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斜坡下有一小片雜木林。面積不大，但沒有路進去。除了松鼠和幾種鳥類，只有鹿群偶而穿梭其間。夏天枝葉茂密時看不透裡面，秋冬落葉後才隱約見到其中的小溪和遠處的池塘。

剛搬來時大兒子曾經以小溪為題寫一份自然報告。他每個周末去測量氣溫、水溫、酸鹼值，觀察植物變化和動物種類，我們也跟去一次。「路」不好走，尤其下坡處，以後就沒有去過。兒子交了報告，也漸漸把小溪擱在腦後。

前幾年夏天，附近鄰居邀年輕朋友進去騎越野機車，非常吵鬧，幸好他們搬走了。以後就很少有人進入這個小樹林。

十多年來，欣賞樹林成了習慣，依春夏秋冬時令萌芽、茁壯、燦爛、凋零，每個季節帶來不同的驚喜。可是一直維持著遠觀而不褻玩的態度，最多在陽台上照幾張像，或沿樹林邊緣追尋一下鹿群或火雞的蹤影。

今年春天來得晩，三月底下了一場雪，樹林又換上銀妝。白天氣溫升高，雪很快融化了，留下大片溼地，透過光禿的樹枝露出淺淺波光。南飛的大雁已經回來，幾隻暫住小池塘，不時傳來嘎嘎招呼聲。

那個週末出現難得的晴天，小溪的水位逐漸降低，地面看起來也比較乾燥。從窗子望出去，寧靜的樹林和小溪有種說不出的魅力，忍不住興起探訪的念頭。趁樹葉還沒有長出來，林子裡看得比較清楚；而氣溫低，也不用擔心蚊蟲叮蟄。這是探秘的好時機。

可是走下斜坡時，又有點遲疑：深厚的落葉底下不知道有沒有坑洞；這麼久沒有爬坡，也有點怕滑落。但已經換上裝備，還是試一試吧。冬天鹿群經過的那段坡比較好走，也是以前兒子進出的孔道，就從那裡手腳並用的走下去。

進去不多遠就是小溪，雪融或大雨過後，溪水會漲起來淹到旁邊地面。現在水雖然退了，地面仍有潮氣，濕潤的泥土正好養育這不知名的野菜。以前聽說這是野兔的佳餚，只是好幾年不見兔子，不知牠們搬去哪兒了。

忽然發現對岸一棵樹上有個男孩，他跳下樹來打招呼，說是隔了五六家的鄰居。我說沒有看過你欸，他說你去年萬聖節是不是把糖果擺在外面讓大家拿？原來真是鄰居，只是平常上班，難得見到。他唸九年級，我可能在他還是小貝貝的時候見過，時間過得真快。

如果要再往前行，必須跨過小溪。我想找個比較窄的地方過去，但被樹枝和爬藤擋著，好走的地方水面又比較寬。男孩看出我的遲疑，搬來一塊石頭讓我墊踋。但走上去時石頭歪了一下，我還是踩進水裡。男孩不好意思的抱歉，我說沒有關係，謝過他以後繼續往前走。

這一片樹林原來有很多大樹，但不知道什麼原因，每年都有樹木倒下。這一棵不知道倒了多少年，樹幹幾乎完全腐蝕，和泥土混在一起了。

這邊另一株，近根處折斷，倒下來的樹幹成了野蕈的菇床。

地上除了倒下的樹幹和掉下的枯枝，還有裸露的樹根，糾結在一起。

猛然聽見大雁的叫聲，但樹枝擋住視線，遍尋不著。

極目四望，才看見牠們在池塘另一邊，悠閒的游著。

池塘隱藏在樹林裡，人跡罕至。對岸有幾幢樓房，是一個慈善機構。

也許因為沒有人管，林中有盜伐樹木的痕跡，被砍的都是樺木。

隨便看看，倒在地上的樺木真多，可能這是原始樺木林吧，為甚麼枯掉這麼多呢？幾年前聽說這個郡的樺木大量枯萎，現在我才相信。

大陸上有「柏抱槐」（見北京天壇），這兩棵可以算是「橡抱樺」了。

走著走著，又繞回溪邊。溪水潺潺，流進剛才那個池塘裡；經過某個管道再注入北邊一個公園的池塘。一直以為這裏的地勢北高南低，哈得遜河就是由北向南流的，這條小溪顛覆了我的刻板印象。

↑↓一條尋常的小溪，在鏡頭裡變得可愛了。

踩著石頭過溪，爬坡走出樹林。這次看得清楚坡的高度和其間要經過的藤蔓，反而不怕了。人的膽怯，都只因為那個「未知」。回頭再看一眼這淺淺的溪流，很快她就會被枝葉擋住，又只有禽鳥和小動物徜徉其中了。

樹木已經萌芽，不久這裡又將一片翠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