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是我們的導師，雜然流形是它落實的示範，山的峻拔，海的浩瀚，江河的澎湃，溪澗的幽清；或是飛雲在遠天飄動，時而悠閒而時而激盪，或是草木在我們身邊長大，告訴我們榮枯生死的循環也還有一層不滅的延續的道理。

──楊牧（1940.09.06~2020.03.13） 一首詩的完成

從北島航向南島，編號NZ615班機在離開奧克蘭以後飛行於雲層之上，然而機翼下綿白雲海卻始終沒有化開，對窗外景緻的好奇也因此逐漸消褪，坐在窗邊的姑姑索性將窗簾拉上。將旅遊書攤開，我隨意翻閱著，正思考如何消磨只剩下半杯茶水，還有轟鳴引擎聲的飛行時光。

過了一陣子，除了緊繫安全帶的提醒，廣播中突然傳來機長的聲音，他以流利地英國腔說到：「各位乘客您好，請將座位旁的窗簾打開，現在飛機下方就是我國第一高峰──庫克山，山頂終年積雪，更遠還有冰河形成的湖泊。」

航空之於紐西蘭，就像高鐵之於臺灣。受到庫克海峽阻隔，往來南島與北島除了航空之外，渡輪是唯一的替代方法，然而船班有限，南島渡口皮克頓（Picton）距離基督城、皇后鎮，或者但尼丁（Dunedin）又相當遙遠；至於鐵路系統，全國只有北島縱貫線（Northern Explorer）、南島太平洋海岸列車（Coastal Pacific Train），以及阿爾卑景觀列車（TranzAlpine Train），一天僅提供一來一回客運班次，便利性都遠不如航空。

預先訂購國內航班的機票，距離起飛前兩個小時到達機場航廈。和昨天的國際航班不同，國內航班航廈位在國際航班的東南邊，通關程序也相對簡易，航廈內設置的自助辦理登機機器提供多國語言，不需要透過人員服務，即可自行完成登機與行李托運等手續，縱使不熟悉處理程序，航站內隨時都有地勤主動提供協助。第一次出國自助旅行，因此無法比較各國航站的服務，至少對我而言，奧克蘭機場的服務品質可圈可點，如果地勤能夠具備簡單中文對話能力，相信對華人觀光客將更友善。

2.

通過安全檢查之後，在航廈內等候班機停靠。候機室裡的旅客來自世界各國，有些人閉目養神，有些人則興高采烈地討論各自的假期計畫，玻璃帷幕外的停機坪上，航管人員穿梭於形形色色的飛機之間，並且以手勢指揮飛機順利停靠。

登機之前，一幅KiwiSaver的廣告看板吸引我的目光。KiwiSaver是紐西蘭政府於2006年所推動類似國民年金的計畫，Fisher Funds則是營運該計畫的企業之一，「Taking flight: Takahē numbers have tripled since 1981.」（起飛：自1981年以來，會員人數增加了兩倍），「expect, a future worth saving for」（期待，一個值得為您儲蓄的未來），中間展翅的藍色蜂鳥看起來栩栩如生，我不禁舉起手機將廣告拍下來，就在這時，一個本來要通過的金髮婦女在廣告前停下，等我拍照後才快速通過。

「這在許多進步的國家都會遇到，比如美國、西班牙，都知道要禮讓別人。」弟弟在一旁提到。

“Thank you very much! Your seat is on the rear side of the cabin.”一位毛利女空服員笑容可掬，親切地協助我們尋找座位。令人滿心喜悅的開端，似乎預告這趟飛行終將令人畢生難忘。

3.

往返奧克蘭和皇后鎮的班機是空中巴士A320，機體較昨天搭乘的波音787窄小，也比較適合中短程的飛行，中間走道，兩旁各三排座位，原本國際航班安裝座位背後的螢幕，在A320裡變成懸掛在天花板上，播放紐航精心設計的機智問答，內容包羅萬象，包含天文、地理、體育、電影等等，更特別的是，大部分的解答附有毛利語的翻譯。

“In which country is the film" the kite runner" set?”（「追風箏的孩子」這部電影是在哪個國家拍攝的？）

“Afghanistan.”, “Awhekenetana.”（阿富汗）

4.

幸好，窗外壯麗的山川並沒有錯過。庫克山和周圍山峰被一片雪白所覆蓋，群山背後，普卡基湖（Lake Pukaki）如錦帶般朝天際線延伸，一旁的歐豪湖（Lake Ohau）面積較小，看似一彎月牙形狀的綴飾，最壯觀的，當屬於面朝西海岸的冰川，輪廓彷彿羽毛般柔軟，色彩潔白且神聖；再往前飛行，哈威亞（Hawea）和瓦納卡（Wanaka）雙湖映入眼簾，崢嶸群山之間，河谷纖細狹長。

持續向前飛行，掠過瓦納卡和克倫威爾（Cromwell）等等城鎮，越接近目的地，飛行高度隨之緩緩下降，腳下的山脈、河川也越來越清晰，縱使不能完全辨認每一個人們賦予大地肌理的名字，機上人們對窗外景色的讚美，除了驚嘆之外也不容易以其他言語表達。

“Fasten your seatbelt while seated!”（繫好安全帶！）見到乘客紛紛聚集窗前，空服員緊張得在走道上來回呼喊；只不過，機長對自己的駕駛技術感到相當自豪，將機身傾斜，又更緊貼眼前的山脈。山間散佈莊園、牧場，隱約可見車輛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至於機艙右側，窗外雪白的阿斯帕林山（Mount Aspiring），又是另一段令人慷慨激昂的篇章。

4.

經過箭鎮（Arrowtown）附近的上空，飛機最後順利降落皇后鎮國際機場（Queenstown Airport）。機場是一處群山之間的平地，航空站在山腳下顯得相當渺小；除此之外，此處更是「魔戒二部曲：雙城奇謀」（The Lord of the Rings: The Two Towers）當中，拍攝洛汗國（Rohan）的背景──鹿苑高地（Deer Park Heights）。

皇后鎮國際機場距離皇后鎮市中心八公里遠，啟用於1935年，不只聯繫奧克蘭、基督城、威靈頓，以及但尼丁等等大城市，也具備通往米佛峽灣和蒂阿瑙等風景勝地的航班，停機坪上更不乏來自澳洲的飛機。旅客來自世界各國，提著行李在充滿紀念品店的航站內穿梭，走道兩旁羅列極限運動的旅遊廣告，雖然尚未離開機場，濃烈的度假氣息早已席捲而來。

完成租車手續，停車場前環顧四周的崇山峻嶺，我不禁打從心裡讚嘆：「好像臺灣的合歡山呢，這裡就像建築在合歡山上的大機場！」栽種薰衣草的綠地旁，一支紐西蘭航空設計的路標，上面標示皇后鎮與世界各地都市的距離，只是那裡都不是我們的目的地。晴空萬里，陽光下吹拂溫暖的風，魔戒電影中角色們馳騁的大地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