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有大用  台大哲學系教授苑舉正講述

哲學是甚麼?

哲學已存在2000多年，且為一切學問之母(科學是最不孝順的孩子。「博士」正是哲學博士的簡稱，電機研究所博士班畢業生很少會完整說出自己是「電機哲學博士」，而只簡稱「電機博士」!)。哲學是一種思考的活動，他直接以思考做為我們生活中行動的一部分。我們可以透過哲學訓練，將思想轉化成個人實際生活。

如何將思想轉化成個人實際生活

答案是自問自答。不發問的人不須思考，而愛發問的人往往會自己去尋找答案，在獲得答案時得到滿足的快樂。

面對一個議題，要養成自己主動提問，然後在內在世界進行思考活動——內在心靈運作探索答案。哲學的思考如一把鏟子，此時哲學可以說是用思考這把鏟子挖掘內心寶礦的工作。內在思維進行挖掘的過程會有價值的衝突、面對真相的難堪、想與人討論時或許還得面對被否定、不被信任的困境。因此，當一個人開始對議題發問時，要經歷焦慮、不安、恐懼、懷疑、困惑……等不愉快的經驗。於是有人選擇逃避，不思考。不思考當然不會死，只是逃避思考的結果，是讓自己活得像動物，成為一個能吃能行有穿有住又會用的非理性動物。紅毛猩猩若吃脫毛劑，人類若吃生毛劑，其實長得很相似！人如何脫離動物的野蠻狀況，進入文明理性的狀態，就是看你懂不懂思考。

當一個人不懂得運用這把思想的鏟子挖掘內在世界的礦，表面上或許活得很快樂，但會出現一個結果：永遠無法經驗探索者越過焦慮、不安、恐懼、懷疑、困惑……等不愉快的經驗所獲得的踏實感，而那種踏實感才是真正的快樂。

支持「礦工」心甘情願繼續挖掘自我的背後強大力量

一個想挖礦的人，對礦坑中有什麼，充滿不確定感；面對真相時的困惑、懷疑、焦慮、恐懼、不安、價值衝突令人相當不舒適；整個過程的感受是不好的。唯一支持那些心甘情願的「礦工」的力量是「好奇心」！好奇心是打破「人云亦云」、「約定俗成」的唯一力量，也是創新改變的根源。

原來是充滿好奇心的動物，但我們生存的人類社會往往是不鼓勵人們思考的。想想我們生老病死的供應無虞，如果不看政論節目，那麼生活品質就好多了，如果又沒有購買房子的壓力，那麼生活品質就又更加美好！在一個表面看起來「還好啊……」的人類社會中，容易沉浸在舒適圈中而習慣不思考。不思考的人如何「活著」？靠別人的想法！「別人的想法」成為他生活中一切答案的來源。

這樣的人會有什麼狀況？他會只關心食衣住行的基本滿足問題，例如哪家餐廳好吃？什麼衣服好看？該買哪種等級的房子？哪種款式的車子？所以週末打開新聞台幾乎全是食品頻道台(購物台應該更準確)。食物的口感、食材的新鮮程度、等級評價由他人告訴你，親自去吃完以後，結果還是「人云亦云」由別人的味蕾意見做決定。食衣住行的問題並非不重要，但當一切都只是「別人意見的複製」，本身並無特別價值，因為那都是「依照別人的感覺」走。在這個階層上比較有價值的思考應該是「有沒有比這家更好的餐廳？」「有沒有更漂亮的衣服？」「有沒有更舒適的房子？」「有沒有更炫風的車子？」遺憾的是這樣也只是問了在本質上比較提升的問題而已，並未觸及哲學家在意的核心問題。

哲學家在意的是「為什麼？」

第一 孝順父母友愛兄弟的黑道大哥是好人或壞人？

第二  強調自主學習的教育就是好的教育嗎？

第三  政治人物不能說謊，那麼在這個社會上還有政治人物嗎？

第四  不問俗世只問來生的宗教是好的宗教嗎？

哲學家關懷的是道德、政治、教育、宗教的問題，與一般人只關心食衣住行不同。這四個問題的本質都相同，囊括了人生最重要的四個追求：追求倫理、追求知識、追求美感、追求神聖價值。偏偏這些問題常是「兩難」議題。例如政治人物不應該說謊，但又不能不說謊；當政治人物就非說謊不可，不說謊當不了政治人物，但人們又不喜歡說謊的人，說謊令人民討厭！這些問題聽了真令人頭昏！解答這些問題的關鍵是問「為什麼」？只要涉及「為什麼？」的問題都是哲學家關心的問題。拿我們思想的這把鏟子去挖我們內心的礦時，會發現涉及道德、政治、教育、宗教的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是思考與回答他們會令我們感到驚訝不已，不但需要設身處地去想，想出來的答案還會因為環境的改變，出現不同的變化。

    何以如此？因為這種問題牽涉多種永恆價值之間的衝突(包含高下美醜善惡好壞優劣)。英雄系列電影裡黑道大哥，在外為非作歹，欺凌弱小、魚肉鄉民的惡劣行為往往被淡化，強化他們孝順友愛重義氣的一面，於是周潤發形塑的英雄形象深植人心。一個孝順父母友愛兄弟的黑道大哥或許在戲劇中確實是一個受人景仰的英雄，是個好人，但對於「鄉民」、「弱小」等受害者而言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台灣進行20多年的教育改革，中小學教育的方向主張自由開放的自主學習，在大家對自主學習的論述傾心信賴的同時也發現並非適合所有的人，再者如果只要自主學習就好，學校是否只需要工友開關燈開冷氣開關門就好，要老師作什麼？甚至根本不需要學校，學生在家自生自成就好，這是發生在我們周遭迫切應思考的問題。

    至於政治，我們的生活有50％～70％的焦慮來自政論，政治人物都知道該說實話，其實人人都不該說謊話。但曾任盧森堡總理的席克說過：「我們政治人物都知道該怎麼做，但誠實的下場是永遠沒有連任的機會。」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不得不的情形，使我們陷入兩難情境？

    最後是宗教，中世紀時天主教教會積極入世，教會賣贖罪券，太入世令人覺得庸俗，不是好的宗教。但話說回來，一個只重來生不考慮現世，不問世俗價值，只問超越價值的宗教，真是最好的嗎？我們對於宗教的需要緣自對現世的不滿，如果我們滿意現世不會需要宗教，所以若對現世的認知完全棄之不顧，那麼這個宗教也將無法滿足期望從此中獲得解脫者的期待。

    許多人認為這些涉及永恆價值衝突的問題是沒有答案的(每個人在不同時間、情境、角色下會出現不同答案)，思考他們只是浪費時間，不如交給大師或上人開釋。這是一般人的想法，也是哲學受欺負之處。殊不知那些不同答案其實是不同脈絡下的產物，至於永恆價值本身從未衝突。同時，哲學要求大家學習如何思考，聽別人說不如自己拿著思想的鏟子，仔細檢視從我們內心世界挖出來的寶藏，這些才是自己真實的感覺，這些感覺的妙用就是他們扮演了橋梁的角色，帶我們通往幸福的境地。幸福是屬於個人的，不會被搶走，也不受制於他人。會被搶走的幸福，不是自己的幸福，是受制於外人的幸福，哲學是幫助我們思考理解與獲得幸福的行動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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