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聞。

　　佛在離世前遺下四顆佛珠於一隻白龍，叮囑牠用利爪牢牢抓握，如此千年便可得道，六道於此同沾功德。天龍八部與人盡皆歡喜恭賀白龍，從此白龍被尊為瑞獸，在六道皆可安居廣受尊重。

　　如此這般過了五百年，距離白龍得道的時間只剩五百年。

　　這五百年間，白龍曾受惡人持刀斧砍傷，牠忍痛不動，唯恐佛珠掉落；也曾受壞鬼惡言痛罵，牠忍辱不語，垂首靜默，眼中唯有佛珠而已。人天讚許牠溫柔持重，不負佛眼青睞。

　　然而這天，來了一個說不出名目的東西，這東西是個生命，卻沒有生命討人喜歡的特質，只齊集了白龍過往所遇那些惡人惡鬼的壞性情，更可怖的是：牠做出了過往白龍所身受那些暴行的總集。

　　這次白龍真的生氣了，牠氣得張開嘴露出利牙怒吼，同時鬆開利爪抓向那個說不出名目的壞東西。壞東西當場血濺慘號，於是白龍牢握了五百年的佛珠從牠的爪中－墜落、粉碎。

　　那一剎那，白龍所得到的領悟是：越珍貴的東西就越脆弱。

　　佛珠墜毀後，人天震動，地海不安。六道紛紛責怪白龍，理由從保管佛珠失責到傷害壞東西，不過是一夜之間；公論從欲打到欲殺，也不過是一夜之間。

　　六道紛紛欲屠龍，白龍從瑞獸的身份，瞬間轉變成惡龍。

　　刀光火影中，佛現身。

　　佛問白龍。不問棄珠，只問殺生。

　　「你忘了嗎？你本是一隻瑞獸。」

　　白龍答佛。不答殺生，只答本能。

　　「佛忘了嗎？我只是一隻獸。凌空御風，張牙舞爪，才是我的本色。何故用佛珠鎖我、惡人惡鬼辱我、如今又要打我殺我？」

　　佛無語，只落下一滴淚。

　　如是我聞。


　 文／楊璇戀　94.0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