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而起,為善？為利？_{(象山慶25.12.23)}

《孟子.盡心上》：「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蹠之徒也。」

    世間未必只有兩種人,且截然不同；但不妨以「性向、價值觀」略作區分,讓自我檢視。有趣的是,同樣「雞鳴而起」,發憤工作(生活)--四點起床,忙到半夜；且樂此不疲,全年無休—但有人為了行善,也有人為了牟利；「動機」不同,「行為」的方向與方式、「成就」的結果與人格也有異。雖然每個人的心思都很複雜(別業)--幾乎是「善惡」混,又飽受環境(共業)的影響,總是身不由己或隨波逐流；但大體上某些想法與日常行程,積久而成習,固化為業力傾向,且越來越堅固,自我雖渾然而不覺,日用而不知；別人卻看在眼裏,貼上標籤；在中國有「懷古鑑今」及「崇古賤今」的心理,就常見類似「古人vs今人」的對照：

《孟子》：「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古之人修其天爵(樂善不倦),而人爵(公卿大夫)從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即得人爵,而棄其天爵,則惑之甚者也,終亦必亡而已矣。」

《荀子》：「古之學者為己(進德修業),今之學者為人(求名取利)。」

或可歸納為：

  今之人,得志,澤歸於己；不得志,怨恨加於人。窮則不安本分,達則炫耀他人。

  古之人,為善不欲人知(陰德),為惡唯恐人知(羞恥)

  今之人,為善必欲人皆知(虛榮),為惡唯恐人不知(炫耀)

譬喻只是仿擬，未必如實，參考而已。換一個融通的心情，又不一樣了：

  唐.陳子昂〈登幽州臺歌〉：「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此詩別有「獨立宇宙中，而與眾生俱」的蒼茫與悲壯，或「德不孤，必有鄰」的平和與穩重。詩中開展的是古今無隔、人我神交的感動與欣慰：若能任由想像與情感的奔放，則當下的所在，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座標、或球狀立體的中心，在這個點上，可或縱或橫的「輻射與收納」與此連結的一切點線面、人事物。我在這裡，就是宇宙的中尊，串連了古往今來無窮的時空與人物，這是何等的熱鬧、無盡的風采！拉回念佛人的心境，《觀無量壽佛經》：「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眾生,攝取不捨。」《觀經四帖疏》：「唯有念佛蒙光攝，當知本願最為強。」任何時間與地點，任何人開口念佛，就如站在幽州台上，當下與阿彌陀佛、十方諸佛，乃至一切菩薩及諸上善人，念念相感、心心相應；更與普天下一切念佛人，同聲同氣、同願同行，如帝網天珠，交光互映； 李白<把酒問月·故人賈淳令予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 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所謂「同一念佛無別道，遠通法界皆兄弟。」這件事，若想得來、信得及，則或因歡喜、感激而「愴然涕下」，本願所現，確實如此！ 

章學誠《文史通義‧言公》：「古人之言,所以為公也,未嘗矜於文辭,而私據為己有也。志明於道,言以明志,文以足言。其道果明於天下,而所志無不申,不必其言之果為我有也。」「古人先有口耳之授,而后著之竹帛焉,非如後儒作經義,苟欲名家,必以著述為功也。」「古人之言,欲以喻世；而后人之言,欲以欺世。非心安於欺世也,有所私而矜焉,不得不如是也。古人之言,欲以淑世；后人之言,欲以炫己。非古人不欲炫,而后人偏欲炫也,有所不足與不充焉,不得不如是也。」「古人立言處其易,后人立言處其難。何以明之哉﹖古人所欲通者,道也。不得已而有言,譬如喜於中而不得不笑,疾被體而不能不呻,豈有計於工拙敏鈍,而勉強為之效法哉﹖……古人有言,先得我心之同然者,即我之言也。何也﹖其道同也。傳之其人,能得我說而變通者,即我之言也。何也﹖其道同也。窮畢生之學問思辨於一定之道,而上通千古同道之人以為之藉,下俟千古同道之人以為之輔,其立言也,不易然哉﹖惟夫不師之智,務為無實之文,則不喜而強為笑貌,無病而故為呻吟,徵不勝勞困矣；而況挾恐見破之私意,竊據自擅之虛名,前無所藉,後無所援,處勢孤危而不可安也,豈不難哉﹖」但既然前者易而後者難,又為何今人為其難而不就其易呢﹖章學誠辨其因說：「非必古人易而后人難也,古人巧而后人拙也,古人是而后人非也,名實之勢殊,公私之情異,而有意於言與無意於言者,不可同日語也。故曰：無意於文而文存,有意於文而文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