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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梨 -- 孟買
2005/10/12 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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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雪梨那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車子經過雪梨海港大橋時﹐心底微微抽了一下﹐真的要離開這個美麗的城市了。座落在湛藍海水中的雪梨歌劇院在南半球夏日艷陽下閃閃發亮﹐看著海灣裡的點點帆影﹐真希望只是去旅行而不是離開雪梨。

我們在新加坡停留了幾天後﹐繼續前往孟買﹐一個人口近兩千萬的城市﹐其中有一大半是從印度各地湧進這個商業首都的逐夢者。再過不久﹐孟買的人口就要趕上澳洲的兩千萬和台灣的兩千三百萬﹐只是大部份的人還是會住在沒有衛浴設備﹐沒有自來水﹐亞洲最大的貧民窟裡。

我沒有辦法想像台灣大部份的人住在沒有廁所的鐵皮屋裡﹐在每天限定的幾小時中﹐提著水桶站在路旁的給水站排隊接水﹐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朋友笑說菲爾已經做過全路透社最好的工作﹐住在有著雪梨歌劇院和海港大橋豪景的頂尖公寓﹐負責澳洲﹐紐西蘭和南太平洋的新聞﹐接下來該是受苦的時候了。

在我四十歲生日那天﹐也就是我們在雪梨住了三年以後﹐他接受了路透社南亞總編輯的新工作﹐負責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尼泊爾﹐斯里蘭卡和其它的南亞小國。孟買是我們的新家。 

機長宣佈飛機即將降落孟買國際機場﹐我往窗外一看﹐鐵皮或是石棉瓦搭的貧民窟重重圍繞住機場﹐在降落那一刻﹐我幾乎以為飛機會衝進綿延不盡的貧民窟裡。這時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離開雪梨時的景象﹐飛機起飛後沿著澳洲東岸往北飛﹐往下看淨是風景如畫和明信片一樣的海岸線。

一出孟買機場﹐一大群吆喝的計程車司機立刻蜂擁而上﹐把我們團團圍住。好不容易殺出重圍﹐上了旅館派來的車﹐一路上看到的只是更多的貧民窟﹐還有連貧民窟也住不起的人。

頭上沒有一塊屋頂﹐這些人乾脆就躺在路邊的垃圾堆旁﹐用一塊布蓋住臉﹐倒頭就睡﹐大概是要避免經過車輛捲起的塵土。一些研究報告指出孟買空氣污染的程度﹐相當於平均每天抽兩包半的煙。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這些人不選一個比較安靜﹐或是離垃圾堆遠一點的地方睡覺﹖也許孟買沒有這樣的地方吧。 

車子一停在交通稍稍繁忙的十字路口﹐馬上有衣不蔽體的小乞丐﹐要不就是瘦若枯骨的女人﹐抱著營養不良的嬰兒來敲車窗要錢。閉上眼睛不去看他們﹐卻避免不了一陣鼻酸。我雖未曾環遊世界﹐倒也去過數十個城市﹐孟買恐怕是我到目前為止見過最窮的地方了﹐而孟買為印度帶來絕大多數的稅收﹐是印度最進步富有的城市﹗

看來無處不在的街頭乞丐﹐將是我們接下來幾年每天必須面對的景象。一種莫名的恐懼頓時油然而生。

泰基威靈頓是孟買數一數二的長期商務旅館。我們住在這裡等海運的傢具從雪梨一到﹐就搬進公司已經安排好的公寓。一進旅館大門﹐一整排的服務生列隊向我們問好﹐其中一人小跑步到電梯口替我們按鈕上樓。雖然見過一些世面﹐卻從來沒有住過這麼豪華的旅館。

在這個兩房一廳的商務公寓裡﹐每個房間有一個大型液晶電視﹐無線鍵盤可以遙控電視﹐電腦和影碟﹐任何角落都可以無限寬頻上網。所有的廚具﹐從冰箱﹐烤箱﹐洗碗機到刀叉﹐不是從義大利就是德國進口。

我一下沒法適應過來﹕我們從機場到旅館一個小時車程中﹐見到的除了極端窮困的春秋百姓﹐毫無其它﹐而現在我們卻宛如置身與最先進的西方世界。在這個不真實的世界大門外幾步路遠的地方﹐乞丐就睡在人行道上。

在孟買的第一晚﹐我們都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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