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夏天,回母校南二中擔任監考,遇見許多教過我的老師。
看到工藝科的劉老師,我立即上前敬禮,自報來歷。因為從來就不是秀異出眾的學生,劉老師當然不記得我,但他很高興的與我握手。
握完手,我又補了一句:「我是成功國中畢業的。」
劉老師原先在成功國中教工藝,教過我。我高二那年,他調至南二中。一聽我這樣說,他更高興了,搭著我的肩膀聊了一會兒。
其後我走過去看搭配同一教室監考的老師,居然是高三教我國文的朱葆緯老師,我一直尊敬的朱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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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幾乎每一科的老師皆換新。第一堂國文課,我們都好奇將會是誰,結果是鄉音很重的朱老師,同學們都有些失望。
初始上課時,很難聽懂朱老師那口蘇北腔國語,但一兩星期下來也就懂了。我這個生長於眷村,聽慣南腔北調各地方言的學生,習慣得特別快。
朱老師授課時,總不厭其煩的要我們遵循禮法,冀望我們實踐儒家的禮儀。
朱老師講課認真,絕不只是文言譯為語體文,他還會補充許多資料,這些資料未必與考試(特別是聯考)有關,但是對於我們了解文章的時代背景,欣賞遣辭用句,有極大的幫助。
譬如上《蘇武傳》這一課,講到蘇武北海牧羊,李陵前來勸降這一段,朱老師便詳細補充了《漢書》中李陵兵敗降匈奴的經過。騎都尉李陵領五千步卒出塞,救援貳師將軍,卻與匈奴主力部隊正面遭遇,轉戰千里,終於因傷亡殆盡、援兵不至而敗戰。
這段文字與課文關係不大,然而朱老師補充的李陵故事太精彩了,我們聽得入神,幾乎忘我。
講課總是補充許多資料,上《蘇武傳》這一課最是印象深刻。
因為講課總是補充許多資料,我們的國文課進度總是比教務處排定的進度要慢一些。有些講求考試功利的同學,因此對朱老師有些不滿;我卻很喜歡,因為覺得內容充實,只是不敢聲張,以免招來白眼。
我那個年代,中小學作文課得用小楷毛筆寫,回想起來真是荒謬加恐怖。朱老師批改我們的作文也極其認真,作文簿發回,他的評語總寫的很多。
學生時期,我的作文成績一直不高,一方面是因為文筆還未磨練出來,一方面是因為不擅寫論說文。
上完《蘇武傳》,那星期的作文課的題目便是“蘇武傳讀後感”。因為聽課認真,很有心得,又可以參照課文,我洋洋灑灑寫了八百多字。
下週作文簿發回,朱老師給我極高的分數,評語有這麼一句:中有主幹,不蔓不枝。
這篇作文是我學生時代最好的一篇。
高三的國文課,《過秦論》、《前赤壁賦》、《與陳伯之書》、《史可法覆多爾袞書》、《魏徵諫太宗十思疏》,原本就是擲地有聲的好文章,在朱老師詳盡的解說下,讀來更是格外精彩有勁。
因為朱老師上《蘇武傳》對李陵的補充,使我對李廣李陵祖孫三代的命運際遇充滿了好奇,大學時代,自己讀《史記》、《漢書》、《報任安書》,搞清楚了來龍去脈,覺得李廣李陵祖孫真是史上最壯烈的悲劇。誠如歷史學者羅龍治說的,「狂飇英雄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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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母校監考,距高中畢業已11年。有幸與朱老師同組,更是高興。我向他立正敬禮,敬謹地說1976至1977年,我受教於他。
朱老師聞言,滿臉堆滿了笑容與我握手。
他不記得我這個學生,這個平凡不起眼的學生,卻非常高興與我相逢。
我永遠記得朱老師,記得他授課的用心,記得他以身做則諄諄教誨我們的倫理禮儀。
2樓. KH2022/03/22 16:09學長,我也是朱老師的學生,他真的是學問淵博的老師,不知他是否安好?(luckysevenkh@yahoo.com.tw)- 1樓. 止不住的怦然心動2010/12/07 13:16問
卿相何時
遙遙無期,終身布衣。 六朝布衣 於 2010/12/07 16:45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