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京,快跟姐姐說再見啊!」溫柔賢慧的阿姨說著。
「姐姐,再見。」小男孩揮著小手,圓圓的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
「京京乖,阿姨不用送了,屋裡暖和,快進去吧!」
「涵涵,放假要常過來啊!這就像你的家一樣。」父親摸著雨涵的頭說著。
「知道了,爸!我走了,真的不用送了。」
瀟灑地轉身離開,聽到身後的門「啪」一聲地關上了。
「爸爸,抱抱。」
「京京別鬧,爸爸累了,來媽媽這裡。」
「我要爸爸,我就要爸爸嘛!」
身後依稀傳來京京的吵鬧聲,多溫馨的一幕啊!但聽在雨涵耳朵裡卻是一片酸楚,對……爸爸,那是爸爸……京京的爸爸……
夜深了,在人潮稀疏的街上,昏黃的街燈拉長雨涵單薄的身影,顯得孤獨那麼的淒涼……
早已經忘了幸福是怎樣的滋味,有家的感覺是怎樣的?
小的時候自己也曾吵著要爸爸抱抱,對著爸爸撒嬌哭鬧……
京京的爸爸……那也曾經是自己的爸爸……
只是對著爸爸撒嬌已經不再是他的權力了……
就像雨涵叫那個家的女主人為「阿姨」而不是媽媽,那麼說起來誰才是真正的外人?是阿姨還是雨涵?
在京京叫著爸爸的同時,雨涵已徹徹底底地成了外人……
涵涵,這裡就像你的家一樣……
爸爸的話聽來為什麼覺得那樣的諷刺?
雨涵心想著,就像我的家人一樣,對啊!就像我的家而已,並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在四年前,你與媽媽離婚的同時消失了……
那一個寒冷的夜裡,雨涵在街頭哭了……
「涵涵,媽媽等下要出門。」
「出個門幹嘛搞了個血盆大口啊?」
「你這孩子,淨胡說八道。」
「難道不是嗎?媽,你不會要去約會吧?」
媽媽笑了笑說:「只是跟劉阿姨他們出去聚一下而已。」
「你吃完就放著,等我回來再收拾,我出門了。」
「喔!!」
媽媽離開後,雨涵趴了幾口飯,也沒什麼心情吃……
當這屋裡只剩雨涵自己一個人時,總有種壓迫感圍繞她,也許那是寂寞,也或許是一種懷念,懷念那一些些不可能再從來的幸福片刻。
「趙雨涵!你怎麼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啊!打起精神好不好?」
「當然啊,哪像你滿面春風的,桃花朵朵開的!這麼快就忘了那個該死的蕭雷。」
「趙雨涵!!你別跟我提那個傢伙,他是天底下最爛的男人,殺千刀的!!」棠棠氣得臉都漲紅了。
想當初棠棠與這天底下最爛的男人陷入熱戀時,那一句句誇讚這天底下最爛的男人的話可是有如江水濤濤不絕呢!誰知道這個男人最後愛上了別人,用謊言跟欺騙深深地傷害到了棠棠,那一段時間棠棠哭得死去活來,像是世界末日了。
也許這就是愛情真實的樣子吧,曾經擁有、曾經快樂,曾讓你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失去時,也能讓你痛徹心扉,推你下地獄……
當他愛你的時候,他像海無私地包容你的一切,當他不愛你的時候,他也像海,你還來不及掙扎,就無情地將你吞沒……
「好啦好啦!雨涵,妳就別說那個人了,倒是說說妳,有對象了嗎?」
「要什麼對象啊!我覺得單身很好啊!」雨涵嘴裡含著吸管懶洋洋的說。
「我看你八成還在想那個凱風!」棠棠不經意地說出了這句話。
只有那麼一瞬間,雨涵的臉上閃過一絲錯綜複雜的情緒,埋頭繼續喝著紅茶。
「婀……雨涵,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棠棠慌了。
空氣中飄著一絲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涵涵,那都過去很久了!你……」
「聽說這裡的紅茶是免費續杯的,妳們還要不要?」雨涵打斷了靜然,若無其事地笑著。
「不要的話,我就自己喝摟!服務生!」
誰都看到了雨涵的悲傷,但誰都沒有說出口,因為真相永遠是那樣的醜陋……
石頭與鑽石,任誰都會選擇鑽石,或許石頭曾帶給你過快樂,但是越來越成熟時,你會發現,你更需要的是鑽石,就像夕陽下嬉戲的小朋友一樣,在沒有彈珠的日子裡,用石頭代替彈珠,一樣玩得很開心,一但有了彈珠,石頭也不再需要了……
對凱風來說雨涵是石頭,她是鑽石……
回到宿舍以後,宿舍裡那一群狼豺虎豹,見雨涵大包小包的回來,個個如口香糖般死死地黏住了雨涵,為的就是瓜分雨涵帶回來的零食,雨涵見這一群狗腿的傢伙沒安好心地說:「姐妹們,妳們家趙姐姐什麼好吃的都沒有帶。」
「什麼跟什麼啊??!!」
「趙雨涵,妳怎麼就這麼狠心呢?」
「虧我們以姐妹相稱的!」
姐妹們一人一句,吵得整個宿舍雞飛狗跳的,這都是一群什麼人啊?天啊!態度轉變的速度之快很驚人啊!
雨涵將行李往地上一丟說:「妳們要的全在那了,我怎麼會有妳們這樣的室友啊!真是造孽啊!」
她們就像一群饑渴的妖怪看到了人肉般,個個爭先恐後的往雨涵的行李奔去,唉……遇人不淑啊,遇到一幫土匪!
雨涵躺在自己的床上,這裡反而還比較像個家,多諷刺的想法啊……
這時手機響起,是媽媽,雨涵接起電話。
「媽!我已經到宿舍了,你不用擔心。」
「涵涵,怎麼要回學校,也沒先跟媽媽說一聲呢?」
「我看你還在睡,就沒有吵醒你了啊。」
「你這孩子老是這樣。」
「好啦,媽!我好累啊,想睡一覺,先這樣吧。」
「涵涵,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啊?」
「那個……妳還記得鐘叔叔嗎?」
「鐘叔叔?!哪個鐘叔叔啊?」
「就是那個幫你載行李到學校的鐘叔叔啊。」
「記得啊,怎麼了嗎?」
「妳對他印象怎樣?」
「不錯啊,挺好的啊。」
「那如果媽媽跟他在一起,妳會反對嗎?」
也許那是一件好事,但是在雨涵心裡卻是一陣刺痛……
「媽,你開心就好,我沒意見。」
「我想聽聽妳的意見啊,涵涵。」
多可笑的一句話,雨涵的怒氣像是被點燃了般。
「當初你跟爸爸離婚的時候怎麼沒問過我的意見?爸爸說他有他的幸福,你也應該找自己的幸福,不要再被這個家束縛,那我的幸福呢?我哭我鬧,你們還是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
「涵涵……」媽媽的聲音哽咽了。
像是吞下一枚刀片,劃痛雨涵的胸膛,所有的酸楚都卡在雨涵的喉嚨……
四年了,媽媽也應該去尋找她的幸福,四年前雨涵還小,現在雨涵都已經二十一歲了,是卸下這個包袱的時候了……
雨涵心想著,心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其實我就是你們的包袱,你們早就想將我卸下,只是卸不下是嗎?
雨涵假裝平靜地說:「媽,你開心就好,真的,我沒意見,只要你開心就好,媽!我真的好累啊!我要睡覺了,就這樣了。」
雨涵沒等母親回話就將電話掛掉了。
在那個烈日的午後,雨涵在宿舍顫抖得像溺水的孩子般……
四年前,自己的爸爸變成了別人的爸爸,四年後自己的媽媽將從趙太太變成鐘太太,以後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媽媽也將變成別人的媽媽,從此她將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孩,在爸爸家她是外人,在媽媽家她還是外人,再也沒有屬於她自己的家了。
淚水啪答啪答地落了下來,落在了枕頭上,淚滴越落越大,就像雨涵心裡的悲傷般越來越深……
四年前除夕的晚上,不能接受爸媽離婚的事實,雨涵跑到學校的廣場大哭,在那個全家大團圓,看到別人的家裡都有爸爸有媽媽,一家和樂融融地吃著團圓飯,雨涵心裡卻酸楚,從此她不再有家。
在那個寒冷的夜晚只有凱風找到了她,凱風什麼也沒有問,輕輕地將雨涵摟在懷裡……
四年前,雨涵還擁有凱風,四年後她什麼也沒有……
雨涵沒有再哭……
也許世界就是這樣的不公平……
有的人什麼都擁有……
有的人卻一無所有……
失去所有的愛/ 心晴
2008/11/18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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