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讀一部應該是十分嚴肅的文學書，納博科夫的《文學講稿》，不可思議地，我卻讀得笑出來。這本書是納博科夫五○年代時在康乃爾大學講授歐洲文學大師課程的講稿，他選了七位小說家，珍．奧斯汀是其中唯一的女性。使我噗哧一笑的是這樣的句子：「奧斯汀小姐的作品，並不像這一系列課程中討論的另外幾本小說那樣，稱得上極為生動的傑作。（他指的是《包法利夫人》、《安娜．那列尼娜》、《尤利西斯》等）……而《曼斯費爾德莊園》則出自一位小姐的纖手，是一個孩子的遊戲。不過，從那個針線筐裡誕生的是一件精美的刺繡藝術品……」納博科夫啊！我笑著閤上書，你就是沒辦法說，珍．奧斯汀是一位了不起的小說家！
納博科夫自己也承認，「我對所有女作家都抱有偏見。她們屬於另一類作家。怎麼也看不出《傲慢與偏見》有什麼意義……」事實上，他本來根本不想選珍．奧斯汀的小說。他認為這門課裡應該至少包括兩位英國小說家，於是友人艾德蒙．威爾遜（美國文學評論家）建議他選狄更斯和珍．奧斯汀，但納博科夫想以史蒂文生（《金銀島》作者）代替奧斯汀。威爾斯寫信大表反對，直指他「你對珍．奧斯汀的看法是錯誤的，我看你應該重讀《曼斯費爾德莊園》……」甚至說：「史蒂文生是二流作家，我不懂你為什麼這麼喜歡他！」納博科夫倒是一反他的個性，居然接受了，可是在下筆解說《曼斯費爾德莊園》時，還是忍不住以「那個孩子」這樣的字眼描述比他老了124歲的珍．奧斯汀！別忘了，他可以讓筆下的杭伯特狂戀「那個孩子」羅莉塔呢！
我遇到過許許多多的「納博科夫」。有位男作家在給我的email中說到有學生問起他對《傲慢與偏見》的看法，他從書架上努力尋找這本書，因為已經完全想不起來這本小說寫些什麼了，「印象中就是一些女的想要嫁人嘛！」還有位知名學者，知道我喜歡《三國演義》，欣慰地大表讚賞：「《三國》、《水滸》才是好小說嘛！大家都喜歡《紅樓夢》，《紅樓夢》不好！」我卻回答：「可是……我更喜歡《紅樓夢》耶！」一時兩人都嗒然。
其實納博科夫這本《文學講稿》把本來可能枯燥的文學課程寫得好看極了，論析透徹，且非常注意細節──而這正是欣賞珍．奧斯汀小說的關鍵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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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與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