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如今邁入「超高齡社會」,大陸則在老年人口數量上達到全球之最。隨著社會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死亡成為難以迴避的話題。在對生活質量的追求外,如何幫助人們追求「死亡質量」,是安謹十餘年來努力的目標。
安謹上世紀60年代出生在台北,自幼和外婆關係親近。安謹的外婆是上海人,外公是一名台籍老兵。二人在上海結緣,1949年帶著彼時尚年幼的安謹母親回到台灣。外婆離世時,安謹非常痛苦:「當時一度想追隨外婆而去,我用了13年才做到釋懷。」
親人的離開,對於逝者與親朋來說都是莫大的難關。出於家人原因,安謹開始接觸安寧療護,學習護理知識,瞭解為病患提供情感撫慰與心理支持的方法。她發現,通過善終陪伴,不僅能讓逝者減少恐懼,也能幫助親友減輕負擔。從家人開始,她將這一理念和舉措推廣到身邊朋友和更多人群。2016年,在母親的鼓勵下,安謹搬到上海,成為一名善終守護師。
「台灣是全球最先實行安寧療護的地區之一,有完善的關懷體系。相比之下,大陸在這方面起步較晚,醫療政策以治病為主。我做的事情,大陸更多人需要,也有更多機會。加之母系親屬的關係,我始終覺得我的根在上海,所以當時沒有猶豫,義無反顧就去了。」安謹表示。
由於陪伴對像多是重病或失能老人,善終守護需要極大的耐心。安謹曾服務一位高齡的阿爾茲海默症患者,因上門時塗了口紅,剛進門就被老人呵斥「好醜」。「我聽了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走進衛生間,把口紅擦掉了。」面對大陸客戶,也常有生活背景不同導致的理念不一等情況。「我不會用自己的想法影響別人,而是把問題細細拆開,站在對方角度去理解,去疏導。」安謹說。
生活工作遇到困難時,安謹總會想起自己的母親。母親年輕時在台北經營一家食品公司,從事兩岸貿易,也協助兩岸交流。上世紀80年代,台胞去大陸探親手續繁瑣,大陸民眾來台困難重重。母親幫助相關人員整理材料、申請證件,還跑去機場接機引導。過程中遇到的麻煩事樁樁件件,她總是不厭其煩。「母親那種一定要把事情做成的韌性始終影響著我。」安謹感歎道。
安謹大學畢業便跟著母親做事。她親眼見證了兩岸的交流團從開始零星幾人,一年僅能來往一兩次,發展到後來每次約有十幾人,基本每三個月就能來往一次。安謹回憶,初期大陸人士來台多從事商品貿易,如選蘋果樹、進咖啡豆,後來越多越多人來台是為了看畫展、參觀博物館、參與民俗活動。往來間,兩岸民眾對彼此更加瞭解。
2011年左右,大陸醫療健康行業快速發展,不少大陸醫界人士來台學習醫護技術,或邀請台籍專家赴陸授課。兩岸在這一領域有了更多互動。正是借此機會,安謹的視野得到拓展,專業能力不斷提高。
初到大陸時,安謹的工作開展不算順利,多數時候在養老院做義工。後來,隨著大陸經濟水平與民眾認識的提升,安謹接觸到更多服務對象。到今天,她在大陸陪伴的臨終者已超過300位。在安謹看來,專業化、職業化和規範化是大陸安寧療護行業未來進一步發展的方向。
近些年,安謹被大陸一些專業從事安寧療護的公益組織或機構聘為老師,為醫護人員、社區工作者等做培訓。從一位個體從業者,到能夠影響他人的傳授者,安謹感覺很欣慰。「我非常願意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和經驗,讓更多人瞭解善終陪伴的重要性和價值。」安謹說。
因工作中與長者接觸較多,安謹也開始研究自家族譜。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父親祖上是潮汕人。「原以為只有母親的血脈來自大陸,沒想到父親也同樣。我更感覺兩岸的連接、文化的淵源是很深的,參悟不完。」安謹笑稱:「搬到大陸搬晚了,我應該早一點來。」
安謹的足跡已遍佈大陸的116個城市,日新月異是她最大的感受。「大陸城市的變化太快,一會這裡修了路,一會那裡蓋了新樓,常看常新。」對於大陸年輕人喜歡用的外賣和購物軟體,安謹都很熟悉。現在到一個新的城市,她習慣性地打開手機出示二維碼,刷碼乘坐地鐵。
即使近期兩岸直接開展的交流活動變少,但在繁忙的工作之餘,一有機會,安謹還是願意和母親一樣,參與相關事務。最近,她剛受邀成為湖南鳳凰古城的兩岸文化大使,通過直播、短視頻等新形式搭建台灣文化與湘西文化溝通的橋樑。「這些事對我來說像空氣,像水,是自然而然,不用刻意驅使也要做的。」
在旁人看來,安謹已到了該退休的年紀,但她的日程表卻依然排得滿滿當當,與人交談時總是充滿活力。「現在長者越來越多,需要我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生活在大陸的台胞,是我最牽掛的群體。」安謹說。
安謹的子女和孫輩都在台北,不過,她已決定在大陸養老,理想的城市是雲南大理或麗江。被問到是否會思念孩子,安謹灑脫地回答:「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況且他們可以來看我,孩子們很喜歡來大陸玩。」她也規劃著住進養老院的日子,「到那時我還可以做高齡志願者,陪伴周圍的老人家,渡人亦渡己。」(陳欣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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