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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蚤夢
2008/05/27 0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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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副.5月26日.跳蚤夢

那日陽光特別明亮,下沈氣流洗卻空氣微粒,將灰敗的天空染成靛藍的寶石。大家在閣樓席地坐下,彩繪花窗透過的光束,映照著翻飛的細塵,可能是陽光太強的關係吧,細塵反光刺眼,顯得濃密紛雜,好像全世界的灰塵都聚集在此,籠罩在每個人身上。

外頭難得的空氣品質呵!在採光優良的室內卻產生劣質的假相,讓人忍不住想掩住口鼻,避免懸浮微粒神不知鬼不覺地飄進肺部。

頌歌禱詞沸騰著,迎接著聖靈的降臨,隨著茜的帶領,姊妹們的禱告層層深入,如同由聖殿的外院逐步進入帳幕,親炙祭壇,大家的靈抖顫著,頭頂似乎閃動著火焰。

陽光的角度開始偏移,變成只剩下我繼續籠罩在細塵光網中,像極了閣樓中的聚光燈,這個些微的變化,讓我從滿溢的聖靈感動中稍稍分了心,嘴角浮起了一抺調皮的微笑。

片刻的分心,相對來說也等於片刻的清醒。

「當二、三人奉我的名,同心合意禱告,我就必與你們同在……」當這份同心合意出現了缺口,神您仍會同在嗎?驚覺姊妹們心靈緊緊牽繫的線,有一根兀自懸盪著,就是我和茜之間的,我迫切尋索遺失的線頭卻不可得,一次次地拋出連繫的線也失了準頭。

茜至始至終當我是個透明人,細塵光網說像聚光燈,毋寧像一席隱形斗篷。

紛飛的細塵,就像萬千隻活蹦亂跳的跳蚤,不由地想起多年前那個夢。

夢裡,床頭一捲藍灰色地毯,往裡頭一瞧,隱約好幾隻毛參參的小動物,瞅著無辜的黑亮眼珠。就這樣被捲著怎麼行呢?抱起地毯在客廳展開,小動物們就像絨毛娃娃般地滾出來。我一隻隻輪流摟著、哄著,覺得可愛極了,一直到發現無數的跳蚤上了身,才知道事情大條。

為難哪,喜愛動物的我,很想捲起袖子一隻隻抓來洗個徹底,但洗了一隻,難保別隻身上的跳蚤又來湊熱鬧,就算火速洗完,家人身上的小麻煩又會重新擁抱牠們,變成永不止息的惡夢。

眼看小動物肆無忌憚地在家中亂竄,忍痛決定,甘冒沒愛心惡名,再次將牠們連同地毯捲起來,扛起走出家門,就地擺下,地毯再次展開,小動物們沒有撲過來,只是安靜地盤據在門口,眼巴巴瞅著我……。

夢中的家,等同心靈疆界,這群亟待照顧的小動物,隱藏在最私密的臥房,代表家人之外內心深處最關切的一些人,他們因著成長過程中或多或少的顛簸,跌出無以數計的傷口,兀自潰爛流膿,一次次地癒合再撕裂,就像沒受到妥善照顧的動物身上難免被跳蚤盤據一樣。茜瘦長的臉龐,竟隱約與其中一隻重疊。

與朋友相伴相惜,彼此負載艱難和困境,學習在衝突中接納,相異中包容,就像毫無防備地展開地毯,擁抱令人憐惜的小動物,也許難免不得時地踩入彼此的界線,心靈禁地的馬蜂傾巢而出,就像夢境中四處奔竄的跳蚤,我們無意躲藏,都被螫得傷痕累累。

一兩隻跳蚤悄悄進攻,身體的防衛機制即刻啟動,奇癢無比就是高張的警訊,等到牠們攻城略地,建立了綿密脈絡的巢穴,身體的免疫系統竟蛻變成同化系統,任憑牠們緊附毛囊,擬形成毛髮,隨風擺盪。吸血部隊蔚然成林,但防衛機制已然酣睡,迷幻了宿主,形成一張枯槁貧瘠的心靈的臉。

也許我們過於自信可以撫平對方的傷口,也許我們面對洶湧如潮的跳蚤,不只是來自對方,更是自己內心負面因素的映影。也許攤開了,就難以回收,無法回歸起初的真摰,就像毛球般的小動物,無辜的面貌不再,也捲不回地毯重回積塵的角落。

但夢中的果決,我們在現實世界都做不到,長久的情誼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也許需要一道智慧的光,點亮我們的心眼,看清良好空氣品質假相下包藏數不盡的紛飛細塵。

午後陽光偏斜,細塵光網被收了回去,驚嚇也淡了,然則這是最後一個警訊,提醒著,該是循著夢的軌跡,捲起地毯大掃除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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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 夢娘
2008/06/04 09:57
很喜歡!

我常做些"匪夷所思"的夢           但睡醒就忘光光

途途的文筆真好 !

謝謝你!再來坐喔 張文菁2008/06/06 19:30回覆
4樓. 每日忠實讀者
2008/06/01 00:38
說實話

當我初看完,第一反應跟我妹子完全一樣......

所以我決定要站在我妹子這一邊,哈哈哈!


願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那你不老實喔…

虧你上回還絞盡腦汁想出那些感觸咧

張文菁2008/06/01 03:20回覆
3樓. 古 月
2008/05/29 09:23
心是每天都需撢灰的

現在台大醫院有夢的解析的門診

真的可以幫我們找出一些潛意識所隱藏的東西

希望能幫助更多的人


夢的解析門診,也許真能幫我們整理整理內心的世界,其實,多數的夢,或快或慢,我們通常能感受到「它」的潛在意義… 張文菁2008/05/30 21:42回覆
2樓. 每日忠實讀者
2008/05/28 22:54
拜讀大作

刊出當天已經在聯副上第一時間拜讀乾娘的大作啦!

其中一句「但夢中的果決,我們在現實世界都做不到......」,嗯,讀來頗有感觸......


願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你妹子(我女兒)說看不懂我在寫啥,還說:「媽!是不是因為看不懂你在寫什麼,人家才登你的文章?」

嗆吧!

張文菁2008/05/30 21:39回覆
1樓. 老查居士新書4-明月依然在心底
2008/05/27 02:09
途途

吉祥如意

來欣賞妳的好文書

甚讚賞

祝福妳  晚安

謝謝你!剛剛也去你那兒瞧了瞧

很發人深省的詩文喔

很棒!

張文菁2008/05/27 14:34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