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以來的「土方之亂」以及後續想把建築土方用作農田土壤改造的鬧劇,讓我想起英國愛爾蘭這首著名的情詩:「你渴望我泥土冰冷的唇,一個親吻,但是我的氣息粗濁如泥;若你親吻我泥土冰冷的唇,你的時日將無多。」
這首《騷動之墳》是西方詩藝成就最高的19世紀末的歌謠之一,把愛與死、情與恨寫得悲愴又恐怖。高喊「清廉、勤政、愛鄉土」的民進黨也是這樣愛台灣的土地嗎?那真是恐怖情人了。
為解決土方無處去的困境,1月14日內政部國土署提出的答案之一是擴增去化管道,其中包含「農地改良回填」。諷刺的是,過去土方亂象最嚴重的受害者,正是農地與農村,假農用真掩埋,早已造成大量良田結構破壞,引發全國土壤安全危機。
在各方反彈與質疑聲中,儘管內政部、農業部都強調要符合《農業發展條例施行細則》,但大家都知道,這施行細則早已存在,為何還會發生「美濃大峽谷」的慘劇?「徒法不足以自行」啊!這也是為什麼清運建築土石的車輛被要求加裝GPS地理定位系統的原因啊!
此措施自元月1日實行以來,大家突然才發現台灣處理土方的能量不足,缺乏暫時儲存與處理的場地,更說明了以前土方管理徒具虛文,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對此問題,監察委員應主動深入調查。
土地倫理學開山祖師李奧帕德,在1949年發表的《沙郡年紀》中把土地看做食物金字塔的底層,「土地不僅是土壤,而是土壤、植物和動物中循環流動的能量的來源」。循環是開放的,雙向進行的,一方面土壤中的動植物促進腐爛和營養的再釋放與吸收;另方面,也帶著物質與能量向上方流動,注入食物鏈之中。
循環是可持續的,生生不息的,前提是:土壤的生物群落要健全,功能要完整。其中的細菌、蚯蚓、地鼠、螞蟻、樹根、地衣等等,都各有角色,是複雜生態系的一環。當任何一部分出現變化,那麼其他部分,各個成員都必須隨之調整,正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這正是李奧帕德所揭示的「整體主義」精義所在。
李奧帕德警告:「一種只以經濟利益為基礎的資源保護體系是絕對失衡而且無望的。它容易忽略並抹煞土地群落中許多缺乏商業價值的成分,而這些成分就我們所知,是整個體系健全運轉的關鍵。」他還說:「這個管理體系誤以為土壤時鐘內有經濟價值的零件離開後,無經濟價值的部分還能自行運轉。」
當我們把甲地的土方運到乙地做「土壤改良時」,別忘了,這個運送與「改良」會帶來外來的微生物入侵。農業部應該先請教貴部的「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問問:這樣的作法適當嗎?
篇首情詩的最後,這樣悲嘆:
「我掩埋在那一度青翠的綠蔭底下,愛人,我們曾在那兒閒步,從前所見最美的花,已然凋零剩枝梗,吾愛,我們的心也將凋敝如此。」
籲請內政部、農業部、環境部引以為鑑。
(作者為前環保署署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