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夏天,女作協文友姚嘉為偕同先生與朋友一行十人從休士頓來訪,主要是來觀賞我們新墨西哥州聖塔菲歌劇院的歌劇,為不影響他們晚上看歌劇,白天沒敢走遠,僅導遊附近的景點。待看完歌劇,再一起去他們來前於網上(www.ghostranch.org)訂住一宿的幽靈牧場(Ghost Ranch)。
幽靈牧場位於聖塔菲西北方的阿比丘(Abiquiu)城,距Albuquerque Sunport國際機場約130英里,佔地21,000英畝,因畫家喬治亞•歐姬芙(Georgia O’Keeffe)而出名。

歐姬芙生於1887年11月,卒於1986年3月,享年98歲。她是美國的藝術家,被列為二十世紀的藝術大師之一,以半抽象半寫實的手法聞名。她在寫實中加入抽象的意味,比純寫實更具有美感和詩意。她的畫,無論主題是沙漠、花卉、抽象或動物骨骸,往往只用少數幾種顏色,表現形式簡單,卻深具原創性。她曾說過:「如果畫只是拷貝自然,永遠也不會比自然更美,還有什麼好畫的呢?」
歐姬芙年僅12歲時就立志將來要當畫家。大學選讀芝加哥藝術學院,1912年參加維吉尼亞大學暑期課程時,老師阿隆貝蒙(Alon Bement)介紹當時教育家阿瑟•衛斯理•道(Arthur Wesley Dow)的理念給她,即藝術家應善用線、色彩、面與形來詮釋自己的理解和感覺。強調用眼睛去感覺,而不事先用腦去思考。這課程啟發了她的創作觀,她深受這理念所吸引而開始嘗試將其融入自己的風格中。

1915年她將試用炭筆所繪出一系列抽象主題的作品,寄給好友安妮塔•普利茲分享。好友將其拿給291畫廊的主人兼攝影家阿爾弗雷德•史蒂格利茲(Alfred Stieglitz)。他十分欣賞,未通知歐姬芙即於1916年5月將這一系列的作品放在一團體展內展出,評價很好。他是她的伯樂,續為她舉辦了兩次個展,將歐姬芙推上畫壇新銳藝術家的寶座。

兩人間逐漸發展出愛情,1924年結為連理。這一年她開始畫最著名的花卉系列,大幅的花朵佔據整個畫面,以微妙的曲線和漸層色,組成神秘深邃又極富生命力的構圖。有人說她的花卉作品充滿了性象徵,她說:「那可不是我說的,是他們自己想的。」她又說:「沒人真正仔細看過一朵花,它是如此之小,我們沒有時間,而觀看需要時間。我把它畫得很大,他們就會大吃一驚,花點時間去注視它,我將使忙碌的紐約客花時間好好看看我所看到的花朵。」

歐姬芙美麗、執著、堅定,從不為外界的觀念、潮流所淹沒。臉部線條剛毅,又喜穿黑色衣服,給人種酷酷冷冷的感覺。史蒂格利茲掌鏡,對她身體各部位的審視與拍攝,成為他感受愛、表達愛的一種方式。在暗房裡他拎著濕漉漉的圖片對她說:「我對妳所有的感情都凝結在這個瞬間。」他將拍的許多照片(包括裸體)放在自家畫廊展出。當然這些大膽的照片立即引起了爭議,更加使她聲名大噪。她的容貌、眼神、身體語言就如同她的畫一樣,深具魅力。


也許是她的聲名凌駕他之上後,給了他壓力,兩人之間摩擦不斷。也許是他花心的本質或是故意氣她,有了外遇,兩人終漸行漸遠,不過始終未離婚。史蒂格利茲曾對歐姬芙語重心長地說:「我們都成功了,但都各自失去了一部份,這就是生活的諷刺。」
1929年歐姬芙受朋友之邀來到新墨西哥州的聖塔菲(Santa Fe)與陶斯(Taos)散心,她一眼就愛上了這裡遼闊的高原、沙漠、荒野與峽谷景觀,還撿拾動物骨骸與岩石回紐約作畫。1934年再度來到新墨西哥州,無意中發現了幽靈牧場,覺得這裡就是她心靈的故鄉,每年往返於此地與紐約之間。
1946年史蒂格利茲過世,她留在紐約處理他的遺產。他的攝影作品幾乎被世人遺忘,是她,耗費精力使其恢復美國現代攝影之父的名聲,可見他在她心中的份量,未曾因歲月的流逝而淡薄。

1949年正式移居新墨西哥州,過著遺世獨立的生活。從幽靈牧場的畫室,可望見窗外雄渾豪邁的大自然景觀。她畫荒野、泥磚屋、動物骨骸搭配山岳。藝術家評論她這是在描繪死亡,其實在她眼中,她只看見形體單純的美,覺得骨骸充滿了生命力,跟死亡哪有什麼關係!畫作中的骨骸空靈純淨,與廣袤天地相襯連,展現出生命的綿長與悠靜。

1962年,75歲的她眼睛得了黃斑點退化症,視力開始退化,卻還是努力作畫不懈。1973年秋,年輕的陶藝家璜•漢彌敦(Juan•Hamilton)到牧場來找工,歐姬芙雇用他幫忙處理家事,很快成為她生活中關係緊密的伴侶。漢彌敦鼓勵她憑觸覺感知製作陶藝,除非倒下,她依舊不停止藝術創作,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
1984年,她遷往聖塔菲,以便得到較好的醫療照顧。1986年3月6日,98歲的她在聖文森醫院過世,骨灰撒在她生前最愛的皮德農山(Pedernal Mountain)。她視此山為聖山,曾說:「它是我私密的山。屬於我的。上帝告訴我,如果我畫它,畫得夠多,我就能擁有它。」(Its my private mountain. It belongs to me. God told me if I painted it enough, I could have it.)

死後,她的骨灰撒於此,與聖山從此永不分離。
她去世後,被列入美國國家傑出女性榜。在世時,曾獲頒10個榮譽學位,有不少以她為主的相關書籍陸續出版,美國郵政也曾將她所繪的《紅罌粟花》印成郵票。1997年紀念她的歐姬芙博物館在聖塔菲成立。


久仰歐姬芙的盛名,她使得樸實無華、聲名無著的新墨西哥州熠熠發光起來。我們一行人懷著「朝聖」之心,於下午兩點多鐘穿過掛有牛頭骨標誌的大門,抵達遊客中心,辦好入住手續,瀏覽禮品店後,就由導遊帶領我們參觀。
遊覽車在荒漠中開著,蔚藍的天空、起伏的山丘,紅色的泥土與東一叢西一叢的曠野植物,展現了無法言喻的遼闊與荒涼之美,難怪歐姬芙會說這裡是她心靈的故鄉,願意在此度過餘生,也頓時明白為什麼見此景觀,我會興起匍匐在地頂禮膜拜的衝動。
遊覽車每至景點停下,導遊就拿出歐姬芙的複製畫,跟背後的景致比對,告訴我們這張畫畫的就是這裡。幾十年過去了,物換星移,可是她筆下的景物卻沒變,那座煙囱石(Chimney Rock)依舊偉岸地矗立著,皮德農山也以睥睨天下之姿在地老天荒的沙漠中屹立著,而枯枝椏歷經歲月滄桑,光禿禿地亦沒倒下,仍然漠視一切地傲然杈開著。
不到兩個鐘頭,導覽結束,大家意猶未盡地按原路回到遊客中心。
荒漠高原中的夜似來得較早,也安靜得出奇。漫漫長夜,如何打發?有人建議到交誼廳開同樂會,於是大夥兒興致勃勃地前往。不記得是誰說的,每家都要表演。看別人落落大方地演唱,而我太久沒唱歌了,心裡直打鼓,輪到時,不好意思扭扭捏捏,也就豁出去了,唱了首校園民歌〈偶然〉。先生在一旁當「和音天使」幫襯,還手做彈吉他狀,逗得大家樂開懷。
聽說一行人中的馬筱華是女高音,她曾獲義大利米蘭音樂學院演唱家文憑,米蘭市文化部傑出聲樂表演獎,中華民國文藝協會文化獎章,在歐洲、遠東及美加的各大城市演唱過,於是冒昧提出,不知我可有此榮幸聆聽她高歌一曲?好一飽耳福。沒想到她竟爽快地答應了,唱了首義大利名曲〈我的太陽〉 (O Sole Mio)。聲音高亢圓潤,曲終,猶餘音繞樑不絕。我忍不住鼓掌大叫安可,她沒讓我失望,再唱一曲。次日於餐廳用早餐時,聽到別桌的外國旅客說,昨晚在優美的歌聲吸引下,他們不顧高原夜涼如水,就悄悄佇立在窗外傾聽。
我們很早起身,上山看太陽出來照耀山巔的壯麗景觀。一路上坡,每個角度看到的風景都好美,哪怕是一棵枯樹、一堆亂石。到頂了,太陽光影逐漸移動,當照在煙囪石上時,真是氣象萬千,令人驚嘆。只見這突起的柱石神氣地挺立著,與遠處的皮德農山,朝夕面對面,相看兩不厭。想到終老於此的歐姬芙,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離開前,我向長駐於皮德農山歐姬芙的魂靈道聲再見,再度深深凝眸,將幽靈牧場的山石草木,雄渾與遼闊全收眼底,盡鎖心頭。
與同行夥伴們,短短三天相處,信是有緣,已生出相知相惜的默契。彼此互道珍重,期待日後能再聚首後,他們即趕往機場搭機返回休士頓,而先生與我則不捨離去,於陰霾微雨中,將車朝皮德農山下的Abiquiu湖開去。
註:音樂與無名字浮水印圖片係摘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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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樓. 張棠2015/11/17 10:32
Dear 雲霞:
歡迎歸來,我終於會推薦與留言了。
歐姬芙是我最喜歡的畫家,謝謝你的介紹,
現在我知道了她的一生。張棠
太棒了,妳會推薦與留言了!歡迎常來。
抱歉,遲覆,遠遊歸來,忙著處理生活雜事與開始審核女作協徵文文稿。
以前約兩、三個禮拜就在部落格上放篇文章,這次卻隔了一個多月,希望以後能恢復正常。
歐姬芙既然是妳最喜歡的畫家,何不親來造訪?感受必不一樣。
雲霞 於 2015/11/19 16:21回覆 - 32樓. 晶然2015/11/13 13:12鐘鼎山林各有天性也。高原遼闊,一片荒蕪,置身此地而有融入於天地間的快意感覺者,應是僅有歐姬夫了。也因此,她能靜心創作出獨樹一格的畫作來。來到雲霞園地,有如進入美術館,收穫良多啊!
“鐘鼎山林各有天性”,一語中的。很多人不能承受荒原的孤寂而離開,她卻能融入這片遼闊荒蕪中,畫出亙古永存的天地來,令人嘆服!
感謝來訪,從與格友留言的互動中,我亦收穫良多!
雲霞 於 2015/11/15 14:41回覆 - 31樓. 悅己2015/11/13 02:38
這樣的婚姻愛情故事令人低迴﹗
幽靈牧場令遊人發思古之幽情﹗
很多美景沒有人發掘,就永遠藏在這牧場裡了
謝謝雲霞精彩的介紹
即使到了牧場,許多的美景還是需要參加他們辦的導覽,乘坐他們的遊覽小巴進入,方可看到,尤其是歐姬芙畫的景點。
印象中,好像連遊覽票、手續費加上小費,不到兩個小時收費即US$50。
雲霞 於 2015/11/15 10:06回覆 - 30樓. 張鳳哈佛 哈佛問學錄 得首獎2015/11/12 09:39好文章﹗您倆都好吧﹗好久不見﹐家中和哈佛都是多事之秋﹐還請見諒了。他們遠征聖塔菲﹐可真難得啊﹗原來還是飛去的 ﹐如果開車要很多小時吧﹗ 您們真是熱忱﹐接待文友又長途開到加州講座不容易啊
謝謝!我們都很好。記得去年於廈門大學開會,我們曾共聚一堂。雖僅一年不見,感覺上卻似好久。
不知所指之事的細節,但願您面對的「多事之秋」已過去了。
德州地大,雖是隔鄰,開車需16個小時。他們乘飛機來,然後在機場租輛大車開過來。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很開心接待他們。他們是兩年前來的,聖地牙哥的講座卻是今年。開長途已習慣,或許再過幾年,體力、視力減退時,就坐飛機了。
雲霞 於 2015/11/15 02:19回覆 - 29樓. 筆記阿本2015/11/03 14:44^^
這是一篇令人低迴久久的圖文 .
- 28樓. 鄧潔2015/11/03 12:53
在雲霞姐姐生花妙筆下
讓小敏第一次了解這位偉大的藝術家
拜讀您的介紹 十分感人
歐姬芙的美 在於他的堅持與執著
來雲霞姐姐的家裡 果然是一趟悠美的靈魂之旅
祝福美麗的雲霞姐姐 平安快樂 吉祥如意

謝謝您的祝福與美言,還捎來那麼美麗的花!
人生總有起伏,她在藝術這條路上,不管順境、逆境,堅持、執著,努力不懈地走下去,走出了“永恆”的自己,令人讚歎!
也祝福您~平安快樂!吉祥如意!
雲霞 於 2015/11/04 15:11回覆 - 27樓. 磁磚 KEY2015/11/03 00:19好棒的故事 跟現今的速食婚姻比較起來 感觸良多
- 26樓. 放逐生2015/11/02 04:51寬闊的西南部
曾到新墨西哥州小住,覺得還不錯! 當地人還蠻享受西南部寬闊的那種感覺。
當時住大城市郊,生活機能很好,不會有荒漠的感覺。
不過,出城後,除了河邊有一點點農地外,看不到任何農作物,真懷疑過去交通不方便,人們如何活下去?
的確,當地人很享受天寬地闊的感覺,一旦去人煙稠密的大城,覺得到處高樓大廈林立,視野變狹窄反而不習慣呢。
這裡有條格蘭德河,沿著河岸依舊是水草豐美,枝繁葉茂,一片綠意,無沙漠景象。如您所說,出了城,就不一樣了,會有荒漠的感覺。
以前的印第安人,也是逐水草而居,如天乾旱,小溪乾涸,不能栽種,只好棄置,遷徙他處。
雲霞 於 2015/11/04 14:43回覆 - 25樓. 飛 雪2015/11/01 12:17
曾經在西洋美術史書裡看過歐姬芙的畫
但對她生平並不是很清楚
只是對她的畫印象深刻
如雲霞姐提到的寫實中又兼具抽象的詩意
仔細看完姐姐的介紹後
飛雪對歐姬芙有了更進一層的瞭解
實在太感謝雲霞姐的分享
很開心呢
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正是如雲霞姐這樣
透過姐姐的眼睛讓我們也神遊了一趟歐姬芙的心靈故鄉
- 24樓. AL2015/10/31 22:28第一次在大學宿舍看到室友的歐妮芙的花海報就迷上她的作品,然後去圖書館看她的畫冊。看到雲霞的博物館介紹,想出遊的心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