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拉克風災快度過十年了,你們現在好嗎?
民國98年(2009)8月7日,莫拉克(Morakot)颱風於23點50分左右在花蓮市附近登陸,8日14時左右由桃園附近出海,於9日18時30分左右從馬祖北方登陸福建,雖然颱風行進速率不慢,卻挾帶西南氣流引進豪大雨,造成臺灣中南部和臺東縣嚴重災情。


根據行政院官方統計,整體農業產物估計損失及民間設施毀損計192.17億元,僅次於民國85年(1996)的賀伯颱風;公路橋樑沖斷約20座,臺鐵屏東線、南迴線以及臺東線受損,阿里山森鐵中斷;全臺停電用戶最高達896,833戶,85萬戶以上停水;受損學校1,273所,災損金額至少18億7千多萬元;災區範圍遍及11縣市175鄉鎮市區,總計681人死亡,18人失蹤,受災民眾共916萬人,損失相當於佔當年GDP1.6%。

雖然那時的我才就讀國中,起初看到新聞報導,認為不過是一般的颱風而已,直到報紙版面被小林、新開聚落滅村,屏東平原淪為水鄉澤國,內埔農工往來成百成千架次直升機的消息所淹沒,才驚覺自己正經歷一場劇變;除此之外,高中考取建中人社班(人文及社會科學資優班)時,面試的題目正好是分析小林村滅村的原因,從那時起,我決定找尋機會,有一天一定要前往曾經遭受困境的地方。十年以後,那些地方如何呢?


1.

莫拉克風災後的今天,空污成為新的挑戰。由長治交流道轉接臺24線,此處剛好是國道三號第400公里所在,屏東平原上的鄉鎮檳榔樹不勝枚數,省道兩旁排列著車廠和店鋪,經過繁華村之後,公路沿著隘寮溪河堤前進,隘寮溪正是當時重創屏北地區的河川,不久,望見「水門」路牌以及內埔農工低矮圍牆,想起無數悲歡離合曾經在此上演,心情不自覺地沉重起來。

中午在禮納里享用午餐,隨後跨越三地門大橋進入三地門鄉,遊覽中山公園和賽嘉飛行場,混濁的空氣讓人呼吸不適,更無法眺望遠方的景致;記得以前問過母親,出生於高雄的她對三地門的印象是什麼?她想了一會,然後說:她也不太清楚,只聽說那裡住很多原住民,大家都稱作「山豬毛」。


三地村由Timor、Talavatsa、Salalau三個聚落合併而成,是三地門鄉行政中心,臺24線在部落裡曲折蜿蜒,有些街屋門面開設甕缸雞燒烤店,或者排灣族藝術工坊,甚至連便利超商也在此落腳,對我來說,這個地方和其他部落的外貌相差不遠,只是往來車輛多了不少而已,至於中山公園距離鄉公所不遠,是過去神社所在地。

由門口進入廣場,左邊微微突起的山丘上豎立一棵高大的樟樹,蜷曲延伸的樹枝彷彿搭起層層樓臺,走過樟樹,石版屋旁的觀景台能俯瞰隘寮溪寬闊的曲流,曲流中間是台灣原住民族文化園區,劇場、住屋、街道隱約可辨,遊園巴士穿梭在佈滿砂石的河床中間的高丘,風災造成的傷痕依舊震懾人心。


走下小山丘,進入公園時聽見的歌聲更清晰了,繪製圖騰的廣場中央,許多遊人坐在椅子上休息,而彈奏吉他的歌手則坐在青銅刀、陶壺和琉璃珠組成的高塔下高聲哼唱,活潑輕快的旋律有如奔放山風一般跌宕起伏、行雲流水,「希望大家喜歡我們的表演,但是如果覺得我們唱得不好聽,你們可以去投書啊!」掌聲中,他們打趣說到。


不只是藝術表演,廣場四周聚集許多攤販,販售芋頭、咖啡、小米酒等等特產,而最特別的當屬傳統美食「吉那富」,吉那富外觀像是壽司一樣,口感卻不太相同,粽葉裡還有一層假酸漿葉包裹著,內容則是小米、芋頭和豬肉為主,餡料的油膩和假酸漿的苦澀相互調和,各家作法大同小異,無論是在禮納里,或是三地門沿線都可以品嚐到。

3.

朝著深山持續前進,儘管只有二十分鐘路程,這段路與平原也似乎近在咫尺,每一寸的道路緊貼著危崖,有時穿越狹窄的明隧道,讓人步步驚心,到達山重水複之地,谷川大橋終於映入眼簾。

谷川大橋(原名「第一號橋」)跨越隘寮北溪,原橋橋長53.5公尺,寬4.7公尺,莫拉克風災被洪水淹沒,河道被沖寬為200公尺,淤積18公尺的土石,谷川部落的浮雕走廊、牌樓和部份村莊被摧毀,新建橋梁長654公尺,其中第三橋墩高達99公尺,同時採用140公尺跨距,遠離氾濫河床,民國102年(2013)9月30通車啟用。

莫拉克颱風在三地門鄉降下超過3,000毫米的雨量,當時屏北各部落岌岌可危,救難人員只能冒險駕駛直升機,或是徒步挺進災區救援;民國98年(2009)8月11日下午3點30分,編號NA-50252之UH-1H直升機從內埔農工起飛,順著隘寮溪谷到谷川部落運補,由於河谷濃霧瀰漫,只能低空飛行,卻不幸勾到早年運送物資的纜線,接著撞擊山壁墜毀河谷,正駕駛張順發、副駕駛王宗立和機工長黃鎂智因公殉職,如今在大橋三地門端豎立「救災英雄紀念碑」,深深刻下歷歷往事。
4.

「以前這裡真的很美,隘寮溪邊都是細沙,很多人喜歡來這裡露營、玩水,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像…...就像達娜伊谷一樣!」大橋底下,Muni和Sakuliu夫婦倆經營露營區,Muni一邊炸小米甜甜圈一邊說。

谷川部落是霧臺聯繫外地的門戶,古名「Kurhengre」,以前由「Abalhiusu」家族統治,根據口傳歷史,統治者「Lavurase」夫婦生有「Pathagau」獨生女,她嫁給神山的大頭目「Rhangalu」之後,谷川成為神山都瑪拉拉特「Dumalalhathe」家族的領轄地至今,而Muni則是谷川部落的頭目之一。

日據昭和15年(1940)「集團移住」政策下,居民遷徙至三地門,直到民國44年(1955)才遷回現址,莫拉克風災之後,考量到部分河川地不再適合居住,有些村人舉家搬到長治百合部落,「其實我們也是在外地工作,最近幾年才退休回來,所以都是老一輩的人對歷史比較懂,我們還要學習。」Sakuliu說。
5.

「直升機就是在那裡墜毀的,」Sakuliu指著河道轉彎處的灘地,「那時候我們是第一批載下去的,然後他們第二次要回來的時候就發生意外了。」Muni緊接著講,提及莫拉克風災種種,他們語氣很平靜,面色卻很凝重,事故發生前,搜救員三人撤出受困災民70人,運送物資2,880公斤,以及醫療救災人員6名,飛行時間共11小時35分鐘,感激捨身救人的精神,人人都稱他們「英雄」。

「以前伊拉橋(第一號橋)小小的,旁邊有一條我們老一輩在走的『鬼塘古道』,可以到三地門,就在另一個山壁上,」Sakuliu試著描述以前的樣貌,「我住在神山部落,在更上面的地方,然後神山旁邊進去就是佳暮,就是『佳暮四英雄』住的地方。」

「排灣族有個藝術家也叫撒古流,撒古流在三地門很多個,但是我是霧臺鄉唯一的撒古流(Sakuliu)!」提到這裡,他露出驕傲的眼神,「下次到霧臺,一定要再來找我們!」
這裡是今日旅程的終點,卻是霧臺的起點,山嵐深處,雲豹的後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