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 童（8）
本小說於民國83年3月6日大成報—小說報連載
                                             吳明錦

「妳瞧！他笑得多開心啊！」
    「是啊！」田敏說。
    「在別人眼中，他是不幸可憐的！我卻覺得他是最幸福的，一點點小東西，他就高興得半天。這種人你說不是很幸福？沒人世間的煩惱，也沒有其他憂愁的地方。」張淑卿意味深長地說。
    大華轉身進屋裡，跑出來時，手上拿著幾本破爛的小叮噹漫畫。
    「這---這個！這個！」大華欣喜指著漫畫。
    「哦！大華好聰明！姊姊給你的，就是這個人！」張淑卿指著大華手上的漫畫。
    「他---他---」
    「小叮噹是不是很厲害！可以變很多的東西出來。」張淑卿接口說。
    「是--啊！」大華點點頭。
    「他聽得懂吧？」
    「應該吧！」張淑卿聳聳肩說。「好吧！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你輔導的對象，交給妳了！好好輔導哦！」
    田敏楞楞地站著，不曉得什麼叫好好輔導。看到田敏一臉茫然，張淑卿接著說：
    「別緊張！妳的工作啊！就是常來看他，多陪他們，有什麼事情，比方發放救濟金、送些毛毯呀。啊！反正就是多來看他就是了！」
    「我從來沒做過。」田敏有點緊張。
    「有什麼關係！凡事都有開始！一回生，二回熟。做久了，就能熟能生巧，一點都不難！」張淑卿安慰他
    「好--好吧！我試看看！」田敏囁嚅地說。從小到大，田敏在父母的寵愛中長大的，從來不知人間疾苦。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臨時僱員，所以，也不敢要求太涼的工作。
    他爹要她到縣政府上班，目的就是讓女兒名聲好聽，對外可大聲地說：「我女兒是在公家機關上班！」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招徠更多好男子上門追求，不要跟沒出息的周記者在一起。
    ※            ※               ※                    ※

    傍晚，田敏騎著機車，往回家的路途上，她的心，沈重得像一顆大石子掛著
。
    上班幾天，她騎機車到處訪視她所輔導的百姓，不是老來無依，就是貧病交迫的殘障人們。但是，最讓他印象深刻的，就是第一天見到的傅大華。他看起來
是那麼善良，又是那麼愚蠢；那麼天真，又是那麼無知。
    夕陽的餘暉，揮灑在遠處的天邊，將天空染成一片通紅。
    迎著晚霞和涼風，田敏卻不沒有一絲愉悅之色。
    「田敏！田敏！」有人在後面喊她。
    她回頭一看，原來是她護校的同學----張麗惠騎著一輛機車，跟在她旁邊。
目前在田敏爸爸服務的小學擔任代課老師。
    「是妳啊！麗惠！」田敏放慢速度，跟張麗惠併行騎著機車。
    「是啊！」張麗惠笑著加足油門，跟上來。
    還好，這條馬路寬闊，兩輛機車並行，並不會妨礙其他車子行進。
    「聽說，妳到縣政府工作了？」張麗惠羨慕地說。
    「妳的消息好靈通哦！」
    「真羨慕妳！」
    「哪裡！我也是臨時約聘的人員。」
    「那有什麼關係，只要做久了，就有可能變成正式的職員。」張麗惠露出欽
羨的眼神。「真羨慕妳有一個這麼好的爸爸！像我考試考了好久，還是臨時代課
老師，妳呢！王議員隨便一講就可以到縣政府吃頭路。」
    其實，田敏的爸爸也不過是一名國小的教務主任。經辦的業務，非常普通。
夫妻省吃儉用，五十多歲了，才買了一間房子。
    田敏聽出她酸溜溜的，不過事實的確如此。
    張麗惠是個孤女，從小爸爸就過世了，由寡母一手扶養長大，她家境貧苦，從小就是到處打賺錢貼家用。放假時，田敏可以和同學到處遊玩，她則要工作，好不容易從讀到護校。她的成績比田敏好很多。
    「我準備考正式的小學的老師，工作才有保障。」張麗惠說出心中願望。
    田敏笑一笑。
    「聽說妳跟那個周什麼記者的很好耶！----」
    田敏暗地一驚。
    「妳聽誰說？」
    「這種事情，要瞞人，還真難呢！」
    「我爹不喜歡他。」田敏難過地說。
    「為什麼呢？」
    「還不是他是小小的記者，我老爸！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實得很！」
    「小記者將來會變成有名的記者。人不可以貌像哦！海水不可以斗量哦！說不定，將來他是一位大報的名記者哦！」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管我爹的看法。」
    「不錯！我最佩服妳的，就是這點。認為對的，就勇敢直往前，不管任何的困難。」張麗惠鼓勵說。
    田敏顯得很高興。
    田敏是對愛情非常執著的人，愛恨分明，愛上一個人後，就永遠走下去，即使外面颶風大浪，田敏也毫不怨悔繼續走下去。
    「妳媽媽的意見呢？」
    「她倒是不在意，她在乎的是，我的男朋友，是不是真的愛我，是不是真的會帶給我幸福。」
    「那她的意思就是贊成了？」
    「嗯！」
    「有一個人贊成就好了。」
    「事情並沒有妳想像的那麼簡單。」
    「什麼時代了，父母對女兒的終身大事，還這麼干涉！如果是我的話，我就不管，別人怎麼想法，倆個人到法院公證結婚，然後搬出去住，瘋瘋烈烈地相愛一輩子。我們女人在世上，求的不就是，有一個真誠愛我的男人，永遠跟在我身邊嘛！」
    「妳是局外人，如果，今天的我是妳，妳絕對不會這樣做的。說來容易，要做就難。」田敏笑一笑說。
    「也許吧！我們女人承受太多包袱了！我支持妳的選擇！」
    「謝謝！麗惠！」
    「我們女人不知支持女人，難道支持男人？」說完，張麗惠忍不住笑了。
    田敏也跟著笑了。
    「田敏！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追求。」
    前方就是分叉路。田敏的家，是往右邊；而張麗惠的家，則是往左邊。
    「好了！我要跟妳分手了！」張麗惠揮揮手說
    「再見！」經同學這一鼓舞，田敏心裡的灰影，已煙消雲散。
    ※         ※                ※                    ※
    「媽！我回來了。」下班回到家，田敏高興地走進屋子裡。田敏生活圈子單純，以前是學校和家庭，現在則是縣政府和家庭。
    「先去洗澡吧！吃過飯後，妳爹要帶妳出去。」田敏的母親劉玉英在廚房煮菜。
    「到哪裡？」
    「跟王議員道謝，謝謝他替妳找到工作。」
    「上次去拜託他時，不是買了一盒日本水蜜桃給他了？還要送啊？哪要送這麼多啊！」
    「那只是前金，現在是後謝。後謝的禮品要大些。這個妳不要操心，妳爹打算好了！」劉玉英解釋說。
    「他也太貪心了吧！」
    「妳才知道。王議員肯幫妳爹的忙，多少是妳爹一向支持他。現在工作不好找，能夠在公家機關工作，很不容易哦！妳看！每年報名高普考的人，都超過十萬人。如果不是王議員賣面子給我們，妳有辦法到公家機關？不送禮物感謝他，
行嗎？」劉玉英分析說。
    「哦！」田敏顯得意興闌珊。她不喜歡到王議員的家裡，充滿市儈及功利的氣息。
    看到田敏無可奈何的表情，劉玉英笑著說：
    「不要一副可憐的表情。妳要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後羨慕妳！沒有王議員幫忙，妳能夠到縣政府工作嗎？田敏！妳是好多人羨慕的對象呢！」
    「好吧！我儘量張開大牙齒，對他嘻嘻哈哈笑。」田敏作出鬼臉。
    「哼！妳這個孩子！到王議員家裡時，不能這樣啊！會被人笑死的！」
    「笑死最好，表示我的笑聲有魔力，這樣可以替國家清除一個流氓議員。」
田敏心直口快說。
    「妳----妳怎麼這樣說呢！」劉玉英瞪了她一眼。
    「哼！誰不知道他的背景，以前他就是橫行街道的流氓啊！還被送到綠島感訓過，這些事情，哪個人不知道啊！」
    「我知道！但是現在他幫妳了一個大忙啊！沒有他關說，妳有辦法進縣政府上班嗎？」
    田敏母親講得很對，進縣政府機關工作，一直是她的夢想，無奈，考了幾次的高普考，都是榜上無名。
    田敏不再辯駁了。
    「好吧！去洗澡吧！」
    田敏轉身離去時，門鈴響了。
    「一定是妳爹回來了！」劉玉英吩咐說。
    田敏走到門口，打開門。果然是她爹，他手上拎著一盒Ｘ．Ｏ洋酒。
    「妳回來了？工作如何？」她父親笑著問。
    「還可以！」田敏神情淡淡地說。
    她接過她爹手上的洋酒。
    「拿好哦！這一盒就是八千多元哦！洋酒貴得很！」何天來叮嚀說。
    「是要自己喝的？」田敏明知故問。
    「自己喝？妳看過爹這麼大方，喝一瓶八千元的洋酒？自己喝，紹興就夠了。我還捨不得買這麼貴的酒喝。這是準備送給誰王議員的，他幫了妳一個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