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是台灣向言論自由殉道者鄭南榕致敬的日子。當年他在《自由時代週刊》封底,長期印製「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8字,字字鏗鏘。民進黨曾高舉此旗幟,後再升格為全國紀念日。諷刺的是,以反威權起家的民進黨執政多年後,竟演變成動用國家機器剷除異議、假借行政權力馴化輿論的掌權者。
動用國家機器剷除異議
言論自由的真諦,不在於執政者口頭如何禮讚自由,而在於其胸襟是否容得下監督、批判與刺耳之聲。這正是鄭南榕追求「百分之百」的初衷。民進黨上台後,最擅長的並非擴張公共辯論空間,而是精準區分「同路人」與「雜音」;順從者坐擁資源,監督者則遭清算。
最具象徵性的個案,莫過於中天新聞台遭不予換照而關台。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於2020年以違規紀錄過多等5大理由,作成中天新聞台不予換照的處分,創下台灣新聞史上的惡例。然而,台北高等行政法院認定審查基礎有誤,撤銷原處分;最高行政法院雖未逕判中天勝訴,也將案件發回更審。連法院都認定NCC行政處分存在重大程序與實體瑕疵,足證關台之舉純係政治操作。
若說關台是對媒體的重擊,則《反滲透法》的擴張解釋便是對基層言論的實質壓迫。近年大批里長赴陸交流遭檢調大張旗鼓偵辦,最終多以不起訴或無罪收場,證明多數案件根本不具犯罪構成要件。更荒謬的是,面對定罪率不高的爭議,陸委會副主委梁文傑竟稱「判決無罪不代表真的無罪」,形同將政治心證凌駕於司法判決之上。
當《反滲透法》已在基層製造寒意,《國安法》的利刃更揮向媒體與言論場域。新黨青年軍王炳忠與侯漢廷所涉及的「共諜案」,纏訟多年最終無罪確定;如今對照中天記者林宸佑遭依違反《國安法》羈押禁見,社會大眾豈能不問:究竟是依法究辦,還是以重罪姿態震懾媒體,藉此營造寒蟬效應?
民主社會當然要反滲透、護國安,但前提必須是精準、克制、符合法治比例。問題在於,當執政者習慣把交流、接觸、質疑、批判,全部塞進「統戰」、「滲透」、「認知作戰」的大口袋,國安法制就不再只是防敵工具,而愈來愈像整肅異己、威嚇人民的政治利器。
更令人憂心的是,民進黨並未滿足於手上的法律工具,迄今仍針對「國安五法」與《反滲透法》持續推動多項法案的修訂與制定。從國安相關法制一再修補擴張,到「數位中介服務法」草案橫空出世,都透露出威權管理的治理心態。政府不相信人民能自由判斷,只相信行政部門必須先下場管制、限縮,才能維持它所定義的秩序。
假借行政權力馴化輿論
2022年NCC公布「數位中介服務法」草案之所以引爆海嘯級反彈,不只是條文技術瑕疵,更暴露了執政者對網路言論的深層戒心。表面上打詐、打假訊息,實則企圖讓行政權介入平台治理,儼然網路戒嚴。這種「先監看、先警示、先處理」的思路,骨子裡是將公民視為監控對象。
這種管制心態,如今甚至不必等待修法,便已透過平台黑箱機制滲透。民調專家吳統雄僅因主張司法獨立,竟遭臉書以「危險人物」為由停權;精神科醫師沈政男長期評論時政,亦因「涉及詐欺」等莫須有理由被噤聲。當評論公共事務者接連因不明原因被「消失」,人民必須警覺,若行政權與平台暗通款曲,台灣網路還剩多少自由?
對「言論自由日」制定最辛辣的反諷,莫過於前總統蔡英文出席「鄭南榕殉道35周年追思紀念會」時所說的名言:「民主自由已是台灣人內建的DNA」,語雖動人,現實卻格外椎心。若自由真是內建基因,為何執政者面對異議時,首要反應竟是標籤化、封鎖與偵辦?當自由只准歌功頌德,不准監督質疑,被改造的就不只是制度,而是台灣的民主靈魂。
言論自由是民進黨起家的核心,也是台灣走出戒嚴年代最珍貴的資產。如今政府卻輕易關閉新聞台,再輔以媒體收編、法律恫嚇、國安擴權,反向壓縮言論空間,這不只是自毀長城,更是民主沉淪。4月7日若只餘形式上的紀念儀式,卻不見執政者對自由的敬畏,那麼「言論自由日」終將成為打壓言論的照妖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