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部電影我反覆看了沒有十次也有八次!每次看都還是興味盎然心有戚戚焉,因為我前面幾十年的學術生涯中,實在有太多與劇中人相似的經歷!最經典的一個橋段是:聰明的凱薩琳女士很努力地費盡心力計算出太空船的軌道,也寫成報告後,只是將自己列名「第二」作者,都被直屬長官嚴厲打槍?就是完全不准她具名?如果可以重播,這一段我會反覆看一百次!
任何一個人精心努力完成自己的得意作品後都會想簽個名的!這是人性使然!連幼稚園的小朋友都會這麼作的!其實也應該如此,因為你自己或許覺得很得意,但是讓人們看到時評價未知,好的話會受到稱讚肯定,不好的話也應該被批評究責的!所謂的敢做敢當嘛!
但是真實世界不是這麼運作的!那個作品如果真有價值,就會被視為獲得名利加官晉爵的工具,在官僚或學術體系裡,有權力的人才能決定「作者」應該是誰?事實常常是被扭曲淹沒的!這也是這部電影的英文名稱叫Hidden Figures的涵義!這些聰明努力勞苦功高的關鍵少數,都被長官同事們的權力慾望與種族優越感所壓抑隱藏了!
回憶自己的學術生涯就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在台大海洋所讀博士班時,我比指導教授更早就熟知側掃聲納這種探勘工具,等到老師的計畫需要用到時,我當然就負責引進這個技術進入團隊,計畫中也一直是這項技術執行的主導者,包括現場探測到資料處理到報告撰寫都是我一手包辦的!
那個計劃是中油公司鋪設海底天然氣管的事前探勘,整個台灣西岸外海40M水深附近的地形都被詳細測繪了!共跑了一千五百多公里的測線距離,當時根本還沒有任何測掃聲納探勘或資料處理的軟體,為了分析處理與組織呈現那麼大量的資料,我在計劃進行的一年期間,不知反反覆覆看了幾千呎的聲納紙捲紀錄?寫了多少資料處理程式,多少次在研究室通宵達旦,都快忘記有棉被這種東西了!
也是那時堅定了我一定要寫出聲納軟體的決心!如果我當時有現在的軟體,處理一樣大量的資料就非常輕鬆寫意,滑鼠拉一拉點一點,匯出資料圖形,幾天之內我就可以處理完資料寫好報告,我可以每天按時上下班,回家陪老婆女兒吃飯嬉鬧看電視,好好地在床上睡覺了!這是作功德啊!那段時間搞到差點女兒都不認識我了!
最終那個計劃極為成功,我的老師因此在一年之間就變成台灣最知名的「側掃聲納專家」?但是當他將這個計畫的經驗成果發表時,第一作者是他,第二作者是現場操作聲納的資深技術員,連該文章的資料都是我整理提供的,居然完全沒有我的名字?連第三作者都不給我當?是不是就像電影劇情的翻版?他們真的就是在說我的故事嘛!
稍後海軍的海洋測量局想精進這種聲納的技術,副局長特地跑來實驗室參觀,還想邀請老師前往演講。但是參觀完實驗室之後,才赫然發現我才是那個隱藏版的側掃聲納專家?所以就轉而邀請我去演講,而不是老師了!但是顯然有人很不高興。我只是一個功高震主搶了老師風采的博士生而已,活該要被冰凍隱藏的!
台大畢業後我這個土博士又沒有人脈,沒能找到國立大學的教職,在成大水工所蹲了四年,在海洋本業似乎沒啥前途?就乾脆改行到鄉下私立大學教電腦了!但是老同學在頂大地科系任教,還拿到了一個好大的多年期計畫,要探勘台灣西南外海的海底地形與地質環境,整個計畫的主要技術當然是各種聲納的全面探勘。我因此被請出茅蘆重操舊業加入計畫,也是當時團隊中唯一的聲納專家,整個計畫的聲納技術就是我一手主導建立的!
但是很詭異的,同學是領銜的計畫主持人理所當然,也有好幾個「協同」主持人,都是同學的頂大教授同事,其實連我都不知道他們在這個計畫裡面是擔任甚麼任務?開會時也沒見過?但唯獨我這個計劃技術核心的重要人物,也具有教授身分的成員,卻不能掛名協同主持人?連最後一名都不給我掛?是不是跟電影演的完全一樣?那就是我的故事啊!好像看自己的自傳,能不愛看嗎?
其實我的貢獻不只是指導聲納技術,還寫了好多聲納資料處理軟體免費提供計劃使用,但我的頭銜始終只能是個研究員?反正計畫主持人的名單上就是不能出現我這種鄉下野雞大學的教授嘛!不管實際上我的貢獻有多大!我都必須乖乖地當個 Hidden Figure!正如電影中的黑人女性「當然」不能與白人男性相提並論!
同學的處心積慮沒白費,他完整收割了這個計畫獲得的所有光芒,藉此計畫的成功他也一路順風,國科會學門主持人、所長接連升官,如今可是貴為頂大的院長了!真的非常諷刺!對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個貶低某個計畫成員的小動作,但就是我學術生涯的大障礙了!此路不通我當然就另闢蹊徑了!
我會自我調侃是鄉下老師的典故,其實就是來自於此!雖然我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學業學術表現都很優秀也很努力,但卡在一個身分上與頂大教授的差距,我總是跟電影中優秀努力的黑人女士們一樣,受到很奇怪的待遇,總是被刻意貶抑隱藏?因為我的出身不好,只是一個鄉下老師嘛!哈哈!
所以在我心目中,鄉下老師的反義詞就是頂大教授了!我碰到的這些人始終無法讓我產生敬意,所以我就寧願自居鄉下老師了!這個稱號讓我感覺比頂大教授更有尊嚴!我說的都是真實故事,現在我在影像辨識領域的成就早就超過海洋領域了!我已經不在意那些往事了!只是閒談笑看往事而已,被我提到的當事人如果聽了不高興就來咬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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