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海蒂是一位優秀的授乳諮商師，她曾出任聖地牙哥母乳協會主任，去年並獲頒聖地牙哥郡年度優秀授乳師獎。

最近，我有機會跟海蒂一起工作。大約在四月底，有位講中文的新手媽媽在哺乳上遇到困難，希望尋求專業協助。一開始，她拜託她同樣說中文的朋友推薦會說中文的授乳師。後來她們發現在大聖地牙哥地區實在找不到說中文的授乳師，於是「退而求其次」找到了海蒂。海蒂雖然很專業，但是她不會說中文。那位媽媽開始傳簡訊給海蒂，她朋友在當中幫忙翻譯。過程中有不少麻煩，如果我記得沒錯，他們花了好幾天才搞定第一次家訪的日期。

海蒂就是這時候來找我的。我隨她去了第一次家訪，充當口譯。那家人的房子很好，屋裏充滿了各種寶寶科技，從智能襪子到智能搖籃。我們見到了新手爸爸和媽媽，還有一週大的寶寶。

「科學都說母乳對寶寶最好，」那爸爸很堅定的說：「我相信科學。我們當然要堅持餵母乳。」

「我看書上說母乳寶寶免疫力好，比較不生病；」那媽媽說：「我昨天沒什麼睡，累極了。但我還是想盡力去試試，讓寶寶吃上母乳。」我看到她床頭放著一本中文的母乳餵養書籍。

我們開始工作。海蒂開始給寶寶脫衣服，量體重，示範肌膚接觸。我翻譯海蒂和媽媽說的對話。當海蒂正在位媽媽找出舒服的哺乳姿勢時，這家人的月嫂站在一旁，雙手抱胸，不以為然地嘀咕：「這我以前都見過的，沒有用的，餵奶瓶沒什麼不好。」

這寶寶從出生起，因為哺乳不順利，就由月嫂作主餵配方奶，導致媽媽泌乳更少。這時候月嫂在一旁嘀咕，我很確定那媽媽肯定聽見了，但她似乎打定主意了裝作沒聽見。我隨口問在一旁的外婆：「您對母乳有什麼看法？」

「這，我⋯⋯我不知道，」那外婆說：「我沒餵過奶。但是我閨女想餵母奶嘛，我想我應該要支持她。」

我看見一個典型的美國華人家庭：年輕的、具備相關知識的新手媽媽想餵母乳，但是老一輩的奶奶、外婆或月嫂缺乏對母乳餵養的認識，甚至反對餵母乳。這位媽媽的丈夫和母親都支持她餵母乳，算是很幸運的了。

我是一個醫療記者，經常撰寫婦幼健康方面的報導。我常常聽人說「可是亞裔媽媽不是不餵奶的嗎？」消息來源透露，大洛杉磯地區部分醫院甚至拒絕採用母嬰親善政策，因為他們主要服務亞裔社區，而他們以為反正亞裔媽媽喜歡配方奶，如果醫院採行母嬰親善、鼓勵母乳餵養，說不定會讓產婦滿意度下降。

這實在是很不幸的。亞裔媽媽並不是不願意哺乳，她們是沒有得到哺乳必須的支持。南加州是亞洲以外最大的亞裔人口聚居地，但據統計該地區只有不到4%的授乳諮商師會講任何一種亞洲國家語言。我還記得當我產後重返職場時，公司拒絕提供集乳室，我希望邀請一位能說中文的專家來公司跟長官們談談哺乳的重要性以及公司的法律責任，但找遍整個大洛杉磯地區，竟找不到一位能說中文的授乳師。

海蒂和我拜訪的這位新手媽媽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她有強烈的動機想要哺乳，但是如果沒有充分的支持和專業的協助，她恐怕很快就會放棄了。

家訪後一個月，這位媽媽告訴我們，說她已經成功追奶，寶寶再也不需要補充配方奶了。我們再度拜訪她，她告訴我們她也想考授乳諮商師執照，服務說中文的人口。我們聽了都大為振奮。讓我們期待更多像這樣正面的轉變吧。

＊本文英文版載於聖地牙哥母乳協會2019年六月20日電子報。照片由Elisabeth Millay為南加州亞裔母乳推動小組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