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趙盾〈三〉

趙武靈王前傳-趙氏祖先的故事

（九）晉楚之戰，  一敗二退。

晉國與楚國爭霸主之名，兩個超級大國都知戰敗的後果是不可承受之重。雙方都亟力避免決戰，因此在對峙期間小戰十餘次，大戰只有三次。在趙盾執政期間，沒有大戰，只有小戰三次，戰績則是遲到、失敗與開溜，就是一敗二退。楚國在西元前六三二年，城濮之役失利後，休兵了好幾年。西元前六二四年，晉、楚的勢力對比已有變化，楚國包圍了江國（今河南羅山西北），晉國派兵救江國，楚國就退兵了。第二年晉國伐秦，楚國乘機滅江，晉國卻沒有反應，楚國嚐到甜頭，要回來爭雄了。趙盾面對充滿野心的楚國，前後交兵三次。

1.狼淵之役 西元前六一八年，楚國認為晉君年少，國內有變亂，大臣無力照顧諸侯，就侵略鄭國，在狼淵俘虜鄭公子堅、公子尨及樂耳。鄭在救兵不至的情況下，向楚國投降，成為楚的附庸國。趙盾以盟主之尊召集宋、衛、許等國組成聯軍救鄭。等到蝸牛大軍到達戰場時，楚軍已經凱旋歸國了。趙盾看不到敵人，就解散聯軍退兵了。

這一年是晉靈公三年，趙盾任命的副元帥先克在年初時被刺客殺死。這不只是刺殺高官的重大刑案，趙盾認為是挑戰自己執政權力的政變前兆，他辦了五個涉案大臣，國內瀰漫肅殺的氣氛。楚國認為有機可乘，就侵略鄭國，趙盾反應慢，情有可原。

2. 北林之役 西元前六○八年，楚國侵略陳國。趙盾率領晉、宋、陳、衛、曹等國聯軍救陳國。聯軍不敢面對楚國鋒芒，就攻擊楚國的屬國鄭國，希望楚國來救鄭，這樣陳國就解圍了。楚軍果然去救鄭，兩軍在北林（今河南新鄭東）相遇打了一仗，楚軍俘虜了晉國大夫解揚。趙盾說：「陳國之圍已解，目的已達成，可以回去了。」聯軍就撤兵了。楚軍打了勝仗，又俘虜了敵將，也滿意的撤兵了。

3. 救宋侵鄭之役 西元前六○七年，晉靈公十四年，楚莊王七年，鄭國接受楚國的命令進攻宋國，二月時，在大棘（今河南拓城縣西北）打敗宋軍，宋國的主將華元被俘虜，鄭宋之戰結束了。同一時間秦伐晉，包圍焦城，以報復上一年的趙穿侵崇事件。夏季時，趙盾率領國際聯軍救焦，焦解圍之後，聯軍要伐鄭為盟友宋國復仇。楚國派豪門出身的令尹鬥椒救鄭，趙盾不敢與楚作戰，就說：「鬥椒宗族在楚國橫行霸道，大概就要滅亡了，我再送他一點驕傲的本錢，幫他早點滅亡。」找個藉口，趙盾溜了。（回國後就碰到靈公要殺他及趙穿弒君事件。）面對楚國。趙盾的表現也是不不格。

楚莊王是春秋五霸之一，是整個春秋時期國力最強，能力最強的君主。他上台的時候，楚國也有世族專權的問題。他裝昏裝庸的觀察三年以後，開始抓權進行改革，楚國被徹底的改造，成為當時最強大的國家。外交及領軍能力不強的趙盾碰到最強的楚莊王，吃虧是必然的，能避免直接衝突，引起重大損失，則是他並不胡塗的證明。

侵鄭之役的楚軍主將，令尹（相國）鬥椒，是楚國最大豪門若敖氏的族長，他凶橫霸道，連雄才大略的楚莊王都對之忌憚，而不敢冒然將他法辦。趙盾在表面上是徒勞大軍，不戰而退，丟臉透了。事後證明，他的判斷力很正確。兩年後，鬥椒叛亂，與楚王作戰，楚王還憚忌鬥椒的勢力不肯戰。他提議以三位先王的兒子為人質講和，鬥椒不接受。戰爭中，鬥椒用強弓大箭射莊王，一箭越過車架射在銅鑼之上，箭勢強勁發出巨響，第二箭射在莊王車子上方的遮陽蓋上，兩隻箭都與莊王擦身而過，楚王的軍隊嚇壞了，因而退兵。莊王派人巡視軍隊並且宣佈：「從前楚文王伐息國時，得到三隻寶箭，鬥椒偷走了其中兩隻，他今天已經用光了，他已經沒有寶箭了，不要怕他。」史籍記載楚滅息國，得到的寶貝是沉默是金的息夫人，沒有寶箭之事，這樣也能忽悠大眾，安定軍心。再次作戰時楚王才打敗鬥椒，若敖氏被滅族，莊王這時才取得國事的絕對控制權。

趙盾不與強悍的鬥椒作戰，而讓楚國人自相殘殺，他是懦弱？還是善戰？不久之後又有一個畫虎類犬的故事上演。四年以後，前六○三年，赤狄潞國〈山西潞城縣西北〉攻晉，晉成公想要討伐赤狄，副執政官荀林父說：「讓他壓榨人民的血汗，讓他惡貫滿盈，然後我們一舉而滅之。」這一等就是九年，前五九四年，赤狄有內亂，荀林父才率師滅赤秋。趙盾讓敵人回到自己的國家去搗亂，而荀林父卻縱容敵人在自己的國家內為非作歹，時間又長達九年，真不知他的算盤是怎麼打的？

（十）趙盾命將

趙盾執政的第二年，因狐射姑逃亡，先蔑出走，他任命荀林父與士穀為卿，再過兩年發生「五大夫之亂」，他又任命郤缺、臾鉼、欒盾、胥甲為卿。西元前六○八年他放逐胥甲而任胥甲之子胥克為卿。不知何時，他令先穀取代臾駢。他當政二十年只任命八位卿，後十八年，六卿名單只易動過兩次，就是胥克代胥甲，先穀代替臾駢，高層人事可說非常安定。然而他驅逐一個家族〈狐氏〉，放逐一位大臣〈胥甲〉，他一案殺了三卿二大夫，卻沒滅人之族，此外他還殺了公子樂與晉靈公，很可能，令狐之役以後就沒有消息的公子雍也是他殺的。他處理紛爭時是很果決的。然而他對三個弟弟及一位堂弟卻束手無策，他既沒有把他們管好，也沒有派任他們為卿，他甚至沒有任命或安排自己的兒子為卿。從他的用人取捨可以一窺趙盾的內心世界。

趙盾才上任就碰到狐射姑爭權，幾年後又碰到箕鄭等五大夫為亂，然後又放逐胥甲，靈公要殺趙盾，趙穿弒靈公等事件。他雖然大權獨握，也殺或驅逐了不少人，貌似無膽的成公會不會反撲他呢？專權大臣的日子絕對不會安穩的，培植黨羽是政治人物的第一課，他卻拋開常規，即使政敵環伺，他也沒有結黨營私。他的堂弟趙穿有國君姐夫的身份，想當卿，他就是不准。他的三個異母弟弟在他去世前都已年逾三十或接近三十歲了，都以晉文公外孫的身份被封為大夫，要佔一個卿的缺也不是難事，趙盾也不准。一氏二卿在晉文公時已開了例，如郤穀與郤溱；狐毛與狐偃；先軫〈中軍將〉、先蔑〈左行將〉；稍後先軫、先且居〈上軍將〉，加上同族的先都〈新下軍佐〉，更是一門三卿；。先且居去世後，先氏再度一氏三卿：先克、先蔑、先都，晉襄公也不怕有人一門三卿。趙盾就是頂住壓力，不讓不夠格的親戚升任卿。他甚至沒有安排自己的兒子趙朔的職位，他的接班人郤缺覺得過意不去，才把身體有病的下軍佐胥克免職，讓趙朔升為六卿之末的下軍佐。請參閱【晉六卿年表】請你找找先、趙、荀、郤、士、欒、胥，韓、魏，各家族人員是如何繼承的，你會發現趙盾之後的執政官中，再也找不到像趙盾一樣大公無私的人了。我們一起看一下晉國之卿的繼承方式。

1. 先氏：中軍將 先軫戰死，上軍將先且居接任。中軍將先且居去世，先克接任上軍佐，跳升為中軍佐。中軍佐先克遇刺，數年後先穀接任上軍佐，升遷至中軍佐，因過被滅族。曾任卿的還有同族的先蔑、先都。
2. 趙氏：中軍佐 趙衰去世，趙盾任中軍佐，同年升為中軍將。趙盾去世，趙朔未任卿職，稍後才擔任下軍佐，升為下軍將。趙朔去世時趙武年幼，十年後任新軍將，終於中軍將。趙武死後，趙成任中軍佐，終於中軍佐。趙成死後趙鞅任下軍佐，終於中軍將。趙毋恤繼任時，六卿只剩下四卿，位次不詳。曾任卿的族人有下軍佐趙同、新上軍左趙括、新下軍左趙旃。

3. 郤氏：郤缺原為下軍大夫，升為無軍權的散卿、上軍將，再越級為中軍將。郤缺死後郤克任上軍佐，升遷至中軍將。郤克任中軍將時，郤錡已任下軍佐，郤錡升至中軍佐，被欒書陷害而滅族，同時被殺的還有新軍將郤犨，郤錡的伯叔，新軍佐郤至，郤錡的同族兄弟。

4. 荀氏〈中行氏〉：荀林父原任中行將、大夫、上軍佐、中軍佐、中軍將。死後荀庚任上軍佐，升至中軍佐。荀庚死後荀偃任上軍佐，升至中軍將。荀偃死後荀吳任上軍佐，升至中軍佐。荀吳死後荀寅任下軍佐，升至上軍將時與范氏作亂，失敗後逃亡到齊國。

5. 荀氏〈知氏或智氏〉：中軍將荀林父在殺先穀之後任命他的弟弟，下軍大夫荀首為上軍佐，終於中軍佐。荀首死後知罃任下軍佐，升至中軍將。知罃死後十二年，知盈才任下軍佐，他未獲升遷就死在下軍佐任上。知盈死後知躒任下軍佐，升至中軍將。知躒死後知甲任卿，當時在晉國內戰中，六卿只剩四卿，除了中軍將趙鞅之外，其餘三卿位次不詳。知甲死後知瑤為卿，於中軍將任上被滅族。

6. 士氏〈後稱范氏〉：士會任上軍佐，在中軍將任上退休，士燮接任上軍佐，終於中軍佐。士燮死後士匄任上軍佐，終於中軍將。士匄死後士鞅任下軍將，終於中軍將。士鞅死後士吉射任下軍佐，與中行寅作亂，失敗後逃亡到齊國。

7. 欒氏： 欒枝任下軍將，死於任上。四年後欒盾任下軍將，終於下軍將。欒盾死後欒書任下軍佐，終於中軍將。欒書死後欒黶任下軍佐，終於下軍將。欒黶死後欒盈任下軍佐，升任下軍將，與士鞅鬥爭失敗，被滅族。

8. 胥氏： 胥臣任下軍佐，終於任上。四年後胥甲任下軍佐，因罪被放逐，胥克繼任下軍佐。胥克有病被郤缺免職，胥童因而恨郤氏，幫晉厲公滅郤氏之族，胥童因而被欒書、中行偃滅族。

韓氏發跡較晚，魏氏更晚，他們也與別人一樣，佔到位子就不放手。

西元前六二一年，晉襄公第二度命將，六卿的順序是：趙盾、狐射姑、箕鄭、先克、先蔑、先都。當年八月，襄公去世，九月狐鞫居（他封於續又稱續鞠居）殺陽處父，十一月趙盾殺狐鞫居，狐射姑逃亡至狄國。趙盾擔任中軍將，發佈命令時要向不滿十歲的晉靈公報告嗎？顯然不必，即使有，也是儀式一場。西元前六一八年，五大夫之亂以後，晉國的五卿都是趙盾任命的。我們挑幾個重要的人：先克、郤缺、荀林父、士會，來看一看他用人的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