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11日在白宮對記者說:「我要與習近平主席討論對台軍售,習近平主席希望我們不要賣(武器給台灣),這是我將要談論的諸多議題之一。」他同時表示:「我不認為(台海衝突)會發生。我認為我們會沒事的。我與習近平主席有非常好的關係,他知道我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這句話引爆的戰略風暴近乎無限。

川普說:「要討論軍售」,等於公開承認對台軍售是可以「談判」的議題;「習近平希望我們不賣」,這又代表對台軍售已在美中之間存在實質討論,不再是外交上的禁忌話題;「不認為北京會動武」,則更明確削弱了嚇阻的核心邏輯,告訴北京「你不動手我也不意外」。

毫不意外的,美國國會立即串聯跨黨派緊急反制,8位跨黨派參議員(民主黨6位、共和黨2位)緊急致函川普,強烈要求正式通知國會批准140億美元的台灣軍售案。信中寫道:「美國對台灣的支持不容談判(American support for Taiwan is not up for negotiation)。」並警告不得讓對台支持「成為與中國進行更廣泛經濟或外交談判的籌碼」;參議員們在信中進一步說明利害關係:「若北京奪取台灣的控制權,美國家庭將承受嚴重且長期的通膨、供應鏈瓦解、製造業就業機會大量流失,以及生活成本急遽上漲。我們將失去一個關鍵的民主夥伴與科技夥伴。」

外交部循慣常表態,不擔心美國會拋棄台灣,稱華府是台灣「最可靠的夥伴」,並強調台灣生產全球約90%的先進半導體,使台美合作對雙方都有利;但這樣的官式表態,卻難以掩蓋其中的深度憂慮,擔憂川普可能以軟化對台支持換取貿易讓步,或與北京的更廣泛合作,台灣成為「談判菜單上的一道菜」隱然成形。

至於美國官方,川普幕僚一方面敦促台灣投入更多國防預算,另方面國務院又強調川習峰會不代表對台政策有任何改變,這兩個訊號同時釋出,可說是既模糊又矛盾的美國慣性外交政策。

過去的美國總統從未公開說「我要和中國討論對台軍售」,因為一旦這樣說,就等於默認北京對此議題有發言權;川普去年12月批准了111億美元史上最大規模對台軍售案,但至今未完成交付,甚至承認已與習近平討論過這筆軍售;他同時抱怨台灣「偷走了」美國的半導體生意,並呼籲台灣為美國的保護付費;這個行為模式說明:川普把對台軍售當成一張雙向可操作的牌,可以賣給台灣換錢,也可以暫停賣給台灣換取北京的其他讓步。

川普說「我不認為會發生(台海衝突)」,從字面看似乎是正面訊號,但從戰略邏輯看,這句話極其危險:嚇阻的核心是讓對手「不確定你會不會出手」。川普這句話反而讓北京清楚知道:這位美國總統主觀上不相信自己需要對「對台動武」這個場景進行認真準備。這不是安慰,而是嚇阻力的主動稀釋。

川普說:「我與習近平有非常好的關係,他知道我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以個人交情作為台灣安全的最後保障。當年《台灣關係法》建立的目的,是把短暫的個人承諾轉化為不易更改的法律義務。川普現在逆向操作,用個人關係取代制度保障;從史實以來,個人關係,是所有保障形式中最脆弱、最不可靠的一廂情願。

從近來美中對抗白熱化來看,川普已意識到台灣在美國經濟成長中扮演的角色,這或許是認為對台政策不會出現重大改變的主要一線希望;然而,川普同時也在用關稅威脅迫使台積電赴美設廠,一旦先進製程在美國本土落地,台灣的半導體不可替代性就開始下降,這道護身符的保護力將隨之遞減。

《紐約時報》報導指出:「儘管對台支持長期在國會獲得強力後盾,然而兩黨議員在川普第二任期內對白宮釋出的混亂訊號愈來愈感到不安。」這次8位跨黨派參議員的聯合致函,意義重大:它代表國會正在重演1979年的角色,在行政部門可能讓步之際,用立法與政治壓力建立防火牆。信中「美國對台支持不容談判」的強硬措辭,直接對川普的談判空間設下了政治代價。

立法院甫火速通過軍購條例,實際上是替川普在台灣問題上建立了一道不需要他親自出面捍衛的防火牆;然而,川普11日的一句話,卻成為川習會前夕對台灣最沉重的一擊,不是因為它明確宣告了什麼,而是因為它打開了一扇本不應該被打開的門;50年來,歷任美國總統都心照不宣地遵守一個默契:對台軍售是美國的單方面決定,不與北京「討論」。一旦開始「討論」,就等於承認北京有參與決定的資格。

一句話可以概括11日發生的事:川普把台灣的安全從「美國的單邊承諾」降格為「美中雙邊議題」,這一步,北京等了50年。

(作者為前國安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