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醫院，一回到家，她立刻洗了個熱水澡，倒頭大睡。

「爸爸，這次化療怎麼做這麼久？」

她聽見開門的聲音，走到客廳一看，爸爸背著她送的貓頭鷹背包，悠閒地走進家門。

「我肚子餓了，幫我把肉湯熱一熱，煮稀飯給我吃。」爸爸說著。

「好。」她開心地跑進廚房。

醫師說過，病人如果食慾好，能吃就給他吃。

身體要康復，需要很多能量。

雖然爸爸總是抱怨她手腳慢，又不太會煮菜。

爸爸要吃飯，她還是很高興。

一轉身，卻是她在半夜裡夢醒。

起身走進爸爸的臥房，所有的東西都整整齊齊地放在原位，地板卻因為很久沒有打理，灰塵遍布。

以前她替爸爸打掃房間的時候，爸爸總說：「不要天天拖地啦，會很累。」

「沒關係。」她還是抹著地板。

現在不用擔心沒有整理，會讓爸爸住得不舒服。

爸爸已經不在家。

 

回房再度入睡，這次她飛了起來。

以前的同學看見她、公司裡的同事看見她、一群又一群的陌生人都在抬頭看她。

「我不要讓他們看見我。」她努力地突破壓在她背上、那股看不見的阻力。身體一直往上漂浮。

「不要去那裏。」陌生的聲音輕飄飄地對她說。

她瞬間往下降落。

醒來後，她一個人在家裡打轉。

這個家，不會再有另一個人。

她打開爸爸的衣櫥，裡面好幾件保存完好如新的名牌衣褲。

爸爸再也不會回來穿上它們，和她一起去聽音樂會。

「為什麼妳不讓我回家？」爸爸的埋怨言猶在耳。

「因為你的氧氣已經開到最高。」她指著病床頭輸送氧氣的儀器：「看到沒？上面的刻度在十五、十五。我們家的插電式氧氣機只到十，氧氣鋼瓶也沒那麼高。外面租用的氧氣機最多到十二。醫生沒辦法同意我們出院，你沒有可以使用的氧氣機。」

爸爸喘著氣，眼神就像個想買糖果卻遭到嚴厲拒絕的傷心小孩。爸爸不再爭取出院，默默地望著窗外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