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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買找房記
2011/07/08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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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德米爾(上流社會之一 : 溫德米爾)住了三年後有一天電話響了:史密斯太太您好,我是約瑟夫,是溫德米爾新來的大樓經理,您最近好嗎?公寓裏一切都順利嗎?舒舒服服坐在陽臺躺椅上看書喝茶的我一顆心立刻往下沉:租約又到了。

我按捺住一顆忐忑的心和他打哈哈:一切都很好,我們住在溫德米爾實在是太開心了!他哈哈笑了兩聲:很好,太太,您大概知道貴府的租約到期了,我們談談續約的事吧。接著約瑟夫用十分堅定的口吻告訴我印度現在什麽物價都漲,就是銀行利率一直跌。

結論是,巨額押金雙手奉還,請改付每月現金一萬英鎊。

我聞言差點昏倒,一萬英鎊即使在倫敦市中心也能租到寬敞的豪華公寓還綽綽有餘,我知道溫德米爾在孟買是上流社會,但是水龍頭流出來的水充滿泥沙(孟買水,大不易),冷氣動不動要鬧脾氣(冷氣壞了)開了之後比卡車還響,餐廳一到雨季(孟買雨季)就漏水,窗外三不五時傳來莎順漁港的魚腥味,出門就是滿街的乞丐垃圾,一萬英鎊?

我們很快就認清現實,知道這個天文數字是不必再去討價還價的,從何談起?而且在我厚著臉皮做蛋糕哀求房東(房東求求你)再續兩年租約後,故技是不可能再重施了,只好摸摸鼻子說我搬,約瑟夫倒也挺爽快:太太您慢慢找,我們不會要您租約一滿就搬家的,找到合適的再搬。

我想起幾年前一位有兩個小男孩的澳洲朋友搬到孟買,一直沒辦法找到價錢地點都合適的公寓。麗貝卡剛開始還信心滿滿,一個月過了,公司付的酒店式公寓到期,只好搬到三星級的旅館繼續找,偶爾有朋友出國度假就到朋友家落腳兩星期,朋友囘來了再搬囘三星級旅館。

一日傍晚我在板球俱樂部(孟買板球俱樂部二三事)的草坪上喝茶,電話響了,是麗貝卡。她先是若無其事的和我話家常,漸漸我覺得不對了,麗貝卡停頓的次數越來越長,我問她怎麽了,她在電話那頭很沮喪的說:我找不到房子,看好了一間再回去跟房東談他馬上把原來的房租漲百分之二十,錢不夠,怎麽辦?我由於沒有找房子的經驗,只能言不及義安慰她慢慢來,別着急。

此時電話那頭傳來兩個小男孩尖叫打鬧的聲音,麗貝卡先是叫小孩別吵接著開始啜泣:路上全是垃圾,車子橫衝直撞,我沒辦法帶著兩個孩子在路上走。。。兩個小男孩尖叫的聲音更大了,來自雪梨的麗貝卡開始放聲大哭:我恨印度這個鬼地方,我恨這個旅館的房間,我快被逼瘋了!

我想起雪梨(雪梨 -- 孟買),沁涼如水的新鮮空氣,藍的像明信片裏的天空,乾淨的可以躺在地上的街道。有點心酸。

不過現在我也不差,放眼望去一片綠油油的草坪,會員們悠閒的聊天喝茶,可憐的麗貝卡和兩個要把屋頂掀了的兒子被困在一個旅館的小房間裏,找不到付得起房租的公寓,眼見小孩的幼稚園就要開學了,心虛的覺得自己過得生活實在是太舒適了:麗貝卡,別哭了,明天帶著小孩到我家來吧,不要待在旅館裏也不要在街上閒逛。

麗貝卡抽抽噎噎的說:妳知道我這兩個兒子是什麽樣,五分鐘就把人家家裏搞得天翻地覆,我哪裏也不能帶他們去。我想起的確已經領教過這兩個澳洲小男孩的功力,於是順勢不再邀請。我們談了一陣麗貝卡終於恢復正常:謝謝妳聼我發牢騷,我現在得開始想晚餐要給他們吃什麽了。

麗貝卡在三個月後總算找到合適的房子,再過幾個月廚子傭人司機全都打點好,日子也就舒服了。我想自己算是幸運吧,三年後的今天已經適應了孟買之後才必須找房子,問題應該不大!

房屋仲介佩亞穿金戴銀,開著高級的進口車來載我去看房子。我下樓時一樓的達斯瓦尼先生正在和她説話,一看見我達斯瓦尼先生馬上皺起眉頭:要你們搬家真是太不像話了,大家都是這麽多年的好鄰居了,房東也太貪心了!接著問我:房東要收多少錢?我打哈哈輕描淡寫跳過他的問題:你和佩亞認識?是啊,她是我我表妹。

我倒也不驚訝在孟買兩千萬人口裏我們的房屋仲介是鄰居的親戚,上流社會嘛,大家都是親戚,親疏遠近就是另一回事了。

佩亞先載我到了一棟古色古香類似溫德米爾的大樓:史密斯太太,我知道外國人喜歡什麽,這棟樓和溫德米爾一樣,最有特色。上了樓梯我就知道我們肯定負擔不起的,接著佩亞指著一屋子送我都不要的家具:這些都是古董,房東人特別好,全部留下來給你們用。我默默不語,心想連加爾各答的歐式沙發(加爾各答的沙發)菲爾都嫌老式,這些所謂的古董就不必了。

接下來一個月我們看了許多各式各樣的公寓,有些面對著海邊的神廟洋房外加貧民窟,在孟買住久了對這種景(瓊安的洋房)我已經沒有不切實際的浪漫想像,只覺得沮喪。

有些窗外就是鄰居快要倒了的樓,我猜只能整天拉上窗簾暗無天日,否則一舉一動絕對都會在好事的印度鄰居監視中。

有些則還在趕工,價錢離譜是一回事,混亂的工地看來十分沒希望,加上屋主的生活習慣品味和我們大不相同,總是覺得不對。

有一間價錢合理的老式公寓遠眺大海,對面也沒有鄰居,站在客廳從寬敞的大窗看出去綠樹點點,一望無際的心曠神怡。如果我是孟買菜鳥,可能想都不想立刻簽約,但是如今的我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念頭是雨季怎麽辦?風要是從海面往内陸吹,這個客廳就得淹大水了!

我給自己兩個星期馬不停蹄看了幾十間公寓,最後選了離溫德米爾只有一百公尺遠,外部蓋好内部一團糟,只住了一戶人家,還在興建當中的杜佳瑪塔 Durgamata)大樓。

好處之一是不必再重新摸索另一個社區或有或無的生活機能,之二是送報送水送雜貨的(紅包拿來)不必換人,之三是真有問題隨時可以回溫德米爾找神通廣大的伊格保(我的回教王子伊格保)求救!至於住進還沒完工的大樓有什麽壞處則是後話。

新式的杜佳瑪塔若是施工完成肯定也能躋身孟買上流社會,由於佔地不大,每層只有一戶人家,高度的隱秘性在這個人口爆炸的城市確實難得。五樓以下是停車場,停車場上方是一般孟買公寓大樓極爲少見的露天游泳池,還有個整層的健身房三溫暖,隔開大樓下半部的單層住戶和上半部的樓中樓富豪。

如果溫德米爾是王公貴族,杜佳瑪塔代表的則是孟買新貴。  

新家的面積是溫德米爾一半但對我們兩人已經綽綽有餘,價格合適是因爲這個只有不到二十戶的大樓目前基本上還是建築工地,唯一的住戶是跟我們一樣,因為房租漲了好幾倍,沒錢繼續住下去被迫搬家的澳洲夫婦賽門和弗蘭,也就是我們接下來幾個月同樓共濟的患難之交。

杜佳瑪塔雖然外觀和大廳已經頗具規模,但除了賽門和弗蘭已進住了半年的樓層外,全部還是工地狀態。兩個穿著紗麗提個小水桶在群蚊亂舞的大廳擦地板的女人充滿好奇的看著我和菲爾,我不明白爲什麽她們在此時此刻要蹲在地上擦地,因爲這是毫無意義的,花園裏滿地的鋼筋鐵釘模板,成日水泥木屑灰塵滿天飛,震耳的機器聲不絕于耳。

房東醜話先說在前面,整棟大樓施工完成至少是半年以後的事,想當然爾游泳池健身房三溫暖所有的公共設施也只有一個字:等。期間的噪音灰塵萬事不便概不負責,如果要等到大樓全部完工才開始租也行,房租再加百分之五十。

我們要搬進去的八樓剛剛把隔間隔好,預留的電線在凹凹凸凸水泥牆上張牙舞爪,衛浴全無,但馬桶位置所幸沒忘了留下水管,用塊髒兮兮的布堵住。帕西族的房東答應派個會英文的工頭跟著我讓我親自指揮監工,同是帕西族的室内設計師看來很講信用,答應完全按我的意思裝潢,一個月一定交屋。

孟買三年下來,我明白除了事在人爲,很多事是得靠運氣的,而且如果真要相信什麽人,我會選擇相信做生意講信用,榮譽至上的帕西族,就這麽辦吧。

接下來就是一個月的夜以繼日,從零開始不停趕工,看看我們是不是可以如期在溫德米爾租約期滿之前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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