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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流社會之一 : 溫德米爾
2005/10/21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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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住的大樓溫德米爾位於孟買半島最南端的海軍基地入口﹐雖然對街就是住著好幾萬人﹐孟買數一數二的大貧民窟﹐這棟住著孟買社會名流﹐名字再英式也不過的的溫德米爾大樓卻是孟買小有名氣的建築。因為對孟買人而言財富雖然重要﹐社會地位以及背景更重要﹐我們住的大樓可算得上是“上流社會”﹐每層樓佔地超過兩百坪的七層樓裡只有十二戶人家﹕有身份地位的人家是不會和幾十戶人家擠在一起的﹗

樓主是印度頂尖建築集團﹐這個集團的兩個女兒定居在六樓和七樓。其中六樓的女兒嫁給印度排名前五大的塔塔集團第二順位繼承人﹐標準的印度上層社會聯姻。七樓的女兒一家長期住在倫敦﹐每年回來一個月。

其它十戶人家分居一到五樓。除了珠寶商﹐銀行家﹐名牌集團之外﹐最令人矚目的要算是三樓兩個印度獨立前的皇室家庭﹕普蘭普爾邦的王儲伊格保﹐和跟他地位相當的鄰居印度公主。不過我至今尚未有這個榮幸見到這名深入簡出的印度公主﹐幾次經過剛好有人送東西到她家﹐佣人開門出來﹐我只能偷偷看見極端豪華的玄關﹐看我鬼鬼祟祟﹐公主的佣人很快地把門關了起來。

初次來到這棟大樓進了新家後﹐我們除了吃驚還是吃驚。客廳因為太大﹐中間必須有一根用來支撐的柱子﹐應該可以放的下兩三套沙發吧。四個臥室全是套房﹐每個房間擺上兩張雙人床還綽綽有餘﹐其中三個房間有陽臺。餐廳絕對可以擺個乒乓球桌﹐反正我們連張餐桌也沒有﹗我和菲爾睜大眼睛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走迷宮似的忘了究竟看了幾個房間。不久菲爾發現了一個新玩具﹐拉我到廚房站在一排有燈號的儀俵板前﹐要我仔細看著。

他出了廚房﹐不多時鈴聲大作﹐三號燈亮了﹕佣人鈴﹗在廚房的佣人一聽到鈴聲就得趕快到主人呼叫的房間裡﹐看看主人有什麼需要。我們是要僱佣人的﹐不過這個裝備大概我們一輩子也用不到﹐搬進來之後我們用冰箱把儀俵板遮住﹐只有在有國外友人時才讓他們開開眼界﹐不過是不准使用的。

尼爾生(尼爾生的家)告訴我佣人鈴在有錢人家是極平常的裝備﹕不過有些主人不喜歡鈴聲﹐只留著燈號。然後呢﹖我問他。佣人必須隨時看著燈號﹐一亮了就得趕快跑去問主人要什麼﹐尼爾生一本正經地說。

知道我對印度有錢人家奢華的程度充滿好奇﹐尼爾生隔一段時間就有一些新鮮事告訴我。太太﹐五樓那個單身的先生昨天又買了一輛車﹐現在他有四輛車﹐我們這棟樓一共有四十輛。我張口結舌﹐其他十一戶人家有三十九輛﹖尼爾生繼續報告他成日在樓下和其他司機喝茶閑聊來的情報﹕是的太太﹐印度公主一家三口有四輛車﹐回教王子一家三口有三輛。。。 我打斷尼爾生﹕那﹐我們是最窮的人家吧﹖只有一輛車。

尼爾生搖頭晃腦深感同意﹕是的﹐太太﹐而且您和先生只有我﹐六樓一個先生一個太太三個孩子有五個司機。我嘆了一口氣﹕我們的佣人也不夠﹐對嗎﹖尼爾生笑了起來﹕是的﹐太太﹐五樓單身的先生有五個僕人﹐你們只有愛爾卡和亞莎﹐而且她們早早就回家了。他停了幾秒鐘後接著說﹕而且我也早早就回家了﹐別的司機即使沒事﹐也得在樓下等到工作時間滿了才可以離開。這回輪到我笑了﹕那麼﹐你想給誰工作呢﹖當然是您和先生﹐他想也不想的回答。

一天在樓下大廳遇見鄰居太太﹐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搞不清處到底她住在那一樓﹐因為印度太太們在我眼裡長得全一樣﹐穿戴著豪華紗麗和首飾﹐我每每欣賞她們金錢堆起來的美麗外表﹐就忘了記住個別長相。

她十分親切地握著我的手﹕一切都好吧﹖喜歡孟買嗎﹖有什麼需要的就隨時來敲我的門。我真心的謝謝她﹐告訴她我很喜歡孟買﹐然後說﹕什麼後我們真應該聚一聚--我很滿意自己至今已經可以把這句應酬話琅琅上口﹐就像所有的印度有錢人一樣﹐哈﹗噢﹐當然當然﹐不過要在雨季過後了。

我有點納悶﹐雨季過後﹖為期三個月的雨季下個星期才開始呢﹗她繼續說﹕雨季前孟買的天氣熱得不像話﹐我們剛從瑞士回來﹐住了三個星期﹐實在太短了。過幾天我們去美國兩個月。你們呢﹖上那兒去躲雨﹖妳剛到﹐不知道這雨季有多煩人。。。

我們的第一個雨季完完全全在孟買度過。

這是孟買上層社會﹐過著令人張目詰舌的豪華生活。我不能判斷我的鄰居們﹐因為我們從未深談﹐但是在一些其他場合我的確遇見過住在金錢和社會階級吹出的泡沫裡的上流人士﹐他們不僅揮金如土﹐完全無視周遭連立錐之地也沒有的同胞﹐甚至大聲反駁外界認為印度窮苦的看法﹕我們和任何西方人一樣喝法國紅酒﹐抽古巴雪茄﹐開進口轎車﹐我們那裡比別人窮﹖我們過得比西方人好﹗我希望我不須要和我的鄰居們涉入這個話題。

過了一陣子﹐我和樓下九十多歲的回教王子伊格保(我的回教王子伊格保)交了朋友﹐他就像是一部活歷史﹐和他談話宛如走進時光隧道。有一天他打電話給我﹕一切都好嗎﹖很好謝謝﹐您呢﹖老樣子﹐我的腿痛又犯了﹐過幾天我們聚聚。當然當然﹐我說。伊格保接著說﹕昨天我出去散步時看見妳的廚子正要回家﹐那時後還不到下午五點﹗

我有點不知所措﹕是啊﹐愛爾卡(愛爾卡和象神)的工作時間五點結束。她給你們做晚飯嗎﹖是啊﹐我只要把飯菜放在微波爐裡熱了就行﹐我說﹐心想他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膏藥。伊格保緩緩地教育我似的說﹕那麼你得留她到你們吃完飯﹐給你們上菜﹐洗了碗之後再回家﹐沒有道理讓她在晚上八點以前離開﹗別忘了她是妳的僕人。

這時候我忽然發現我們這兩個不按印度常理出牌的外國人﹐可能已經引起鄰居的側目了。在印度家庭工作的佣人司機每天從早到晚工作﹐一直到主人就寢為止﹐有些晚上就睡在僱主家走廊地板的一角。每天提早回家的愛爾卡﹐亞莎和尼爾生肯定給在其他印度家庭工作的人帶來最壞的示範﹗

隔了沒幾天﹐我又被教訓了一頓。

在一樓鄰居邀請我們到他家開的五十人酒會後﹐我們回請他們夫婦來吃晚飯。年近六十的達斯瓦尼夫婦十分西化﹐每天一早就看見他們夫婦兩人各開一輛車到他們各自的俱樂部去運動。時間定了之後﹐達斯瓦尼太太先派佣人送來一張印有他們名字的卡片﹕謝謝你們的邀請。當天早上亞莎拿著一個小盆栽和一張卡片走進書房﹕太太﹐一樓的佣人送來的。我打開卡片一看﹕非常期待和你們共進晚餐﹗

當晚我做了幾道中國菜﹐反正只有兩個客人﹐而且他們不懂中國菜﹐醬油辣椒蒜蓉多放一點準沒錯。晚餐進行十分順利﹐達斯瓦尼先生健談風趣﹐對孟買上流社會如數家珍﹐一一道來我們沒一個認識。我很驚訝他人脈廣闊﹐他說﹕這沒什麼稀奇﹐孟買社會就這麼小﹐最多就兩百個人。我想這他口中這兩百人恐怕就是孟買高級消費品的唯一顧客吧。

達斯瓦尼太太見我廚房餐廳裡裡外外跑﹐奇怪地問我﹕妳不願意讓佣人上菜嗎﹖她們已經回家了﹐我說。達斯瓦尼太太一臉驚慌﹕什麼﹖妳的意思是今晚一整晚妳的家裡沒有僕人﹖我當下決定要編故事已經太晚﹐咬了牙承認﹕是的﹐愛爾卡今天下午在廚房幫我﹐因為已經都差不多了﹐而且總共只有四個人﹐我可以很容易應付的﹐所以我讓她們按時回家。看達斯瓦尼太太一臉嚴肅﹐我趕緊補充﹕如果有很多客人﹐我是會請她們留下來幫忙的。又擔心她要認為我們不重視他們﹐繼續補充﹕愛爾卡才開始學做中國菜﹐我擔心味道不好﹐所以自己來。

坐在我對面的達斯瓦尼先生大搖其頭﹐這會兒我很清楚他的搖頭晃腦表示不贊同﹐而不是表示他聽到了。妳第一次住在印度﹐可能不明白﹐妳必須對佣人嚴格一些﹐他皺著眉頭告訴我這個不懂事的外國人﹐否則他們是不會認真工作的。我不是說妳得對他們不好﹐但是絕對不能太好說話﹐她們的工作是幫妳打理家裡﹐怎麼可以在有客人來的時候回家﹖我在一旁很害怕地接受教訓。

達斯瓦尼太太在一旁搖頭晃腦﹕同意﹐同意﹐妳看看妳這麼裡裡外外跑來跑去﹐我都替妳感到腿酸。坐在另一頭菲爾在達斯瓦尼夫婦全力盯著我之際也對著我大搖其頭﹕反對﹐反對﹐他的眼神告訴我。我趕緊轉移話題﹐否則這個比我更不懂事的英國人﹐恐怕要和客人來場大辯論了。給達斯瓦尼先生再倒一杯黑牌約翰走路之後﹐他似乎忘了佣人的事﹐繼續一一數著我們不認識的孟買名流。

就這麼我們照常和鄰居們打招呼﹐應酬式的重複什麼時候聚聚﹐問候他們最近一次和下一次的國外旅遊﹐沒有再聽見鄰居的抱怨。

一天亞莎(亞莎學英文)回家前忘了丟垃圾﹐我提著一袋垃圾就下樓了。說來慚愧﹐在溫德米爾已經住了十個月了﹐知道垃圾房在大樓後面﹐卻從來沒有倒過垃圾。下了樓﹐尼爾生鎖好車往大門走去準備回家﹐遠遠看見我﹐以為我又要出門﹐立刻折回來﹕太太﹐去那兒﹖那兒也不去﹐亞莎忘了倒垃圾﹐我去扔垃圾。

尼爾生聞言臉色大變﹐搶了垃圾袋﹕我去。不﹐尼爾生﹐你回家﹐只是在後面﹐我知道去那裡丟。他怎麼也不肯把垃圾袋還給我﹕太太﹐那裡太髒﹐您不要去。說完快步走開﹐一邊回過頭來﹕太太﹐快點上樓去﹐明天見﹗

這就是我們住的上流社會﹕丟垃圾是不合身份的﹐尼爾生肯定是這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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