是大陸對台「兩手」策略長期不變,以和平統一為終極目標,以武力遏獨為必要手段。現階段戰略模糊,指的是大陸無意改變兩岸分治現狀,願與美國、台灣求同存異、擱置爭議,尋求最大公約數。

縱觀川普、盧比歐在訪問北京後的發言,可以明顯看出,無論兩人過去台灣問題的主張如何,在與習的會談後,顯然留下深刻的「習近平烙印」。例如,川普證實自己與習近平聊台灣聊了很久,並表示「現在沒人比我更懂台灣」。換言之,川普認真聆聽了習近平版本的台海敘事,川普後來受訪時,總是避開「總統」或「國家」來稱呼台灣,就是一個證明。

長期被視為「反中挺台」的盧比歐亦然,他在受訪時,主動為北京和平統一概念下定義,描述為「台灣自願或以公投方式加入中國」,放諸過去的美國官方對外發言,絕對是離經叛道的「政治不正確」。因為美方長期掌握「兩岸現狀」與「現狀改變」詮釋權,如拜登政府反對「武力或脅迫式改變現狀」,明確表示願出兵護台,川、盧則直面和平統一問題,盧比歐定義「和平統一是台灣自願加入」,暗示非脅迫式的統一,美方不會持異議。

台自願和統 美無異議

換言之,習近平此次傳達給美方高層的訊息是:他希望和平統一可以符合台灣人民意願、獲得台灣社會認同,在達成上述目標之前,他可以接受兩岸分治現狀,但絕不容忍台灣走向獨立,否則會升高武力施壓或展開行動。習近平的訊息,川普、盧比歐顯然都聽懂了,這也可以解釋美方在川習會後涉台言行的改變。

習近平常常談及的戰略定力、戰略自信,並不是唐吉訶德式的執著或靜態的概念,而是如同竹子般,在逆勢中堅持底線,一旦出現有利機會就抓住主動權,從而形成「戰略主動」。在兩岸議題上,盧比歐所說「台灣人民自願加入的和平統一」其實就是習近平一直強調的心靈契合式統一。就台灣政治文化與民意結構,當美中對抗趨緩,兩國關係趨穩定時,綠營抗中光環就會褪色,就會有更多民眾願意正視大陸的優勢與善意。

「戰略主動」歸根究柢還是需要正確、合理、有效的戰術來執行和落實。大陸之所以能夠保持穩定發展,以及戰略定力和自信,龐大而精密的體制是優勢之一,但「戰略主動」之下如何抓住「戰術主動」,特別是如何拿捏好「長期戰略清晰下的現階段戰略模糊」的尺度,一方面讓台灣民眾樂見兩岸交流融合,另一方面讓美國謹慎處理台海爭議,則是大陸涉台執行、事務層面政治智慧與藝術的考驗。

中美關係開啟新局,兩岸關係可乘勢而上,如何走出10年的僵局和纏鬥,更有魄力地打開兩岸交流大門,以戰術主動鞏固戰略主動,應是現階段最佳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