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外頭飄著細雨,好不容易今天不用回去醫院回診,丹尼爾也願意讓我獨自出門,好久沒有這樣獨自出門了。
透過白色透明的傘頁,看到灰濛濛的天空,跟我一起看著同片天空的人有多少人呢?這幾個人裡面又有幾個人是認識的呢?
腳步緩緩的向前移動,眼睛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一不小心就撞到前面的人。
「sorry。」
我抬起頭連忙跟來人說對不起,卻看到這個人的臉蛋很熟悉,可是偏偏我卻又想不起這個人是誰。
「妳……妳是不是林友萱?」他瞪大了雙眼緊盯著我看
我歪著頭緊盯著他看,雖然他很像我以前看過的人,可是……他到底是誰?
「你還記得齊煒祥吧?」
齊煒祥,不由的,我的心又揪了一下。
「嗯。」
「那就好了,我是陳熙詞,妳還記得嗎?」
「嗯。」
「真意想不到妳會在這裡?聽說妳休學的那時候是要來治病的?」
「嗯,我的學業不能依我的方向而走,連身體都不能如自己所想的快治療好,總覺得……這個世界上有沒有我,都一樣吧!」
「你或許會這樣想,對陌生人來說是一樣的,但是妳的父母親、好友、一些認識妳的人來說,妳不見了、消失了,是會讓他們痛心的。」
我笑了笑搖搖頭,如果我真的不見了,那媽怎麼會放心讓我一個人來美國?一個月只打三通電話問我的近況?如果說她真的在乎我的話,她應該要來陪我度過那段最難熬的生活,而不是待在台灣一個月只打三通的電話。
「讓人察覺不到的關懷,才是真正的體貼、真正的關懷,對了,妳知道煒祥的近況嗎?」
「我不知道。」
「聽說他也來美國了。」
「他來……他來美國做……做什麼?」
「我不清楚,不過我聽說他到了新的學校後,不知道受到了什麼刺激,成績突飛猛進的,不過我聽到的消息是他好像是以交換學生來美國唸書的。」
「交換學生?那……他讀什麼學校?」
「盛佛利大學。」
盛……盛佛利大學不是我所就讀的學校嗎?那代表……我會跟他碰頭,不行,我得快叫丹尼爾幫我轉學,不行……我現在的情形,還不能看見他。
「妳……妳怎麼了?」
突然下大的雨把我全身淋濕了,不行……現在的我,不能讓他看見,我還太憔悴,我還沒放下他,我不能用著朋友的心態去跟他打招呼,在七年後的這幾天,我不行……
我不理會眼前的熙詞,我拔頭就往回家的地方奔跑……
※ ※
「萱萱,吃飯了。」
「我還不餓。」
「不餓?怎麼會?妳怎麼了?妳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妳午飯也沒吃,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沒事。」
「怎麼會沒有事?如果妳有事,可以跟我說啊!不要讓我白擔心。」
「丹尼爾,我真的沒事。」
「那好吧!妳餓了我再熱麵給妳吃。」
「丹尼爾,謝謝。」
「不會。」
我把自己蒙在棉被裡面,為了不讓丹尼爾擔心,我輕聲的啜泣著。
我不容許自己多年以來所建立起來的堅強在一瞬間頓時的瓦解,我一定要振作起來,拋開那過往的不堪,儘管現在還是放不下、儘管現在的我有點憔悴,但是我一定要告訴他,我過的很好,我很幸福。
「丹尼爾,對不起打擾到你了,我可以跟你說話嗎?」我走進丹尼爾的房間說著
「喔,沒問題,有什麼煩惱。」
我一股氣把我的過去以及剛才所想的全部都告訴丹尼爾,雖然現階段的我還不夠成熟,但是我知道自己一定會走出來的。
「對妳來說,那個男孩很重要,他改變了妳所有,雖然他不愛妳,對現在的妳來說,應該算是一個很好的回憶吧!」
「我想或許是,可是……我的心仍是痛痛的,是太愛太愛的關係嗎?」
「想哭就哭、想大喊就大喊,去感受妳心中的悲傷,是一件重要的行為,不管時間的長短,妳的目的是治療妳自己的傷口不是嗎?」
「那為什麼,都過了那麼多年了,我的心還是痛的,想到他還總是淚流滿面?」
「因為妳壓抑自己,妳不容許自己在為他心痛,所以妳封閉了自己,不僅僅對他,對我們還有妳親朋好友,全都封閉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大家都封閉了,自以為是的想法,在不知不覺的動作和言語當中,我也傷害到了每一個人。
「好好的理一理自己的思緒,如果明天見到他的話,也不要去閃躲,總是要面對的不是嗎?」
「我知道了,謝謝你。」
「可別忘了,雖然我現在是實習醫生,以後可是正統的醫生呢!在擔任實習的現階段中,我可是學習到了很多東西呢!」丹尼爾揉亂了我的髮笑著說
「原來很多東西都可以從生活中學習到,幸好我有撐過去。」我也笑著說
「醫生不只要治癒人們的身體,相同的也要治癒他們的心靈,幫助他們度過難關,像妳,不就被我所治癒了嗎?」丹尼爾自負的笑著說
「越說越驕傲嚕!」
「那當然。」
那時候的我發現,活在世界上,真的真的好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