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圖輯,陸續上傳

               【續接】

                     石問樵將軍{上}：

      {俠女}最獨特處：隨時佈滿「擦身而過 的神經網絡」

 

「什麼原因使我常用東廠、錦衣衛的故事呢？ 是我看了占士邦(007)一系列電影之後， 覺得他們把特務描寫得太美了。 而且他可以隨便殺人，所謂『 持有牌照的去殺人(Licene to Kill』..」

──胡金銓：〈中國歷史上最殘酷的太監〉      [印刻文學雜誌238期=2023-06：第150頁]

[3] 比{重慶森林}{墮落天使}更短的「擦身而過」

石將軍比較令觀眾有「點」印象的「亮點」，

時間都是很短暫；那種短，比在{重慶森林}與

{墮落天使}中，金城武用那慵懶之態、天真之語調，

直白講出他「擦身而過」之勇敢與辛酸，還短得多；

尤其是跟緊接而來的激烈打鬥場景相比，

這3次極短暫的來歷說，簡直就是四格漫畫的

「起」(+承+轉+合=四格)而已，觀眾是一眼看過，

電影評論家與研究者則睜眼晃過。

非常神奇的是，這，卻恰恰是{俠女}一片中，

許多深藏重點的微妙之處！

這，在胡金銓導演所有影片中，

堪稱是最獨一無二的「機密」現象！

這種很微妙的「輕」觸感，極其近似人們

常說的「靈感」！──靈感來時，都是在一種

很輕的電光石火間，這種神奇的時刻，

就是{俠女}英文片名A Touch Of！

[4] 石將軍的3次「煙火來歷」說

石將軍這【3次】像放煙火那麼短的【來歷警句】，

是片中那兩個一閃而過的「貨郎」之變奏(variation)；

它們不僅是冰山露出的一角，它們更是

「火熱」地燃燒出{俠女}美妙火花的引擎！

{俠女}有很多這種「神之火花」，匯輯起來是很美妙的，

可惜觀眾與研究員都錯過了！

現在準備進入本文的細節部份，未來，

我們還會不斷挖掘出來跟讀者共享這麼美妙的時光。

(A)「慢點！」

石將軍忽然擺手，此刻臉上表情是將軍的威嚴與冷靜，

怕驚動敵人，他壓低聲音，就快衝出去的俠女緊急煞車了，

這時候的空氣除了傳遞出某種神秘感，還放大了緊張感；

「這兩人是門達的貼身侍衛，很厲害，恐怕我們應付不了！」

這場景發生在竹林大戰正要開打之前，

是竹林大戰中唯二之一的對白。

(B) 「這個人是許鎮撫司！」

在影片最後，以突襲的方式成功暗殺慧圓禪師的許顯純，

此前在他登場時，石將軍又是這麼告訴俠女對手的來歷。

此刻石將軍為什麼是跟俠女躲藏在樹幹後方？

除了前方許顯純帶領的人馬陣仗很大，

更教人驚恐的是，這一大隊人馬竟然是很安靜地深藏在

這座深林，而且感覺有點久；「有點久」，才是最可怕的，

那代表這批人馬的行動不僅有計劃，而且已經有段時間。

 

同樣是指出對手來歷，石將軍此刻表情已經沒有之前

竹林大戰時的冷靜。接下來的誇張又奇特的畫面構圖，

立即驗証了石將軍的驚恐。

鏡頭立即轉向身穿黃衣的許顯純，他身旁左右還帶著

兩個紅衣人，後來我們知道這兩人是許顯純的兒子，

他們一起向前走。這一走，原本擋在大隊人馬右方的

那塊黑巨石，被放大成了畫面的「主角」，它整整佔據了

超過一半以上畫面的面積！

站在黑巨石旁邊的那三個人，一黃衣二紅衣，

好像是從這塊黑巨石蹦生出來的怪物，

他們三人此刻都揚起頭四下張望，

好像剛破殼而出的新生怪物。

[5] {俠女}中的007：一正一邪

敵我(許顯純等與俠女、石將軍)雙方都在探查，

令我們想起影片一開始，就是以這種探查的氛圍展開；

東廠先遣情報部隊的頭子歐陽年，走進書生的畫舖，

就是聞情報而追到這個窮鄉僻壤小鎮來探查。

這個回想與聯想，令我們再次對{俠女}有一個新的「Touch」：

一如在本文開始前對胡導演的原話的引用，

原來石將軍是胡導演在{俠女}安排的另一位007！

石將軍與歐陽年，都是{俠女}中的007，

兩人分別代表著一正一邪的「007」。

(C) 當正與邪的007發生「擦身而過」時，

就由正的007「率先」直言出「來歷」，

在本片中的重要性，以及

要真能夠理解到「來歷」有多重要，

那就像此刻被突然、從背後、重擊的石將軍，

在一個電光石火之間，悟出(顧省齋的)「來歷」【40m12s】

遠比(顧省齋)的才華，更加百倍的重要！──

重要到，已經跟顧省齋為鄰近一個月、每天早上

都會很高興地過來打招呼的魯將軍，

都有馬上知道的緊迫性、緊張感！

[6] 膽敢把邪的007從土裡挖出來的人

50年來，沒有人知道這個畫面的「非等閒」重要性。

說不定還有人認為石將軍大驚小怪了：

省齋兄(石將軍以石瞎子的身份總這麼稱呼書生)

的家那麼破舊，他就算有再大的來歷

【人們都「想當然爾」地解釋為「才華」】，

那又怎麼樣？確實，當我們沒有去關照到那位

「邪的007」歐陽千戶大人時，「正的007」石將軍

就這麼一句警示之語，是很難喚醒人們從瞎說的

「才華論」轉醒過來的。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膽敢」把對手的屍體，

這麼「恐怖」地送去敵方的陣營？

50年來，也是無一人「膽敢」發出如此之問。

【需知】「膽敢」問這問題的人，就一定細想到：

歐陽年是在竹林大戰晚上被魯大夫脅迫身亡，

這時間是全片的第7天，

而歐陽年屍體送到門達面前，

這可是全片的第13天！

這時候叫人把歐陽年屍體從土裡再挖出來，

距今近400年的那個年代(2026-1627)[※註1]、

那種處理情況、那個可怕的味道，

一旦沿途送進門達指揮所，

其所能「放送」出去的震懾「範圍」與「力度」，

不僅教全所內外之人都退避三舍，

且必在心理上久久難以釋懷！

[※註1]

俠女之父楊漣遭害是明朝天啟五年，西元1625年，

再加上俠女說她在慧圓禪師的廟裡「住了兩年」

【1H31m59s】，{俠女}的時空背景應在1627年。

 

「如果只是」具備詩畫出眾「才華」之人，

「能膽敢」作出這等「駭人」之事？！[※註2]

【需問】一個人(就是顧書生)沒「非等閒之輩」的

「來歷」，他會「自幼」熟讀兵書【1H34m05s】？！

[※註2]

僅需稍微翻查玉米在明朝中的「地位」，再

看清楚{俠女}中的具體影像事實，即可知把

在當時「能」把玉米當主食的顧家，是有著

多麼「駭」人聽聞的「來歷」！

[7] {俠女}VS{教父1}：野蠻與文明的戰爭

我們僅需「稍微」比較一下，就很能體會顧書生

──這時候，應該尊稱他為「軍師」！──這招有多駭人！

那要跟誰比？這簡單，就拿只比{俠女}晚一年上映，

電影史上第一大名鼎鼎的黑幫電影{教父1}(1972)來比。

https://www.yfsp.tv/play/7dkD22qFgD4

 

話說老教父在與大毒梟會談後，

隨即派出幫裡第一殺手路卡去探對方的底。

可路先生不僅立即被大毒梟反殺，

對方還脫下他的馬甲，用它包裹一條死魚，

然後打包成一個紙袋，送去老教父的指揮所。

旁邊的高層幹部對這包裹解說道，

這是西西里人的一種傳統「訊息」的表達方式，

那就是「路卡已經與(死)魚同眠了！」【55m45s】

 

同樣都是在震懾對手、挫殺對手士氣的心理戰，

{教父1}裡面那個暗殺老教父的大毒梟，用的是

「象徵」這種比較文明的手法，

{俠女}裡還上任不到一週的顧軍師，用的卻是

「據實以報」的具「體」手法！

哪一種震撼力比較大，不言而喻；

需言的是，書生的招式還會有「後座力」。

這個後座力，我們在屯堡大決戰正要開打，

那200個蕃子之所以先被「看起來沒多厲害」的

風鈴聲、鬼偶與鬼火，搞得嚇到魂不附體，

就知道這些「玩意兒」，不過是顧軍師心戰

戰略的最後一環而已。前面的具「體」手法，

已搶先此刻的「略知佈陣之法」【1H34m07s】

殺進敵方的細胞深處：真鬼(從土裡挖出來的

邪的007)假鬼，組織成一套嚴密的戰略。

 

顧軍師說的「自幼熟讀兵書」，重音在「自幼」，

那絕不是到了一定年紀，因為對知識/書本類別的

個人偏好之所致，更可能是「有人、自幼」就在教導他。

這個「有人」，才是顧省齋「非等閒之輩」的

007式訊息。它，是如此「駭人聽聞」，俠女只能耳語

告知石將軍，而石將軍「耳」聞後，驚訝到

要俠女「明天(=趕緊)去告訴魯定庵一聲！」【40m17s】

顧省齋家世「駭人聽聞的來歷」， 我們未來在【人物篇之顧省齋】中再揭密。 「什麼」來歷「不是」本篇（石問樵將軍）的任務。 本篇的2大目標是： ［Ａ］石將軍帶出的「來歷」，是｛俠女｝運轉的深層機制； ［Ｂ］石將軍對弓箭的特殊用法，牽引出 　｛俠女｝一種獨特的場面調度──這部份將在下一節中闡述。

 [8] 為何{俠女}的核心主題，至今無人能解

然而，也「膽敢」對已經完蛋的邪的007，

且「能」作出以上細思量與結構式組織觀點之人，

必將(在某個非常微妙的時刻)「察覺(Touch！)到」，

胡導演在{俠女}這場景中如此具「體」的手法，

同時帶給我們更深層的「007的訊息」：

50年來，{俠女}的觀眾、研究者，

所看到的、研究的成果，都還在

{俠女}這座龐大的冰山上面，潛藏在

冰山下的許多明朝經濟基礎的「具體來歷」，

【50年來的{俠女}研究，幾乎無人去探索】！

而正也是這種種的根扎得既實又深的「下層建築」，

至今都還無人去探索，以致在電影最後，

還沒有人能說明白{俠女}的「上層建築」[※註3]

：A Touch Of Zen！＃

[※註3]

上層建築（Superstructure）與下層建築（Infrastructure）

是馬克思主義的社會結構理論；基本概念如下：

下層建築，指社會的物質基礎，物質的生產方式與技術；

上層建築，指政治、法律、文化、宗教等非物質的意識形態；

下層建築決定上層建築的築層形成。

關於這次寫{俠女}的研究文章，我會偏向儘量少掉書袋，

(=減少參考書目)。個中原因，我會另寫一篇文章來談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