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痴身+淨土門-《觀經疏》.7(象山慶26.5.24)

  我等愚癡身,曠劫來流轉,今逢釋迦佛,末法之遺迹；彌陀本誓願,極樂之要門,定散等回向,速證無生身！

    前兩句是「機」自覺而厭離,後六句乃「法」深信而欣向；機法相對而互動,一捨一取,機為自因而力弱,法乃他緣而力強(增上),以法照機[1],由機歸法,所憑藉的是釋尊為末法眾生所宣,彌陀久劫前成就的「本願」念佛門。有$云：

愚癡有二,^一者邪見愚癡,_謂「不信」生死苦因果,淨土樂因果,若不改悔,不得往生；^{二      者}頑愚癡,_謂雖信知苦樂因果,然於真俗二諦法門不覺不知,此人雖愚,具厭欣心,_即得往生,唯以「信佛」他力_之智,方得往生。……流轉因緣,愚癡_為本,_故《俱舍》_云,無明,諸有本,《天台》_云,病_而夜長,疲_而路遠,愚_而生死長[2]。

念佛人乃屬於第二種,雖於佛法諦理「頑愚」無知,但有基本的厭欣心,也信受「他力」的救度,故雖愚而得往生；善導師自謙其同於愚痴逆惡之俗機,所謂「余既是生死凡夫,智慧淺短」；「縱發清心,猶如畫水」,遠劫以來由「無明」起煩惱而多造惡業,自墮六道中「常沒常流轉,無出離之期」；如此可悲的命運、可厭的穢身,經久成習,難以自覺自救；過去或曾值遇多佛,但惑業深重而修行無成,或因緣未熟而當面錯過,直至今日,終於被彌陀大悲所催熟之善根,而得於此土(娑婆)值遇釋尊為「末法苦機」預留之教示,也就是阿彌陀佛弘誓(48)本願(18)所建立、開展的「念佛往生」之要法；即所謂「二尊之教」[3],而今：

    1.釋尊已過,娑婆無佛,唯留弟子們結集而流通之經典,然法滅之後,經亦不存,唯留大經(無量壽經)百年及佛號(南無阿彌陀佛)；是為釋尊之「遺跡」。

    2.彌陀常住,極樂有佛,與諸上善人及寶樹流泉,隨時為往生者說深妙法,薰習成佛。

    或_($)云：「彌陀本誓願」是《大經》,「極樂_之要門」是《觀經》：

序題門_云：其要門_者,即此《觀經》定散二門是_也：「定即息慮以凝心,散即廢惡以修善；回斯二行,求願往生。」言弘願_者,如《大經》說：「一切善惡凡夫得生_者,莫不皆乘阿彌陀佛大願業力,為增上緣_也。」

或_(#)云：「彌陀本誓,速證無生」即彌陀教,「極樂要門,定散回向」是釋迦教：

 我等愚鈍,曠劫流轉,佛出不遇,正、像空過。今逢佛滅「末法」遺跡,有三乘  教,   無行證時,適時被機二尊教法,深信/信證。

定散等回,顯「一乘」義；速證無生,示「頓教」義。二教雖殊,終歸一致,總是頓教一乘故也。又此二教既歸一致,「觀門」所歸,「願力」一道。

    或_(*)云：此雖顯說「定散」二門之善,是「教」非行；也就是隱讚「弘願」念佛之功德超於諸善；若能回轉(定散)自力之執,歸向(弘願)他力之依,即可以念佛之行而攝受往生,速證無生法忍而成佛。並非曲折令修要門二善而「回向」以求生,而是直接從定散之教「回心」於弘願,也就是回轉己之業習而歸向佛之本願。因凡夫「入報」而「速證」無生,乃「乘佛願力」之功,非自修自力之(定散)所能也。

    是故,鸞祖《註》云：五濁無佛之世,修行不退有五難[4],唯有依龍樹菩薩<易行品>之開示：

以信佛因緣,願生淨土,乘佛願力,便得往生彼清淨土；佛力住持,即入大乘正定_{(阿毗跋致)}之聚。

也就是「以信方便,易行疾至」,求生極樂,見佛聞法,於清淨莊嚴之依報中,無修之修而速成佛--轉愚痴身(有漏色身)為無生身(無為法身)：_(四帖疏)「捨此穢身,證彼法性之常樂」, _(法事讚)「淨土無生亦無別,究竟解脫金剛身。」有#云：

淺識凡夫,貪瞋癡中,一念淨信,忍可佛願,名義相應；一心歸命,橫超四流,永絕三界；三昧無為,即涅槃故,即得大利,無上功德。此是佛智無礙願力,不可思議功德法門。勿以常情籌度_分別,亦莫自慎墮疑網_矣。

這也說明了淨土教雖通三時(正像末)而特為末法,實乃我輩濁惡之機無可選擇之終極歸宿--尋遺教,到彼國,與佛相見,其樂何極！

我依菩薩藏,頓教一乘海,說偈歸三寶,_與佛心相應；十方恒沙佛,六通照知我,今乘二尊教,廣開淨土門。

    以下接入為了造《疏》而發心歸命,請求加被的對象,遍於(通)十方一切諸佛菩薩。如上勸大眾同發大願同歸三寶,今則「我」為造疏而另外說偈歸三寶；前乃一般之通歸,此為特定之別歸,可為慎重其事,尊重之至。為何說淨土門識頓教一乘菩薩藏[5]?簡言之,速疾成佛,為頓教,一切眾生皆得乘,為一乘,相對(超越而含攝)於聲聞緣覺之修學,為菩薩藏。有#云：

若非「頓教一乘」,不足依學。亦知若非「歸三寶」行,不稱佛心。……如《論注》明何所依_等。何所依_者,依菩薩藏。何故依_者,頓教一乘故。云何依_者,說偈歸三寶。

又,「就其用門,_分為三部」,配三經、三佛,為三種三寶,如上表

如是三部三寶功德,互盡十方,無處不遍,舉體通徹,而用不蕩,依正互融,猶如帝珠。

三佛	主尊	部三寶	配文	三經
釋迦文佛	要門	發遣	先啟世尊	《觀經》
阿彌陀佛	弘願	來迎	前所歸佛	《大經》
十方諸佛	證誠	證誠	今所請佛	《小經》

    《觀經疏》：「今此《觀經》,菩薩藏收,頓教攝。」有$云：

無三乘異,名為一乘。今此經,明一乘淨土,故云一乘教。

歷劫修行,方出生死,_名為漸教；速疾頓成,_名為頓教。淨土門,行一形十念,速遂往生。[6]

又云：極樂世界是「報土」,「大乘善根界」,「無漏無生之界」,諸上善人,皆以「無漏為體,大悲為用,畢竟常住,離於分段之生滅。」「此明諸寶林樹,皆從彌陀無漏心中流出；由佛心是無漏故,其樹亦是無漏也。」「佛心者,慈悲為體,以此平等大慈,普攝一切也。」彌陀本願,須是唯一佛乘的「菩薩」藏,才能普遍攝受一切菩薩、緣覺、聲聞、天、人,乃至煩惱凡夫及蜎飛蠕動,即因「託佛願以作強緣,致使五乘齊入」。《觀經疏,玄義分》的「橫超斷四流」,_{(《般舟讚》「橫截業道入西方」)}皆是頓教,往生極樂,立超生死輪迴。且「生彼國已,還起大悲,迴入生死,教化眾生。」或「唯發一念厭苦,樂生諸佛境界,速滿菩薩大悲願行,還入生死,普度眾生」具足「往、還」二相的迴向。《般舟讚》：

聖道權實頓漸之法,通為漸教；淨土弘願稱名一行,別為頓教。

(釋迦如來)為度娑婆分化入,八相成佛度眾生。或說人天二乘法,或說菩薩涅槃因；或漸或頓明空有,人法二障遣雙除；根性利者皆蒙益,鈍根無智難開悟；瓔珞經中說漸教,萬劫修功證不退。《觀經》《彌陀經》等說,即是頓教菩薩藏；一日七日專稱佛,命斷須臾生安樂；一入彌陀涅槃國,即得不退證無生。

天台《觀經疏》曰：「為韋提希及諸侍女,並是凡夫,未證小果,故知是頓,不從漸入。」[7]    頓教：佛對機說法,皆令頓知而^1.直入大乘,不由迴小向大； ^2.直登佛果,不經諸地次第。聖道八萬四千法,皆以「自力」了生脫死,乃釋尊隨機(他)之施教,《般舟讚》：「門門不同名漸教,萬劫苦行證無生。」淨土門,別仗「佛力」而橫超,但稱佛名,即登不退。易行疾至,一生成就。

    菩薩若無「自度」之能,何有「化他」之功？然娑婆穢土,障緣多重,自修之行難圓,利他之願難成。若能往生西方淨土,依佛威神力住持,即得三不退而速成佛,迴入娑婆任運度生,如《大經》云：「供養十方諸佛如來_{(自利/上求)},開化恆沙無量眾生_{(利他/下化)}。」是故,求生淨土,乃教內特傳的「另類」菩薩行,是「二乘非所測,唯佛獨明了」之一(佛)乘_Eka-yāna。速證、圓滿,故善導師判為「頓」教,且超異諸宗；功用上偏就他力,雖非權實/漸頓之所攝,而強立真實之名、頓教之稱,以示他力之體、橫超之用[8]。善導師判為「頓教一乘海」「無為涅槃界」。蕅益師云：「方便中第一方便,了義中無上了義,圓頓中最極圓頓」,「十方佛土,無此名相,無此階位,無此法門」。

    念佛人雖不見佛,應知佛於冥中攝取不捨,《觀經疏》：

如意者,有二種：^1.如眾生意,隨彼心念,皆應度之；^2.如彌陀之意,五眼圓照,六通自在,觀機可度者,一念之中,無前無後,身心等赴,三輪開悟,各益不同也。

從佛而言,前者隨他意,依眾生之願欲,或較局限而有失；後者隨自意,由佛眼之觀察,必較無邊而如實。

    稱法(性)之本教、逐機之方便：別教一乘法,乃契合法性之根本；而佛為小乘、三乘等根機而說為枝末,蓋三乘(方便誘引)由別教一乘(究竟終極)流出[9]。

    一乘之教,一味之法,開為多樣的教義與學說,乃由眾生之海,被無盡的問題、無數的貪欲所制約與表現。

    法—本來絕對性(真),依方便而說「權實,顯密,大小,偏圓」

    機—現實差別性(俗),依業報而有「利鈍,上下,賢愚,生熟」

    對「本來」的探求,即是對「現實」的反省,佛教的本來性(法)因應歷史現實(時)與眾生根器(機)而流動,有不同的呈現,貫串於時空環境而無礙,讓眾生安於各自的位置,徹彼此的本分,且在複雜牽纏的脈絡中,互相映襯,各得其所,能深化個別存在的基礎,又涵攝於終極的真實中,從逐機末教而回歸於稱法本教。眾生乃本來佛,內薰習力而有自覺,本有佛性在大悲感應下現身眾生界,故眾生皆得究竟成佛,佛亦得化身為眾生。

    善導師總結說：我依「菩薩藏,頓教」^[10]能詮經及「一乘海」所詮法,而呈說這篇「勵己、勸他」皈依三寶的讚偈,捨小依大、捨漸依頓--捨權依實,所謂「諸法實相,諸佛所乘」之第一義乘。淨土門但以念佛得生彼國,自然悟入「權實」不二,「究竟」一乘；轉五乘權法之雜修(善)、轉恒沙無明之逆謗(惡）,歸向「大悲本願、真實智慧」之功德大寶海。在理上事上,都相應於諸佛阿彌陀無緣慈、同體悲之心。此同於《往生論》偈：「我依修多羅,真實功德相；說願偈總持,與佛教相應」。《往生禮讚》專稱名字(信心求念)之「與佛本願得相應,隨順佛語不違教」。

    十方恒沙佛,六通照知我,今乘二尊教,廣開淨土門。請十方恒沙諸佛為我證明：我呈偈作疏「本心為物,不為己身」「大悲傳普化,真成報佛恩」之至誠； 並以六種神通照見、了知我,如#云：

以天眼見歸禮身業,以天耳開說偈口業,以他心知一心意業,以宿命識往昔因緣,以神足加二利願行,以漏盡除自陀三障。

有*云：前文勸眾願歸「彌陀界中十方佛」,此中自歸發起「十方恒沙佛證誠」；先自利行,後利他願,莫不皆乘二尊之教[11]而「同入」：乘釋迦教,「定散」俱回；乘彌陀教「善惡」齊歸；故云「廣開」。或云：二尊同示要門、弘願,但能說主為釋尊,本願主乃彌陀。釋迦以口輪為說要門教；彌陀以身輪自說弘願教。序題「娑婆化主,廣開淨土之要門；安樂能人,顯彰別意之弘願。」二尊之教有兩說,若曰「二教」,則有權有實；末法之後,釋迦教聖道漸隱,彌陀淨土門廣布。若曰「一教」,本願一乘海,圓滿而無礙；「定散」乃是「念佛」體內之善法(十六觀是彌陀本願力所成),總歸「弘願」一教(48願,同歸第18)；念佛一實之外,無「權」可對,乃絕待不二之教,此乃二尊俱勸、諸佛證誠：「信順二尊之意,不顧水火二河；念念無遺,乘彼願力之道。」所開之所以「廣」者,以要門定散, 攝機狹而教門隘：定門不攝散機,散門不含惡機；弘願念佛, 則普攝一切（定散、善惡）群機：「橫超斷四流,願入彌陀界」。

願以此功德,平等施一切,同發菩提心,往生安樂國

    發願文與迴向文是佛教_的「收尾」儀式,發願是修行方向,迴向是功德分享。發願,是未作(善淨業)之前_的預設,確定其目標；回向,是完成(福慧果)之後_的布施,擴大其受用；發願如「規劃路線」,迴向如「共享成果」,有因有果,相須相成。法藏比丘因地「發願」而修行,成佛之後果德「迴向」；《往生論註》：「願以成力,力以就願,願不徒然,力不虛設。力願相符,畢竟不差。」其發願、回向皆為了「修集」功德(內/外),轉施(現/當)二益,以攝受一切眾生,「觀佛本願力,遇無空過者；能令速滿足,功德大寶海。」因願、果力,似有先後、虛實之別,而內外一如,心行一致。

    淨土門以「信願行」為三資糧,「發願」往生在「信受」救度之後,而功德「回向」則在唸佛「行持」之後。信願以導行,行持要回向[12]。故善導<三心>,「回向發願心」,<六字釋>「南無者,即是歸命,亦是發願迴向」。後世也常合併兩者為<發願迴向文>。

    發願：確立「修行」的志向(目標)--方向,導航,動力--修行前承諾

    迴向：分享「功德」於眾生(成就)--結果,轉施,增廣—成就後履行

又,菩提心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空性與慈悲的結合；迴願心是以所修善根「迴小(自)向大(他)」,廣度眾生；有願有行（二菩提）、有往有還(二迴向),乃得成佛度眾。

    在聖道門,「菩提心」(目標)可含攝「迴願心」(轉向),讓世俗的善願,提昇為空相應的「勝義」菩提。《大智度論》(二道)五菩提心：發心-伏心-明心-出到-無上,循序漸進而歷(三大無量)劫成佛,不可躐等、缺減。《法華經.化城喻品》：

願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

 

佛教的「迴向」有二[i]：

自利：迴向於自修成就的二乘涅槃與大乘菩提,如「迴因向果、回事向理、迴生死向涅槃」；這是自業自受,合乎「因果三柱」的通則,較無爭議。

利他：迴向於救濟眾生或淨佛國土,如「回自向他,回少向多,迴娑婆向極樂」,有「自作他受」及「他作我受」的反常^[2],其可行性須另說明,尤其末法五濁之造惡眾生「乘佛本願力」而念佛往生的淨土門。

淨土門的「迴向」,在《淨土論》是由修持者發起:

  云何迴向？不捨一切苦惱眾生,心常作願,迴向為首,得成就大悲心故。

鸞祖《註》：

云何迴向？不捨一切苦惱眾生,心常作願,迴向為首,得成就大悲心故。「迴向」有二種相：……菩薩巧方便迴向者：謂說禮拜等五種修行,所集一切功德善根,不求自身住持之樂,欲拔一切眾生苦故,作願攝取一切眾生,共同生彼安樂佛國。^[3]

往相、還相二種迴向,以彌陀願力為增上,仍由眾生出發,似未有「絕對他力」信心之說。道綽師《安樂集》卷下：

若能信佛因緣,願生淨土,所修行業,並皆迴向,命欲終時,佛自來迎,不干死王也。

但以一切眾生既有佛性,人人皆有願成佛心。然依所修行業,未滿一萬劫已來,猶未出火界,不免輪迴。是故聖者愍斯長苦,勸迴向西,為成大益。然迴向之功,不越於六。

善導師《觀經疏》：

言「迴向發願心」者：過去及以今生,身口意業所修世出世善根,及隨喜他一切凡聖,身口意業所修世出世善根,……悉皆真實深信心中迴向願生彼國。

生彼國已,還起大悲,迴入生死,教化眾生,亦名「迴向」也。

今信順二尊之意,不顧水火二河,念念無遺,乘彼願力之道,捨命以後,得生彼國,與佛相見,慶喜何極也。又一切行者,行住坐臥,三業所修,無問晝夜時節,常作此解,常作此想。故名「迴向發願心」。

三位祖師所說類似,皆由不捨眾生(未出火界,不免輪迴--流浪三界內,沉沒於苦海。)而將自作所集及他作隨喜之一切功德,作願迴向於一切眾生,以此成就大悲心,同生安樂國。所謂「不求自身樂,為拔眾生苦」,是迴向之本義。雖暫分「迴因向果、迴下向上、迴遲向速、迴施眾生、迴去分別」,而歸於「迴向彌陀」(迴所修業,向所求處)六種,總不外乎「往、還」二相的巧方便^[5]迴向,皆為了拔救眾生,渡生死海(愍斯長苦,勸迴向西),成就往生極樂之大益[13]。

    總括而言,淨土門的「回自向他」有兩種：

1.迴佛向生--阿彌陀佛久劫修行的功德以「六字名號」迴施於眾生,稱念佛名即得往生極樂；此事此理,在法藏菩薩因地發願修行--若不生者,不成正覺--終於成就阿彌陀佛果地功德,即已實現。

2.迴己向眾--弘願門人以念佛而感應彌陀之功德,迴向於親友,同蒙佛光攝受而得現當二益。就是將我「念佛順佛願」所得一切功德,回施法界一切眾生,以表示念佛之功德,是彌陀所賜、眾生共有,若非眾生配合,互為增上緣,一切事不得成,何有功德 ?

就是說,淨土念佛人的往/還二種迴向,藉由彌陀迴施之本願力乃得成辦,不可自我居功與伐善也。如此,亦可熏習「彌陀如何為我,我便如何為人」的菩薩心。

    個己的心力,通過諸佛菩薩的願力,而轉達於迴向的對方；如天空的陽光,通過反射物（鏡）的折射,可照到室內暗處,雖未直曬,卻也間接受光。且,功德迴向,於己無損,於人有益,等於加乘(synergy)的擴大：一盞燈,可燃許多燈,卻不減自身之光明。因此,正信佛教徒,每做一樁功德,或念一句佛號,就發願迴向一切眾生,這也是悲心、助人；人若有心(願),諸佛菩薩就有感應。

念佛的迴向,常為了「其他未稱名的眾生」也能得「同樣」的功德；經由迴向, 將對方託付於彌陀的大悲(本願)去攝受、護念,我只是介紹人；我「念佛」所得的功德,及「迴向」他人的功德,全是阿彌陀佛多劫修行及超世發願(四十八願)所成就,我是被告知(聽聞)而信受,而稱名,而受益(現世平安,命終往生),「信願行」三資糧,在我是被動的領受(彌陀的還相迴向),再轉給他人,這一切是現成的(超前布署,久已完成),不論是誰,只須順佛願而稱名,就自然領受「名號」所含的內外功德；而個人受惠之餘,以「迴向某某」的形式,讓阿彌陀佛也去照顧他,平等蒙受佛光加披。我雖不了知「迴向」的原理與過程,但相信彌陀不可思議的智慧與感應,必能滿足我之願、他之利。「迴向」的因與果,皆是佛力的運作,我與他是置身於「迴向」兩端,同等獲得彌陀的功德冥加之利。

$云：菩薩慈悲,以己之善根布施他人,成了「熏發」之緣；眾生無始以來,多曾互相結緣,彼此繫屬,個人所修的善根,若用以迴向,就建立了「恩義相助」之緣,於未來世,常能「不捨」眾生,而助彼修善得益；且宿世有緣人遇見了我,也有好感而聽受我所說之法。迴向的事理,就在於「法性平等,自他不二」,「起慈悲心,殷重迴向」「久劫以來,互為恩眷」。#也說：「迴向」的作意(意樂),能成就「大悲」之方便。其次,可從二門來討論「迴向」的可能性：

常差別門：自業自得,無「他受」之理。

常平等門：諸菩薩常依此門,隨喜他善,即為自善；回施自善,還作他善。若不如此,「佛力、願力」就成了有名無實。

當知我等一念信心,皆由諸佛菩薩回願之力。故今偈中,先請所歸三寶「加力」,自有「隨喜」功德之意。……自他萬善,彌陀萬德,同一性故,「回向」義成。

同以諸佛為師,以法為母,……如諸佛菩薩所作隨喜,我亦如是隨喜,以此善根迴生淨土,故名為正因也。如是隨喜,如是回願,方可成滿自利/利他行願故也。……以無所得故,其福德最上第一,最妙等義。

迴向乃從自力至利他的橋樑或昇華。大乘佛教的自利乃為了利他,自他一體而有先後或並行。淨土門看似先自利(往生淨土)後利他(回入娑婆),但,念佛而迴向,即是自他兼利,一起往生,一起成佛。

    以上是迴向之理趣,落實於淨土行者的的偈文[14],如世親菩薩《往生論》,一心歸命,乘佛願力,領受佛德為己德,是「往生之自利」。最後的結語是「迴向之利他」：

      我作論說偈,願見彌陀佛,普共諸眾生,往生安樂國。

道綽禪師《安樂集》：

      撰集流通德,普施於一切,先發菩提心,同歸向淨國,皆共成佛道。

這些偈語及文意,在善導師融整為：

      願以此功德,平等施一切；同發菩提心,往生安樂國。

    善導師以「彌陀化身」而從佛邊而作此迴向偈,等於彌陀親說,亦以此教人善體(彌陀)佛心而「回轉自力之執情,向於他力本願之大道,作得生之想」；我輩凡夫於念佛及法會之後誦唸此偈,有二意：

    1.學佛大悲心,發大菩提願(大悲傳普化-報恩)；

    2.仰蒙彌陀恩,轉施於他人(自信教人信-分享)。

這是彌陀之功德「等施、加持」於眾生,令發同等願心,而同生極樂；我輩若能隨順阿彌陀佛對眾生的迴施與勸請,而專稱佛名,即可乘佛力而直往,不須另迴向也。

念佛人應解行並進，學佛大悲心,轉施彌陀惠賜之功德,以分享有緣。前文之「無上心、金剛志、我一心」,皆是以念佛心「感應」佛心,而成他力三心。也就是依彌陀大悲願之普施,我輩聞信而稱名,自然之所牽而成大迴向,願往生-願作佛-度眾生之心,能以佛功德轉施於有緣,此乃佛德之使然。娑婆眾生以無明隱覆之「世智」，如何能於此信樂受持？的確是難中之難！若非佛力之迴施與護念,其誰(以虛假之行,所作「雜毒」之善,徒增其煩惱與疑惑)能得深信、決定信？法藏菩薩因地所發、所修的就是「生佛同體,自他不二」之願,成等正覺及攝受淨土,所作一切無漏業,皆為了眾生--乘眾生之佛性而成就--乘(生佛)不二性,立(機法)一體願,以此無垢無邊之功德(前三弘誓/往相成佛),平等迴施於一切眾生(後一弘誓/還相利生)；念佛眾生之若行、若信,無一非彌陀清淨願心之迴向而成；如是同體不二之果德,濃縮為六字名號；眾生性德即佛修德,故云「正覺華化生」,同入一法句,曰:南無阿彌陀佛。

而「南無」,即是「歸命」,亦是「發願回向」,前者含攝後者；也有說「發願」是利己(往相),「迴向」是利他(還相)。因為,依本願而稱名,就個人往生乃自然之所遷,不須回向；若勸人信,則可代為回向。有#云：

凡夫隨喜回向,亦有隨分自利利他功德勝益。況今三心,功在佛願,學佛大悲,回向發願,即以佛德施眾生故。有緣眾生,必蒙勝益。故知隨喜,回向實義,正在念佛,他力門也。

善導師此迴向偈寫出之後,在中國似少人知，亦少引用。反而在日本廣為流傳，且多有註釋,如「時宗」第七祖托何《器朴論》云：

同發菩提心,果中說因；往生安樂國,因中說果也；因果竝彰,故願以此功(因)德(果),因圓果滿,「名號」體；平等施一切,「彌陀」願；歸此願體時,佛所證「菩提」,與行者「回向三心」,不二一體。

又西山流顯意#云：

「此功德」者,亦即指前行願功德,是即念佛無上功德,亦名一乘真實功德。其功德海,平等一味,深廣清淨,體用周遍,故使平等回施法界一切眾生,俱向佛界。此乃「學佛大悲心」義。佛心平等,不見自他怨親中人,三乘、六道、聖凡、定散、善惡差別。我今歸佛,大悲熏心,故如佛願,發此弘心,勸諸同行,常作此念。

_{問：「自作他受,不應道理,何得自善施眾生耶？」答：《論》云：【回向為首,成就大悲心故】等。此明}由今回向意樂,終得成就大悲方便,攝化眾生,令入佛界,故云「同發菩提心」等,……有二門：常「差別」門,自他別故,自業自得,無他受理。常「平等」門,自他同故,無非自作,無他受難。諸菩薩常依此門,隨喜他善,即為自善；回施自善,還作他善。若不爾者,佛力、願力名無實。當知我等一念信心,皆由諸佛菩薩回願之力。故今偈中,先請所歸三寶加力,自有隨喜功德之意。今以此善根回施眾生,即是普皆回向之願。故此偈中,非唯攝成天親五念,亦有攝得普賢十願[15]。……故至五悔、四悔等行,一切不出念佛五門云云。

這裡提及天台「五悔」行、世親「五念」門,其中之「迴向」與善導大師之迴向文有何異同?《往生禮讚》「五悔」行：

至心懺悔……至心勸請……至心隨喜……至心迴向(流浪三界內,癡愛入胎獄,生已歸老死,沉沒於苦海。我今修此福,迴生安樂土)……至心發願(願捨胎藏形,往生安樂國,速見彌陀佛,無邊功德身；奉覲諸如來,賢聖亦復然,獲六神通力,救攝苦眾生。虛空法界盡,我願亦如是)。

    這是接續「懺罪悔過、請佛住世、隨喜諸善」而修福「迴向」個人往生之自利,之後才「發願」於彼國土見佛加持,得六通、救眾生之利他。這是從天台借用之行儀,偏於自力修行之求生。而「五悔」行皆以「oo已,至心歸命阿彌陀佛」作結,轉向《往生論》之五念門：「世尊我一心,歸命盡十方,無礙光如來,願生安樂國。」「我依修多羅,真實功德相,說願偈總持,與佛教相應。」為禮拜、讚歎、作願：中間是觀察,最後「我作論說偈,願見彌陀佛,普共諸眾生,往生安樂國。」乃迴向。

    作(發)願往生,而修止(定),厭離(娑婆)諸惡,配合觀察29種依正功德,而欣向(淨土)極樂；此乃自利,最後將一切功德,迴向眾生,同往安樂國,是自他兼利。

    善導師《往生禮讚》調換其順序,「禮拜、讚歎、觀察」分別為身口意三業之起行：而「作願、迴向」為自他往生之安心。而後又將「五念門」調整為「五正行」：(一心專)讀誦、觀察、禮拜、稱名、讚歎供養,於「讚嘆門」別出「稱名」行,以含攝「作願、迴向」：「言【南無】者,即是歸命,亦是發願回向之義；言【阿彌陀佛】者,即是其行。」又增入「讀誦」正行。五念門以「作願、觀察」(止觀)為主,五正行以「稱名」(念佛)為重^[16]--字面上無「迴向」,乃含在「稱名」中。後世即以「專稱佛名」為順佛願之正定業, 乃他力救度(彌陀迴施,眾生信受),念佛乘佛力,直接往生,不須迴向；這就更強緣易行而三根普被。

     在淨土門,迴願心(三心/別安心),可落實菩提心(總安心)：由信願 (三心)而稱名(起行)而相續(作業)而往生淨土成佛(上求),迴入娑婆度生(下化)。這一切,皆乘彌陀大願業力為增上緣：「莫論彌陀攝不攝,意在專心迴不迴,但使迴心決定向,臨終華蓋自來迎。」信受佛願而專修念佛,即是迴「娑婆」念佛業向「極樂」往生處,「一念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之至心迴向；中峰《繫念法事》：「我心即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即是我心」,念佛即是大(無比)迴向。《印光文鈔.復愚僧居士書》云：

回向者,以己所修念誦種種各功德,若任所作,則隨得各種之人天福報。今將所作功德得人天福報之因,回轉歸向於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以作超凡入聖,了生脫死,以至將來究竟成佛之果,不使直得人天之福而已。[17]

彌陀所迴施之功德,平等轉施於一切眾生,分享同樂,既有見證,亦可擴大,所謂「眾燈普照,波光互漾」；如普賢菩薩的「普皆迴向」：

所有功德,皆悉迴向盡法界虛空界一切眾生,願令眾生,常得安樂,無諸病苦。欲行惡法,皆悉不成。所修善業,皆速成就。關閉一切諸惡趣門,開示人天涅槃正路。

與彼眾生,同生西方,同證菩提。這樣的回向乃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體現,一念回向心,為菩薩一切行之上首。在淨土門,迴向者(人)是助緣,加持者(佛)是正因,可說是念佛願生人「上求佛法,下化眾生」的菩提心；亦可喻為功德放大器,增長功德至無盡。《菩提道次地廣論》：

悉與一切有情,共同以猛利欲樂迴向,令成大菩提因,永無罄盡。……其迴向者,是使積集.淨治.長養諸善,雖極微少,令增廣多。

將功德回轉向外,與法界眾生同享,有歸向而不散失。《大乘義章》：

回己善法有所趣向。……回己所修一切善法趣求菩提一切種德,……回己所修一切善法願以與他(眾生),……為滅有為趣求實際,以己善根回求平等如實法性 。

    有人說,迴向有「自力.他力」兩類,乃世間的方便/分別說；而其實是唯一佛(真如)力所成的自/他(機/法)一體、(本覺/究竟覺)不二--佛力不思議^[6][18]。讚曰：

六字名號,具足一切三寶；專稱佛名,即是「無上」皈依。

通途的三皈五戒,導向淨土的「南無阿彌陀佛」；一切功德,說「佛」就完整。

   ^.三界唯心,淨土往生心出三界  萬法唯識,彌陀無垢識攝萬法

   ^.南無歸命具三心  阿彌陀佛唯一行  安心起行 南無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我歸命  您建設了淨土 邀眾生 齊往生  十二光 照無礙 攝眾生      都成佛  念佛恩 盡此身 稱佛名 自信教人信  就這樣 一路走到底  報佛恩  生淨土  速成佛 迴向度眾生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 一佛一法一淨土 南無  阿彌陀佛   不念彌陀 更念誰！

 

【附錄】唐宋以後的淨土門,個人修行與大眾法會中常用的是：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

王日休《龍舒淨土文》已收此偈,並云「先覺所撰」。應是十二世紀前所作。此偈綜合了淨土法門的精髓,深受《華嚴經》、《觀無量壽佛經》等大乘經的影響。通常被視為佛教徒在讀誦經典、念佛或做善事後的「迴向」文,常見於漢傳佛教的晚課或儀軌中。

    前四句是(通途)正常道(莊嚴淨土),後四句是(別門)方便道(往生西方)^[19]：

    前者是發願以自力修行的種種(四無量心、六度萬行)功德,「裝飾、建設」佛之淨土, 也就是因地「修集」無量功德,於最後身成就佛果、攝受淨土；讓有緣人得以「來生我國」；這須大批的同行同願者,結成法侶,和合共修,互相增上,展轉共成。就以此大悲願而發菩提心「上報、下濟」,包含了過現未三世一切有恩者及火血刀三途一切受苦者,這是修菩薩行所須的起點與動力。

    後者轉向一切見聞此願聞者,能同樣的發起上求下化的菩提心,而為了快速成佛度眾生,最理想的方式就是盡此一形(業報身)精勤念佛,命終共同往生極樂世界。這是殊勝簡易的速成不退之道。

    有云[20]：1.2句是迴向「實際」,3.4句是迴向「菩提」,5.6句是迴向「眾生」,此六句三迴如「四弘誓願」。7.8句則是總結：自/他究竟圓滿！

其次是：<大慈菩薩迴向偈>[21]：

十方三世佛,阿彌陀第一；九品度眾生,威德無窮極_(讚佛)。我今大皈依,懺悔三業罪；凡有諸福善,至心用迴向。願同念佛人,感應隨時現；臨終西方境,分明在目前。見聞皆精進,同生極樂國_{(現/當二益)}；見佛了生死,如佛度一切_{(自/他二利)}。無邊煩惱斷,無量法門修；誓願度眾生,總願成佛道_(四弘誓)。虛空有盡,我願無窮。情與無情,同圓種智_{(悲智雙運)}[22]。十方三世一切佛,一切菩薩摩訶薩,摩訶般若波羅蜜_{(無量三寶)}。

這是一個內容最完整而增上的偈,有稱讚(阿彌陀)如來、皈依三寶、懺悔業障、至心迴向、發願往生、同生極樂、見佛聞法、了生脫死、成佛度眾……；前段「迴向」、後段「發願」,具足「自他」二利的菩提心與四弘誓；眼界與心量極其高廣(大心應發)而踏實(本分應為),所謂「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或如清.左宗棠<題江蘇無錫梅園>：

發上等願,結中等緣,享下等福—心量：取法乎向上(不狹不劣),交際乎處中(不卑不亢),受用乎謙下(不奢不炫)

擇高處立,尋平處住,向寬處行—眼界：理想要高遠(不急不近),做人要平實(不銳不虛),處世要寬容(不嚴不苛)

此偈出現以來,流傳甚廣,編入淨土門法事儀軌中[23],且常為念佛人所課誦。一般而言,從凡夫的修行,到佛果的圓成,整個過程,都須皈依三寶,憑藉三寶的加持,乃得以成就；此偈特以阿彌陀佛為皈依境,因為彌陀淨土門是十方三寶的代表,一心專念彌陀名號,往生極樂世界,是成佛度眾最易行而速成的徑中之徑。因此,稱讚阿彌陀是「十方三世佛」的第一,不僅有經論的依據,也是念佛人的共識；此偈之「九品度眾生、懺悔三業罪、福善用回向、感應隨時現」的想法,依善導淨土思想來看,仍屬於「自力、要門、第十九願」的範疇,如本文之前所論析；且歸結於佛教之「通願」(四弘願),而略過了阿彌陀佛之殊勝「別願」：四十八大願；若取「通」捨「別」,則不能顯示彌陀的大悲宏願,以及「緣佛願力,稱名必生」的不共特色；也就是從凡夫無常心的「未成願」立論,而非以彌陀真實心的「已成誓」著眼,兩者於「立場、功德」各方面的差距甚大,值得學佛人重新思考,仔細評估。在凡心,願雖大而力不足,或成了虛願,奈何？在佛地,如《往生論註》云「依本法藏菩薩四十八願,今日阿彌陀如來自在神力。願以成力,力以就願；願不徒然,力不虛設；力願相符,畢竟不差,故曰成就。」這樣的願力之真實成就,而迴施於眾生,眾生只須信受而稱名,即時領納、分享佛之一切內外功德,如「清珠投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不斷煩惱,得涅槃分」,法爾如是,不可思議,故云「非常之言,不入常人之耳。謂之不然,亦其宜也。」凡夫不斷煩惱而往生高妙的彌陀報土,是為不可思議之法。《法事讚》云：

如來出現於五濁,隨宜方便化群萌,或說多聞而得度,或說少解證三明,或教福慧雙除障,或教禪念坐思量。種種法門皆解脫,無過念佛往西方,上盡一形至十念,三念五念佛來迎,直為彌陀弘誓重,致使凡夫念即生。

淨土三經所開顯之超絕殊勝的淨土法門,可說是釋尊出世本懷之本懷,比之於《法華經》的導三(乘)歸一,只引導已證果者之成佛；《無量壽經》所救度的,則遍及三乘及人間、天界的一切凡聖,如云「託佛願以作強緣,致使五乘齊入」,也就攝取第十八願所說的「十方眾生」,令我輩同生淨土、同證佛果,且同於阿彌陀佛之光、壽之無量。

 

    又如<普賢菩薩發願偈>：

願我臨欲命終時,盡除一切諸障礙,面見彼佛阿彌陀,即得往生安樂剎。我既往生彼國已,現已成就此大願,一切圓滿皆無餘,利樂一切眾生界。彼佛眾會咸清淨,我時於勝蓮華生,親睹如來無量光,現前授我菩提記；蒙彼如來授記已,化身無數百俱胝,智力廣大遍十方,普利一切眾生界。…….

我此普賢殊勝行,無邊勝福皆迴向,普願沉溺諸眾生,速往無量光佛剎。

前16句「發願」文,有命終見佛,往生證成,授記成佛,及化身普度之敘述；最後以「迴向」文作結。

另如<慈雲懺主發願文>：

一心歸命,極樂世界,阿彌陀佛,願以淨光照我,慈誓攝我,我今正念,稱如來名,為菩薩道,求生淨土,……以此念佛因緣,得入如來大誓海中,承佛慈力,眾罪消滅,善根增長,若臨命終,自知時至,身無病苦,心不貪戀,意不顛倒,如入禪定,佛及聖眾,手持金台,來迎接我,於一念頃,生極樂國,花開見佛,即聞佛乘,頓開佛慧,廣度眾生,滿菩提願,十方三世一切佛,一切菩薩摩訶薩,摩訶般若波羅蜜。

此文之字面似只有發願而無「迴向」[24]。又：

願生西方淨土中,九品蓮花為父母；花開見佛悟無生,不退菩薩為伴侶。

據說是從<慈雲懺主發願文>變化而來。提及九品往生,所願者應是「上品上生」[25],這樣的心願與品位甚高,但似未與迴向「他人」一起往生。

    類似之有願無迴,或「往相」發願而「還相」迴向的例子,如<文殊菩薩發願偈>：

願我命終時,盡除諸障礙,面見阿彌陀,往生安樂剎。生彼佛國已,成滿諸大願；阿彌陀如來,現前授我記。嚴淨普賢行,滿足文殊願,盡未來際劫,究竟菩薩行。

【蓮池大師西方發願文】

稽首西方安樂國,接引眾生大導師。我今發願願往生,唯願慈悲哀攝受。弟子眾等,普為四恩三有,法界眾生,求於諸佛,一乘無上菩提道故,專心持念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期生淨土。又以業重福輕,障深慧淺,染心易熾,淨德難成。今於佛前,翹勤五體,披瀝一心,投誠懺悔：……願今禮佛、發願、修持功德,迴施有情。四恩總報,三有齊資,法界眾生,同圓種智。我今（眾等）稱念阿彌陀,真實功德佛名號,惟願慈悲哀攝受,證知懺悔及所願。

<觀世音菩薩懺悔發願迴向文>

我及眾生無始常為三業六根、重罪所障,不見諸佛、不知出要,但順生死,不知妙理,我今雖知,猶與眾生同為一切重罪所障,今對觀音、十方佛前,普願眾生歸命懺悔,唯願加護令障消滅,開本知見、制諸魔外,三業精進、修淨土因,至捨此身,決定得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親承供養大悲觀音,俱諸總持廣度群品,皆出苦輪同到智地。

上引諸文(偈)是一般念佛行儀較常用的迴(願)文,有些是有願無迴,或願/迴分立,或先願後迴……,種種不一,可另作考察與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