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相信，這人生的許多事，其實是早已寫好劇本的，而這些走過的點點滴滴，終會串在一起，這樣的認知也總在無可預期的每個下一秒被驗證。
2月27日那一天，我打開聯合報，看到一個陌生又孰悉的名字。
是謝翔鶴，儘管我不認識這位現年81歲的老先生，他也不認識我，但他的名字20年來一直在我腦海裡。
2月27日的那一則新聞簡要如下：” 1964年底，空軍少校謝翔鶴駕機偵照大陸，不幸被共軍擊落，關押勞改20年才釋放，回台後一度被情治單位質疑是「中共統戰招式」而監控。歷經47年磨難，馬總統昨天終於頒贈謝翔鶴干城獎章，還他遲來的公道……”。
記憶於是倒帶回到1991年，那時我剛進報社擔任記者不久，接獲當時主管的指示，為版面上即將開始的新專欄寫篇開場的專訪稿，目的是專訪這專欄作者，讓讀者對他研究書寫的主題有一定的印象，算是幫這新專欄熱身。
依約來到中和訪問三十多歲的作者劉文孝，他那時正致力於書寫空軍戰史，特別是1949年之後的兩岸空戰，我們一聊就是四個鐘頭，聽他訴說著一幕幕動人心魄的飛官故事，也於是對台灣空軍那半世紀發生的事有點概念。那時只覺得那一代的空軍飛行員悲到不行，為了要對得起自己身為軍人的責任，竟有那麼多人前撲後繼的去以身殉國，有人甚至被俘在大陸一關就是二、三十年，每個人的命運不是妻離子散就是家破人亡，每每想起這些故事心情就無比沈重。
在那一次的採訪經驗中，我特別注意到空軍裡的一群特種部隊，他們的代號都非常的特別，不是叫「黑貓」、「黑蝙蝠」就是「巫毒」，這是那個年代空軍的最高機密，由台美兩邊軍方合組的神秘單位，以蒐集氣象資料為名，行深入中國內陸拍攝軍事要塞照片的情報工作之實，使用全世界最先進的飛行器和最精銳的飛行員，在那個全球情勢最緊張的年代寫出人類空戰史最慘烈的一頁，根據統計，這些空軍特種精英的存活率不到三分之一。
我就因為這樣和劉文孝有了連絡，而後，他如果出新書也都會寄給我，1992年春節前的某一天，我收到他寄來的「失落的巫毒飛行員」，寫的就是謝翔鶴的故事，從此，這本書就一直跟著我到今天，只因那故事太吸引我，每讀一次都讓人揪心。
一個年華正盛前途大好的優秀飛官，怎麼會遇上這樣的人生呢?1964年那一天，他開著當時最先進的巫毒戰機(RF101)用時速1000公里及150公尺左右的高度飛進大陸準備執行任務，竟被埋伏的中共戰機擊落在海上，被俘之後他堅不投降，歷經20年的監禁勞改，之後回到台灣這27年來一直被軍方冷落，並且被情治單位視為可疑對象嚴密監控，這樣整整47年的悲慘人生終於在今天得到一場平反。
如今，20年過去，劉文孝送的那本書仍在書架上，我總是每隔一陣子就讀，連帶的也常常去看其他空軍特種部隊的故事，這天在報紙上看到謝翔鶴這名字，我很自然的又再度想起劉文孝，也20年沒看見他了，忽然想去再找他聊聊。
我試著從網路上找到他出版社的電話，竟然一點也不費力氣的就找到他，不過，他對我是一點印象也沒了，但還是很客氣的歡迎我過去和他談談。
為了不想讓他誤會我是詐騙集團，碰面之前，我刻意從資料庫裡找到當年寫他的那篇報導寄給他，希望能勾起他一些回憶，但很不意外的，他對我真的一點都沒印象，看來，20年真的是一段很漫長的時間了。
不過，當我走進他辦公室的那一刻，我們對看了一眼之後，馬上就確認在很久很久之前真的見過彼此，於是，也如同20年前那一天下午那樣的，我們很自然的又聊起空軍的故事。
他就這樣滔滔不絕的說了很多內幕，包括這次為什麼軍方特別幫謝翔鶴辦了這活動，以及這20年來，那些當年大難不死的空軍特種精英們所經歷的人生，感覺上，他已然成為這歷史的一部分了。
邊和他聊著，我也忽然想起一些朋友，這些朋友竟然都和這些讓我動容的故事有著密切的關係，有些甚至還是當事人，像曾經同事一段時間的S小姐和C小姐，她們的父親都是「黑蝠蝠中隊」的一員，而曾經擔任我主管的F小姐的父親則在「黑貓中隊」飛過U2並且殉職在大陸。
人和人之間的緣份真的不可思議啊，原本一直以為那些讓我心動神傷的戰場故事離我很遠的，想不到那些故事的當事人竟然都曾經在我的人生中曾經交會過一段時間。
我和劉文孝就這樣隨興的聊著，顯然兩個人越聊越不去想這二十年有多漫長了，他依然一個人獨力扛著出版社，用當年那樣尊重專業和歷史的信念辦著他的刊物，即使那越來越辛苦，因為我知道今天的媒體市場已經越來越不在乎當年我們這些媒體人所忠於的那種價值了，我們這一代媒體人在乎知識，這一代的媒體人更在乎「姿勢」，但劉文孝告訴我，這條路他仍然會堅持走下去，馬上就要年過半百的他甚至已經報名要去學著怎麼編電子書。
「對了，一直忘了問您，當年怎麼會對空軍戰史這麼有興趣?」聊到一半，我忽然想起打從認識到現在都沒問過他這問題。
劉文孝告訴我，讀高中時，他有一個同班死黨好友，這好友的老爸是空軍中將，官當得很大，家境很不錯，所以他書包裡總是只裝兩本書，一本是最新的「中國空軍」月刊，一本是色情小說。
「但我竟然看”中國空軍”看到上癮了，於是走上這條路，而那老兄後來竟然被退學」他回憶起來覺得有點想笑。
「那他現在呢?」我好奇的想知道那個被退學的同學的現況。
「喔，那人現在可是個兩岸娛樂圈的大名人，教父級的大腕…」他馬上就要隨口說出一個名字。
「不會吧!是他?」我搶在他之前說出這人的名字。
沒錯，是P先生，竟然是他，我們三不五時還會碰面喝酒聊天，我這人朋友不多，娛樂圈的朋友更少，竟然會在眼前這二十年不見的朋友裡聽到他的故事和名字。
您說，我能不信這人生就是個”緣”字嗎?而生命中所遇見的每一件事，其實都是早被寫好劇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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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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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吳仁麟】 |
偌大的客廳裡，30歲的劉文孝和75歲的王廣英將軍，聊著民國26年山西戰場上的往事。 「我看準下方的日本軍隊，往下俯衝掃了3個Pass(空軍用語，掃射的趟數)，當時是黃昏，天色漸漸暗了，我發現風擋(飛機的擋風玻璃)上好像有水，以為是下雨，回到機場降落後，機械士忽然跑過來對我說：『長官，這風擋上怎麼會有血』，我看看自已，並沒有受傷，那些血，顯然是日本人的。」老將軍神情平靜，說著50多年前的往事，劉文孝的心湖中一片波濤洶湧。 為空軍歷史刻劃完整面貌 二年來，劉文孝帶著筆記簿和錄音機，走訪50位以上老空軍戰士，企圖以口述歷史的方式，讓那些曾經飄散在歷史長空中的往事再現原貌。 從成軍到今天，中國空軍走過漫長的時空隧道，高志航、陳懷生、沈崇誨，和更多見諸正史的空戰英雄，建構了空軍歷史的主幹，然而卻有更多可歌可泣的事蹟與人物，一直遺落在世人記憶之外。 在這樣動機的驅使下，劉文孝退伍後，開始有計畫的收集、整理散佚四方的空軍歷史，用紀事本末體的方式撰寫「中國之翼」專書，79年1月出版了第一輯。他預計再花三年時間完成這件工作，為中國空軍的歷史刻劃完整的面貌。 塵封往事 深刻悸動 大學時代讀了三年歷史系，從小就是個空軍迷，再加上軍事記者的資歷，寫「中國之翼」似乎再自然也不過。但是對於一個正值生命中黃金歲月的年輕人，要放棄所有的工作，全心來寫歷史，困難程度可以想見。 「每一次和那些年近古稀的老英雄們在一起，最常看見的畫面，是老人們指著官校的同學錄對我說『：我的同學都不在了』。」「尤其是空軍官校四期到八期的飛行員，在抗日時期就有1/2的人員以身殉國。」劉文孝永遠忘不了，每一次面對那些塵封已久的歷史時，那種刻骨銘心的悸動。 「歷史是由人寫成的，當然應該由人來談。」劉文孝眼中的歷史，是一篇又一篇有血有肉的感人故事，而不只是史冊上單純的人、事、時、地、物。 活躍中國領空的英雄 在空軍，有一本「忠烈錄」，凡是兩年來在任務中殉國的官兵，都登錄在這本小冊子裡，每一個曾經年輕過的名字的一生，都被照片下的三、五百字一筆帶過，劉文孝相信，這些名字的背後會有他需要的故事。 然而在國內，和軍方有關的事，一直視為機密，尤其是在空軍的圈子裡，更不喜歡談過去的人和事，飛行員都認為，過去的就該讓它過去，不該再提起。 為了顧及當事人的立場，劉文孝把採訪的重點設定在已退役的飛行員，這些曾經活躍於中國領空的英雄們，腦海裡有一部活的空軍史。 中國之翼日漸凋零 原本以為採訪過程中會有許多困難，但是當劉文孝表明了動機和理想後，這些老人們都相當合作的接受採訪，並且在每一篇稿子寫好後，以當事人的立場為劉文孝校閱。 到目前為止，只有五個人拒絕他的採訪，「通常一位對象要做四次採訪，包括口述、錄音和錄影。」劉文孝談起他的採訪方式，這是一件和時間賽跑的工作，他發現「時間越久，能訪問的人越少。」無情的歲月，正日復一日的讓這些「中國之翼」凋零。 除了台灣，劉文孝也希望把觸角伸向大陸，目前已經有稿件陸續從對岸傳來，談的大部分是中共空軍的歷史，也有部分和抗日戰爭有關。對於這些資料，他暫時採取保留的態度。他相信這些資料他一定用得著，因為他做的是一件拼圖的工作，這幅「中國空軍史」的大作，正需要更多星散四方的事實來拼湊！ 【1991-06-16/聯合晚報/15版/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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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離子散 30年顛沛 且喜老來歸鄉 家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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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文孝】 |
今年6月6日下午6時，台北市仁愛路的「空軍官兵活動中心」舉行了一場非常特殊的喜筵，在參謀總長陳燊齡及空軍總司令林文禮等人祝賀下，謝翔鶴跟潘定惠歡慶他們之間的第二度姻緣──距離兩人前次大喜之日，已時隔29年又101天天。 民國53年12月18日下午，空軍第4中隊的少校分隊長謝翔鶴，單獨駕駛RF-101偵察機由桃園起飛，準備執行大陸沿岸玉環至官山的偵照任務。對於謝翔鶴來說，這不算是非常艱難的任務，他在偵察部隊服役超過8年，歷經出生入死的場面多不勝數，並獲選為當年的國軍戰鬥英雄，將在半個月後接受總統表揚……。 然而，多年來國軍飛機穿梭大陸如入無人之境的情形，早已教中共當局不堪其擾，為了對抗靈活的RF-101，共軍特別自華北調來精銳的殲6戰鬥機，祕密部署在東南沿岸伺機攔戴。 謝翔鶴以超低空貼海飛行，但仍未能避開共軍的偵搜雷達，浙江陸橋機場更起飛3架米格機前來包圍，其中1架殲6趁著RF-101用後燃器爬升之際，突然從後方開火襲擊。 RF-101的兩具引擎都遭擊毀，謝翔鶴趕緊反轉向東海飄降，希望遠離共黨控制區域，最後不得不在高度的最下限棄機跳傘。當他從冰冷的海水浮出時，首先感到任務失敗，愧對長官，也想及自己的家人。當時妻子潘定惠年方23歲，大女兒13個月大，小女兒才剛滿月。 謝翔鶴原本期盼能遇上過往商船搭救，不料傍晚時趕來的卻是中共海上民兵。謝翔鶴被一路押解到北京，拘禁了5年。 民國58年初，中共當局網開一面，決定釋放謝翔鶴，以及一批「八六海戰」被俘的國軍水兵，他們在廈門學習操舟準備返回國軍陣地。不料臨行前，兩名台籍水兵檢舉謝翔鶴始終心向國民政府，中共官員惱怒之下，將謝翔鶴還押，繼而下放勞改，返鄉之日更是遙遙無期。 謝翔鶴被國軍官方列入「失蹤」名單，既停止了薪餉又無撫恤，使謝家妻小幾乎陷入絕境。潘定惠女士在盼夫無望之際，接受友人建議，為謝翔鶴辦理了「死亡」登記，而她本身則在苦守17年之後有了另一段婚姻。 無奈命運作弄，潘定惠再婚後的一年，竟然接到謝翔鶴將再度獲釋的消息。於是她與女兒積極奔走，希望能順利將他接運來台。 民國74年，中共核發謝翔鶴離開大陸的許可證，而香港則給他為期3個月的簽證，無奈此間政府卻沒有任何救濟措施，潘定惠只好自行趕往香港與謝翔鶴相會，兩人在異地街頭徘徊，不知何去何從，眼看謝翔鶴在香港的居留期限已至，只能以淚水再接受一次生離的苦痛。謝翔鶴無奈地再回到大陸，而妻女們則不斷從台灣給予他精神上的支持。中共官員終於被這人性的真情所感，而台灣本地也終於伸出援手，謝翔鶴總算在翌年返台。 去年，葉常棣與張立義兩位U-2飛行員回國，謝翔鶴也加入歡迎難友的人群，但對於本身的苦痛則不願張揚；張立義的前妻與他復合的消息，卻也感動了潘定惠女士的第二任丈夫，他願意無條件自這段婚姻中退出，成全這─個歷經苦難近30年的家庭。今年62歲，已是平民身分的謝翔鶴歷經人世橫逆憂患，與妻子分而復合，重續前緣，為離亂的大時代寫下這一段傳奇故事。 【1991-07-17/聯合晚報/15版/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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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翔鶴：獲贈勳 仍遺憾 沒完成最後任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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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程嘉文、甘育瑋／花蓮報導】 |
一九六四年底，空軍少校謝翔鶴駕機偵照大陸，不幸被共軍擊落，關押勞改廿年才釋放，回台後一度被情治單位質疑是「中共統戰招式」而監控。歷經四十七年磨難，國防部昨天終於頒贈謝翔鶴干城獎章，還他遲來的公道。 參謀總長林鎮夷特別勉勵官兵，效法謝翔鶴的忠勇愛國情操。 謝翔鶴昨天面對記者的麥克風，還是充分展現軍人本色，完全不叫苦喊冤。他簡單表示，冒險執行任務本來就是軍人本分，「沒完成最後一趟任務，還能得到表揚與榮譽，覺得很慚愧。」如今回到娘家感受大家熱情，「作中華民國的軍人非常榮耀。」 謝翔鶴的妻子潘定惠也出席典禮，與丈夫形影不離。謝翔鶴失事十多年後，傳出中共願意讓他回台的消息，潘定惠與其他老同學積極奔走，才讓他返國。謝翔鶴回台後，兩人重新結婚，接下來廿多年的屈辱與消沈，都是潘定惠在背後支撐走過。 今年八十一歲的謝翔鶴，原本隸屬空軍第四「紅狐」中隊，駕駛ＲＦ—一○一巫毒式偵察機，曾兩度當選國軍英雄。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十八日，他飛往浙江沿海執行任務，遭埋伏的中共米格機擊落，跳傘落海被俘。 面對偵訊與勸誘，謝翔鶴態度強硬，聽到共幹宣稱「蔣介石不抗日，抗戰是我們共產黨打的」，甚至不惜拍桌對罵。一九六八年十月，中共宣布將釋放謝翔鶴與其他幾位戰俘，謝翔鶴興奮之餘，偷偷買了兩瓶酒與獄友「慶祝雙十國慶」，還相約回台後再聚痛飲。 沒想到兩名獄友決定留下，還密告謝翔鶴「喝國慶酒」。共幹對謝翔鶴「冥頑不靈」大怒，將他送到鄉下勞改達十五年之久。飽受貧病之苦的謝翔鶴，不但曾喝過長蛆的稀粥，身上唯一的紀念物訂婚戒指也被迫變賣。 直到一九八五年，謝翔鶴才得以返台。但剛到中正機場，軍方完全沒有歡迎與慰勉，只告知他立刻辦理退役，過去薪水不補發，不安排工作。苦盼回台的謝翔鶴，不禁當場落淚。 去年在聯合報等媒體的報導下，謝翔鶴的故事重獲重視；也有民眾寫信給馬總統，總統得知後相當感動，指示軍方設法表揚。 國防部調查後，判定謝翔鶴被俘期間雖遭受迫害，但始終秉持忠勇信念，「不同於某些被難人員，遭中共威脅利誘即投共變節」，足為國軍官兵模範，因此補頒發獎章，還給他一個遲來的肯定。 【2011-02-27/聯合報/A14版/綜合】 |
1樓. 靈裡的「感統」失調2011/03/04 07:40Thank you
For every word that you have written for my father.
What I am is God's gift to me; what I will become is my gift to God.I feel sorrow for the story , hope you all well and take care.
vin wu 於 2011/03/06 21:42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