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溫柔
2009/01/15 0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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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之一
當我滔滔不絕的說著如何調整相機拍出最佳的夜景,以及她現在正在照的那個方向有帝國大廈、洛克斐勒...以及其他數不盡像夏天一樣的繁星的燈火是屬於哪些名字的故事。
她瞄準那些燈火,按下快門,手仍緊抓著相機等著收光,微笑著,然後緩緩的說:「有沒有人說跟你約會很無聊啊?」
布魯克林大橋上一段帝國大廈的故事硬生生被打斷,我一愣,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我想起了跟第一個女朋友結束的時候,已經不記得她當初用甚麼理由結束我們的關係,我只記得我問了她一句話:「你為什麼願意當我女朋友?」,我也記不得她當初答什麼,或許無論她說甚麼都不重要,因為我自己回答了我自己,瞎了狗眼吧?
那時候,也是在一座橋上,只是不是紐約電影男女主角邂逅浪漫的布魯克林大橋,而是在台灣清大那座小小的分手橋上。或許那時候她說去那座橋上走走的
時候,我就應該察覺到那是分手橋,但是又如何呢?當我還沒回答,她已經踏上那座橋,轉過身來說:「我們分手吧?」,那時湖面在夜晚中閃著粼粼波光,從她背
後打上來,我看不清她的臉,她的表情。
在事情發生之前,我帶她去看夜景,不是紐約的夜景,也沒有帝國大廈,同樣的點點燈火,只是那些只屬於一般小老百姓的故事。我拿著我的寶貝相機,滔
滔不絕跟她說,我那時候在相機街如何殺價,拍夜景功能之強的,收光要多久,焦距如何調整,我突然轉頭看她,問她我應不應該再去那家相機店凹一個腳架的時
候,一不小心看見一個白眼,她沒有回答我,我轉回頭沒有再說話,拿著相機,猛拍夜景,再也沒轉頭看她一眼。從那之後,和女孩子看夜景時說著那些偉大的大樓
故事與攝影專業,我從沒轉頭去看對方一眼。
就這樣我一個人過了幾年的日子,我遇見了現在的女朋友。她說她最欣賞我對那些大樓故事的研究與拍照時專業的神情。在我們關係明朗之前,帶她去看夜
景的時候,儘管我自顧的說著那些大樓故事,沒瞟她一眼,她卻還是可以嘰嘰呱呱的問我怎麼知道這些的。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我們在一起之後,再帶她去看
夜景,她常常不太說話了,但是白眼的夢靨,讓我也沒有勇氣的轉過頭去看她是甚麼表情。漆黑的夜裡,那些燈火閃爍著;寂靜的夜裡,我的呼吸聲與快門聲閃爍
著。
事情發生得很快,美國大學的入學通知來的倉皇,我到美國念書了,我們給彼此打電話,她說她的故事,我說我的故事,說完後,互道再見。一直到有一
天,她打給我告訴我她人在澎湖,她說那裏很好玩,下次想跟我一起去,然後在一陣吵雜聲中,一個男聲響起:「好閃喔,有人打電話給男朋友啦!」,大家都笑
了,她也笑了:「你很三八耶!」我在偌大安靜的房間裡,聽著電話那一頭,突然發現好像很久沒有聽見她的笑聲了。「我再打給你」電話嗑的一聲斷了。
msn的登登登在諾大安靜的房間裡突然響起,我才回過神來,[今年寒假要不要去紐約玩?]
所以現在,我站在紐約的布魯克林大橋上,說著那些大樓故事還有那些攝影技巧,對第一個說我無聊的女孩子。我不得不轉過頭看她。
「唉唷,還是照不好,好模糊喔,算了!我不照了啦!」她放下相機轉頭對上我的眼睛,笑了一下「ㄟ,記得把你的照片傳給我喔!」
突然間,那個白眼,那些沉默都有了答案。
後來,只要她一開口,我漸漸會開始側耳注意聽她在說甚麼,或許是期待她也會對別人說「有沒有人說跟你約會很無聊啊?」。其實她不多話,她也沒有對
其他人說過那句一樣的話,但是我漸漸聽出她講話裡的玄機,跟其他女孩子、第一個女朋友、現在的女朋友...的不同。她的特別,也跟我女朋友站在海邊夕陽下
回頭,那總美麗的震撼不同。
我開始常常找她說話,包括上次吃麥當勞的時候,她突然說:「講話不可以這麼無聊。來吃薯條吧!」她塞了一些在她嘴裡。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乖乖的聽她
的話,用塞滿薯條的嘴說:「你怎麼每次都說我無聊?」「就不有趣阿!沒有人跟你說過嗎?」「沒有。」她吸了一口可樂,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好吧!可能我
很怪,我忍受無聊的標準比較低。」
其實我是知道的,我很無聊,只是從別人嘴裡聽到還是第一次。我不懂文學,也不懂音樂;只對那些硬梆梆的大樓故事印象深刻,只敢從相機的鏡頭偷窺別人,或許我問我第一個女朋友跟我交往的原因,就是沒有原因。
她笑了。「女生溫柔嘛!話分好聽不好聽囉!應該她們說過吧『哇!你懂得好多喔』、『好專業,認真的男人最帥囉』」
原來那些是無聊的意思。
「剛開始當然不無聊啊,久了就無聊囉!」剛吸到口中的可樂突然往喉頭直衝,害我咳了幾下。
我想問怎麼辦,想起女朋友的臉,覺得她有點可憐,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我們去了澎湖,她也會有那樣的笑聲嗎?跟一個無聊的人去澎湖...
十天的紐約之旅很快就結束了,最後一天臨行前,我跟她道別。她拍了我一下,笑著說:「祝你早一天找到不覺得你無聊的人啦!」,我苦笑了一下。「哈哈,好啦,要記得把布魯克林的夜景寄給我喔!」
§溫柔之二
我撐著腮幫子,手指滾著滑鼠上下滾輪,msn線上名單上下的跑動,明明沒甚麼事,補工作日還是得補,真是浪費人力阿。我看著後面幾個辦公室方格子裡的同事,幾乎每個人都神采奕奕的看著電腦傻笑。老闆說用msn聊天會扣績效喔!但是我還是在她的暱稱上按了兩下。
[hi]
[hi]
跟我們第一次認識的場景還真是一模一樣。其實是我先暗戀她的,但是等她也暗戀我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我一直都搞不清楚她為什麼要那麼晚才喜歡我,如
果那時候我約她出去吃宵夜,她沒有從腳踏車摔下來頭昏不能來有多好。其實我是想過跟她手牽手走在校園,坐在湖邊的椅子上,聞著她的髮香。但是現實生活中,
我最後還是跟我女朋友手牽手,聞著我女朋友的髮香。
[在家阿?]
[沒有!今天補上班,無聊死了!]
[難怪會在msn上]
女朋友對我很好,假日都會把我拐到她家,她說她不想把我的msn名單全部刪掉只剩下她,所以勸我不要開msn。其實也不是她的錯,因為我一直暗戀
另一個女生,記得那個hihi。我女朋友跟我在一起也是因為我跟她說,我一直暗戀一個女生,那樣的hihi,從此女朋友跟我講話也用HIHI,只是她的是
大寫,她說因為她是大的所以要用大寫,我說老婆才分大的跟小的,她說所以她是大的。
我們在一起的那天晚上,hihi出現了,她問我要不要出去吃宵夜?她說她跟她男朋友分手覺得好難過。我告訴HIHI說hihi約我去吃宵夜,女朋
友沒有回我,過不久我的手機響了,女朋友叫我下去開門,一開門她就衝進來到我房間一口氣把我msn所有名單都刪掉了,可能因為她太生氣了,那次她連她自己
的帳號也刪掉了。
所以,我的msn再也沒有出現hihi。
一直到大四離開學校的前一天,我在圖書館遇到她。「hi」,看習慣文字訊息,突然聽到聲音有點不太習慣。「hi」。想著這應該是大寫還是小寫,然後我就無法思考。等我回神,就剩她說有緣會在遇到的微笑,跟她留在我手背上的msn。
當完兵後,我找到一份工作,公司規定不能上msn,但是公司的老鳥說,不上msn等於沒有在這邊工作。這是圖書館那一次重逢後的第一次重逢。
[你怎麼知道我只有在上班才會上msn]
[因為我們心靈相通啊]
這樣她應該知道我跟我女朋友在一起已經五年了,如果當年她不是在hihi之後說她從腳踏車跌下來頭暈不能出去吃宵夜,今天跟我在一起五年的或許就是她吧。
「什麼心靈相通啊,好噁心喔!」我趕緊切掉對話框,轉頭過去,不得好氣的說:「幹!嚇死我了!」「哈哈,今天好無聊喔」「去玩你的msn啦!你上次說你要給我看布魯克林大橋的照片勒?你不是說你朋友要傳給你?」「他不在阿,美國現在是半夜耶」
她半夜還可以跟我hihi阿?msn對話框又跳出來了[我現在好餓喔,我們去吃宵夜]
「哇哇哇,這是誰阿?你的msn不是只有你女朋友嗎?」她指著msn對話框上的照片,然後繼續說:「你完蛋了啦!我要跟你女朋友講!」「完蛋你的
頭,她在美國耶!」「可是她約你吃宵夜耶!」「拒絕她囉!就說我騎腳踏車跌下來頭暈,不能去吃啦!」「哈哈哈,好爛喔,這是女生用的招式吧!」
「女生用的招式?」
她擠眉弄眼的說:「話有很多說法嘛,人家女生溫柔呀!」
§溫柔之三
「講妳男朋友好怪喔,那個人?叫他『那個人』?」女孩子露出陰沉的表情,她拍她一下,笑著說:「什麼那個人,佛地魔喔?」兩個女孩子咯咯笑了起來。凌晨四點,他在會議室另一端,聽著她們的笑聲,漸漸失去意識。
有人戳著我的臉頰,我勉強撐開眼,一陣光刺進眼裡,讓我花了一陣功夫看清楚她。「你昨天好吵,一直打呼!害我們都睡不著,今天開會你要負責拉!」是誰吵呢?
我做了一個佛地魔的夢,沒有哈利波特他們,只有我、佛地魔、她,我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把她救出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到最後她跟佛地魔戀愛了。
我回過神的時候,老闆生氣的樣子很像佛地魔,我有點害怕,不是害怕佛地魔,我怕她戀愛了。
她真的變得比較不一樣,大家約好一起吃晚餐,她常常不來,不然就是很早就走了,上班的時候鼻子都快貼到桌面了,有一次她好朋友還在她打瞌睡的時
候,拍一下她的頭說:「嘿!美國人調時差嗎?」她會不好意思的說:「很機車耶!」然後兩個人都笑了,笑的臉都紅了,雖然她平常笑的時候不太會臉紅。
昨天為了這個會議,大家熬夜趕進度,我們幾個就這樣睡在會議室裡。老闆雖然還不是很滿意會議結果,不過至少會議結束了,好幾個都打算下午請假回家
補眠去「好!就決定啦!下午補眠,晚上唱歌啦!」他對著所有癱在椅子上目光呆滯的同事們高興的喊著,邊收拾著桌上散亂的文件夾,突然望向我。我想起來明天
星期六。
坐在錢櫃包廂裡,他端著一杯啤酒坐到我旁邊「喂!阿呆!你坐在這裡幹嘛?不要我枉費苦心,剛開完會還要假裝很有精神的約大家來唱歌。」我丈二金剛
摸不著頭緒。他拿著啤酒的手往一群女孩子聚集的點機台晃了一下,她在之中。「不讓她交男朋友厚,她一無聊就老往我這跑,偷看我聊msn。」他喝了一口啤
酒。我望向點機台,看著她專心點歌的背影。
是甚麼時候開始習慣這樣尋找她的身影的呢?
一樣的會議室,就在我今天凌晨睡著的那個沙發上,那時候她坐在上面,拿著一本書很專心的抄寫著什麼。我走過去,站在她面前,看見一行行可愛整齊的字跡:
『在看不見我的日子,在想念我的日子裡,
我像一封信被摺疊著,裝在信封裡,
不能呼吸,無法思想,焦急的等待著,被你』
「啊~~~哪有人這樣偷看的啦!」她的尖叫聲讓專心偷看的我驚醒。我慌忙解釋:「沒有沒有,我只是剛...」她急急把紙條對折塞進書裡問:「你看
到我在寫什麼?」「我像一封信...」「還說你沒有看啦!你明明就看見了!」「沒有,其實...」她又問了一次:「那你看到我在寫什麼嗎?」「呃...這
是張曼娟的書?」我邊問邊指她放在腳上的書,她說對。
其實她不容易臉紅的,連上次大家都喝了一瓶啤酒,她也不臉紅,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被我一問,她的臉發紅。
「不是我的啦!有人放在沙發上的,我只是隨便翻一下。不過這很好看!」她看著我笑,把書推給我,又說:「反正沒有人的,你拿去看啦!很好看,真的很好看!」整本書已經被她塞到我手裡了。
「喂!你們在幹嘛?快點把這些下午開會的文件放到桌上。」他頭探進來往會議室喊了一聲。
「好啦!」她匆匆走出去,然後才剛跨出門突然把頭探進來,小聲的說:「看完再還我就好啦!不過不要放我桌上,放我櫃子裡。」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可能因為我老是惦記著書要還她,所以總是找她在哪裡,找著找著就習慣了,總是能輕易的從一堆女孩子裡一眼就看見她。儘管這書是我好幾天前補上班日時無聊買來看,然後忘在會議室的沙發上。
這件事他發現的比我早。「老兄,你太明顯了啦!再這樣下去全世界都知道了啦!」他手順著我的眼光指在她身上,她正背對著我們與其他女同事開心的聊天。
「我沒有...」
「你好像喜歡說沒有」在包廂裡吵鬧聲中,我清楚聽見她的聲音,她繼續說:「問你要不要點歌,你說沒有,我還記得以前我在茶水間問你,有沒有熱巧克
力,你也說沒有,我說你常喝咖啡嗎,你也說沒有,上次去紐約玩,問你有沒有收到布魯克林大橋的照片,你也說沒有,啊!我知道了啦!我問你你好像喜歡說沒
有,你一定也說」她停了,看著我,微笑著,像在等我說甚麼。
「沒有。」
「哈哈!你真的喜歡說沒有!」她像小孩發現新大陸一樣,笑瞇瞇的眼睛彎成兩道布魯克林大橋。跟之前那個可憐的女孩子一樣,她說她的男朋友對她不
好,她總在對我說我對她真好時,眼睛也是像這樣彎成兩道橋,後來我應該吻她,但是我沒有,所以她好像不高興,氣沖沖的就跟男朋友結婚了。
大家還是哄哄鬧鬧的,可是她要先回家了,他說:「喂!妳很掃興耶!哪有人每次都先走的啦!」另一個女同事說:「人家美國人啊!」「管他哪國人,現
在台灣還沒到回家時間啦!」她沒有說話,只是笑,急急忙忙的跟大家掰掰。他見她走得匆忙,趕緊說:「喔!那好巧喔!他說他也想要回去了,你們一起走啦!」
他推我一把。
我沒有說『沒有』,我送她回家。
一路上,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之前就有送過她回家,只是那次車上有很多人,她說了很多話。看著窗外紅紅黃黃的燈影映在她臉上,她不常臉紅的,那些燈影讓他看起來像臉紅的樣子,我突然想起昨天他臉紅的看著佛地魔,我就決定方向盤一轉,往反方向開。
「前面發生了甚麼事嗎?你開錯方向了!」她疑惑的轉頭過來看我。
「沒有。」
從後照鏡我看到她一臉疑惑的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車來到河堤,我們坐在車內,都沒有說話。那些紅紅黃黃的光影沒有了,只有銀白色的月亮,跟閃著月光隨風搖擺的矮草,這場景有點像昨晚跟佛地魔決戰的草原。
「我家不在這裡。」她看著前面。
我翻著車座間裝滿回數票的小櫃子,遞給她一張紙。
她接過,打開:
『在看不見我的日子,在想念我的日子裡,
我像一封信被摺疊著,裝在信封裡,
不能呼吸,無法思想,焦急的等待著,被你』
她臉紅了「你幹嘛留著這個阿?啊!對了!那本書在你那厚!」
「嗯!」
「沒關係啦!我說過那不是我的,我後來自己買了一本,我又抄了一次,這真的很好看,我好喜歡喔!」她把手上的紙一折,往我這裡塞「反正原本就夾在那書裡,給你當書籤啦!」
我接過紙,翻著車座間的小櫃子拿出一隻筆,寫了幾行字在背面,遞給她:
『輕輕的展開』
她疑惑的看著我說:「你也有看喔?」
我拿回紙,改了改,給她:
『在看不見妳的日子,在想念妳的日子裡,
我像一封信被摺疊著,裝在信封裡,
不能呼吸,無法思想,焦急的等待著,被妳』
她把我的筆拿過去,寫了寫,給我:
『溫柔的收著。』
我送她回家。
想著彎彎的布魯克林大橋,佛地魔,與美國之間的關係。
『在看不見妳的日子,在想念妳的日子裡,
我像一封信被摺疊著,裝在信封裡,
不能呼吸,無法思想,焦急的等待著,被妳溫柔的收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