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邲之役〈一〉 東周歷史上最糊塗的大戰
2013/11/28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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邲之役〈一〉 東周歷史上最糊塗的大戰

前言

春秋中後期是晉、楚爭霸的時代,兩個大國都知道戰敗的後果是不可承受之重,所以爭霸是爭取小國的臣服。打仗也都在兩國之間的小國進行。晉、楚爭霸百年,不是晉國躲避楚國,就是楚國躲避晉國,躲不了才開戰,其中小型戰役10多次,大型戰役只有下列3次。

 

1.     城濮之役:楚國攻擊宋國,宋國向晉國求救,晉文公率領三軍出動並召集諸侯助戰。楚成王不想與晉國作戰,就下令攻宋的元帥子玉退兵,子玉不肯退兵,還派代表請求作戰,楚王只好給他部份兵力,所以楚國是以少部份兵力對付晉國。子玉一路掉入晉國設下的陷阱,正式對戰時,雙方都擺出中、右,左,三個方陣。晉軍用計謀擊敗楚軍的左右兩翼,子玉才知上當了,他立即下令中軍後退,楚師雖然敗了,但是主力並未損失,對楚國而言,實力未受損,損失的是氣勢。

 

2.     邲之役:雙方都全力以赴,楚軍勢如破竹,大獲全勝,晉國的中軍與下軍不戰而退,潰不成軍,只有上軍全軍而退。晉國可謂澈底的大敗。
3.
鄢陵之役:雙方也是精銳盡出,鏖戰一整日,打到星星都出來了還不分勝負才收兵,準備第二天再戰。楚共王的左眼被魏錡射傷了,未死,還能下令與走動。魏錡卻被楚王指派的神箭手一箭射穿咽喉,當場慘死,所以,雙方的氣勢還是不分高下的。當天晚上楚王召見元帥子反,子反卻喝得不醒人事。國王受傷,元帥爛醉,明天的仗要怎麼打?楚王只好下令撤軍,認輸回國。這是一場未分勝負的戰爭,雙方的損失相當,只因為楚王認輸撤退,讓晉國撿到一場勝利。

 

    〈一〉救鄭國晉楚對壘

西元前五九七年,晉景公三年,春季時楚國攻擊鄭國,鄭國向晉國求救。鄭國國力三流,位於晉國的南方,楚國的北方,秦國的東方,是強國競相爭相奪取的中央地區。六月時,晉國出兵救鄭。晉國三軍總動員,全都來了。中軍將荀林父,中軍佐先穀,上軍正、副司令是士會與郤克,下軍正、副司令是趙朔與欒書。趙括、趙嬰是中軍大夫(參謀或偏將),鞏朔、韓川是上軍大夫,荀首、趙同是下軍大夫。韓厥為司馬(軍法官)。趙朔率領的下軍還有三位名人:趙穿的兒子趙旃、荀首的兒子荀罃(後來當到中軍將)、魏錡(又名呂錡,「鄢陵之役」時,他一箭射中楚共王眼睛,是晉國獲勝的大功臣之一。<古文觀止>中有一篇文章「呂相絕秦」,是一篇口述的晉國對秦國的絕交辭,口述代表呂相就是魏錡之子。)他們的職位都不詳,可以確定的是,都低於下軍大夫。

 

晉國的將領對於戰略問題分為主戰與主和兩派。元帥荀林父是老政客,三十六年前晉文公建立三軍時,他就是晉文公指揮車的車夫(戎御),第二年又當中行將,是三行的統帥。不知是組織不當?還是人謀不贓?三行只成立三年就取消了。晉文公取消三行,改設新上軍與新下軍,雖然將軍職位由3人增為4人,新職卻沒有他的份。令狐之役時,趙盾為了拉攏他,就任命他為上軍佐。3年後因為上級長官中軍佐先克被刺殺,上軍將箕鄭因涉及謀殺先克案被誅,他就連升2級成為中軍佐,成為趙盾元帥的副手。18年後趙盾去世,趙盾死前做了一個大膽而負責的建議,跳過中軍佐荀林父而任命上軍將郤缺接班,可見他對荀林父是不放心的。晉成公接受趙盾的建議,並不是因為趙盾專權,成公至少已30歲左右,3035歲是合理的推測,他已當了6年君主,有自主能力。青壯年的晉成公接受趙盾的建議,讓郤缺代荀林父執政,可見成公對林父的印像也不好。成公卻在第二年去世了,郤缺只當三四年執政就去世了,終於輪到令人不敢放心的荀林父依序接班執政了。郤缺已經躍過林父一次了,他敢再擋林父嗎?加上晉景公是少不更事的青少年,他想有作為也沒有靠山。

 

副元帥先穀是先軫(第二任中軍將)的曾孫、先且居(第三任中軍將)的孫子、先克(前任中軍佐)的兒子。先軫、先且居都是大將之才。先克卻在證明自己是將才以前被刺殺了。留下來的資料顯示他是貪官(奪人田地)、政客(使晉襄公改變將帥名單)。他巴結趙盾,被趙盾提拔,當上中軍佐,卻因霸佔別人土地被刺殺。因為先軫是當時最偉大的戰將,有高人一等的戰略與戰術能力,也是最偉大的戰場指揮官,先軫父子及他們的族人先蔑與先都,先後受文公父子重用。趙盾不能讓偉大的先氏家族就此沒落,他也相信先家的後人也會有高超的戰鬥能力,可以彌補自己的不足。所以,先克死後趙盾不因他的貪鄙而與他切割,反而要提拔他的兒子先穀為卿,但是先穀還年幼不能任卿,趙盾就任命自己的家臣臾駢暫時為上軍佐,替先穀佔一個座位,等到先穀成年後再讓他任上軍佐。不知是那一年,先穀在趙盾去世前就接掌上軍佐了。先轂的運氣真好,趙盾與郤缺相繼逝世,他在四年之間連升兩級,成為中軍佐。大好運降到沒有準備好的人身上,卻變成噩運。先穀對趙氏是感激而友善的,可是趙朔卻對他相當冷淡,而趙同趙括兩兄弟卻與他臭味相投,交往甚密。可能先穀沒有學到祖上的戰略修養,只繼承了家族的凶悍氣質,而趙盾在發現他的缺點以前就發佈人事命令了。荀林文與先穀都不稱職,但是他們沒有犯罪,鐵飯碗是不能隨便砸的,趙盾也不能以預防過失為理由把他們免職。好在郤缺與士會都是可靠的老臣,趙盾只能祈禱上天保佑晉國,及讓郤缺代荀林父為元帥。

 

老天卻不從人願,選擇在最緊要的關頭召回了郤缺,讓荀林父剛剛上任就碰到楚國攻打鄭國,鄭國向晉國求救的重大事件。荀林父是經驗豐富工作認真,卻能力有限的老將軍,只適合當事務官而非政務官。他當年春季,或上一年的年底才接任新職,人心還不服,所以他是主和派。他的目標是解除鄭國的危機,不是要與楚國決戰。副元帥先穀是個出身於悍將家族,脾氣暴燥的小毛頭,是強硬的主戰派。他說:「槍桿子出盟主,我們的盟主之位是打出來的。楚國欺負我們的小弟,不把他們打回去,當什麼盟主?」。

 

上軍司令士會,是個有謀略的軍事家,他說:「楚國政治清明,人才得用,軍隊強大,無隙可乘,不可與他硬拚。天下有許多既衰弱,又昏昧的國家,可以任我們攻取,為什麼要與最強者作戰?」他也不想與楚軍對決,只想把楚軍逼退。避戰是正確的選擇,因為楚國正在春秋五霸之一的楚莊王統治下,國力高戰力強,晉國應當避其鋒銳。上軍佐郤克後來被權力腐蝕變得腐化了,這時他還很中規中矩的聽上軍將的命令,是個好幹部。

 

晉軍南下,快要到達黃河時,就聽說鄭國已經戰敗投降,簽了城下之盟,成為楚國的屬國。鄭國已不可救,元帥準備撤軍回國了,他說:「鄭國背叛我們投降敵人,我們暫且回去,改天(楚軍不在,而且又不便出兵時)再來教訓背叛我們的鄭國。」上軍司令士會跟著報告敵情分析,結論是:「好軍人不打沒有把握,而且可以避免的仗。」能不與強敵打沒有把握的仗,晉國官兵都很高興,只有副元帥大怒,他率領自己的部屬繼續前進。下軍大夫荀首是荀林父的弟弟,他要幫哥哥講話,就以易經的記載解釋:「出師要有紀律,沒有紀律就是凶兆。聽從主帥的命令事情就會成功,違抗命令就會失敗。失去紀律作戰,必定會失敗,先穀要負主要責任。即使不戰死而歸國,他也會遭到大災難。」

 

軍法官韓厥對元帥說:「有人抗命不服指揮,按軍法,元帥要負指揮無能之責。如果全軍一致行動,還打了敗仗,六位將領將要分擔責任。你要獨自擔負失敗之責嗎?」當然不要,於是荀林父下令前進渡河,晉軍全部過黃河了。軍法官好像在教元帥推委責任?實際上他提醒荀林父「主將要負全軍成敗之責,也有全軍最高的權力。你要打敗仗而找大家分攤責任,或是運用權力避免打敗仗?」他只差沒有說出「陣前抗命者當斬,我會堅決執行軍法。」。荀林父好像沒有聽懂韓厥的意思。他放棄避免打敗仗的努力,他想的似乎是分攤責任。

 

楚國的軍隊分為中、右、左三軍,如同晉軍,中軍將最大,是元帥。因為楚莊王親征,令尹(相國)孫叔敖也來了,所以元帥就變成令尹,楚王才是拍板之人。「中軍將」沈尹就形同降級為「中軍」將。左軍司令子重是楚王的弟弟,時任左尹。右軍司令公子側是楚國正卿,楚國也是精銳盡出。伍子胥的曾祖父,伍參是楚王的寵臣,也是智囊,是楚王的侍從。楚王巳經打了幾個月仗,也達成戰勝鄭國的戰略目標,他不想與晉軍糾纏,他計畫到黃河邊飲馬,對晉軍示威後就撤軍回國。晉軍卻突然趕在他們前面,渡過黃河來挑戰了。楚軍也為要不要打仗分成兩派,楚王與孫叔敖是主張退兵不要打的。

 

楚莊王是春秋時期楚國最偉大的君主,為什麼他要這麼小心呢?因為3年前,前600年時,楚國攻打鄭國,鄭國向晉國求救,晉國執政官郤缺率軍救鄭,在郤缺的助戰之下,鄭國打敗了楚國。〈這是左傳的說法;史記,晉世家說:「晉使中行桓子(荀林父)伐陳,因救鄭。與楚戰,敗楚師。」史記的諸侯(春秋)年表又有三種記載:
晉國:荀林父伐楚,以諸侯師伐陳救鄭。成公薨。
楚國:伐鄭,晉郤缺救鄭,敗我。
鄭國:楚伐我,晉來救,敗楚師。
春秋的記載如下:
九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會於扈。

晉荀林父帥師伐陳。

辛酉,晉侯黑臀卒於扈。
冬,楚子伐鄭。

晉郤缺帥師救鄭。
誰比較可靠?

 

鄭國是3流小國,3年前在晉國的協助下打敗了入侵的楚師,破天荒的勝利使得舉國瘋狂,所以這年他們有旺盛的鬥志,苦撐了4個月援軍還沒有到,他們才力盡投降。連C咖鄭國都這麼難搞,楚王對A咖晉國的戰鬥力不敢掉以輕心,能避就避,不要冒險。或許同一件事給了荀林父壓力,郤缺能打敗楚國,而部屬有人懷疑他的領導能力,他能不出兵嗎?然而他沒有果斷出兵,讓鄭國孤軍抵抗強敵3個月以後他才出兵,猶豫不決的結果是鄭國的戰鬥力已消耗光了,晉國必須獨自對敵,更糟的是,晉軍還沒有出境,鄭國就投降了。

 

楚王的智囊伍參是主戰派,他說:「晉國的主政者剛上臺,還沒有建立威信,軍令難以貫徹。副元帥先穀脾氣火爆不仁,他另有主張,元帥的命令無法下達到基層,大家無所適從,像一盤散沙的晉軍一定會打敗仗的。這麼便宜的仗一定要打!而且陛下以君王面對敵國臣子,居然不戰而退,要如何對社稷交待?」楚莊王被說服了,尤其是最後一句,讓他沒有迴旋的空間。他不能聞敵而退,好歹要與敵軍碰個面,佔點小便宜再回去。他下令已調轉車頭,準備撤退的孫叔敖,調轉馬頭繼續北進,到管(今河南鄭州)待命。晉軍駐紮在敖、鄗兩山(今河南滎陽市東北)之間,北背黃河,上軍在西,下軍在東,中軍在中央。雙方隔著滎澤(黃河支流上的一個水位調節湖泊,因為淤積嚴重,西元元年左右就已經填平消失了。當時湖面不小,樹林茂密,有沼澤草叢,也有野生動物出沒。)列陣,楚軍的意見一致了,晉軍的思想還沒有統一。

 

楚王既決定向前,就採取主動,晉軍從頭到尾都被牽著鼻子走。他的手段可分成三項:邀戰、請和、挑臖。

 

1. 楚王命鄭國到晉營游說,請晉軍出戰。鄭已敗於楚,只能聽命行事。鄭在兩大強國之間,左右為難,他的希望是兩大強國大拚一場。最好是是兩敗俱傷,其次是一勝一敗。兩個老大並存,小國真的沒有生路,乘機整倒一個,是他的求生之道。楚國的命令正合鄭國的希望,鄭國很高興的為楚國作說客。鄭國代表對晉國說:「楚師已經累了,而且沒有防備。你們主攻我們助攻,一定會贏的」。先穀說:「打敗楚國,收服鄭國,就在這一戰了,快答應他吧。」下軍副司令欒書說:「楚王滅庸國(前611年,楚莊王2年)以後,楚國厲精圖治,戒慎不怠。軍隊裝備也嚴格檢查,楚王告誡他們:『紂王曾打100次勝仗,但是只失敗一次就亡國了。要學習楚國先王,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的刻苦精神。』。狐偃大夫曾說:『出師有理就氣壯,無理就氣餒。』我們有失德之處,我們理屈,楚國理直,所以楚軍沒有疲累的現象,防備也很嚴密。子良是鄭國的賢大夫,他在楚國與楚國貴人潘尪進行談判,並且簽了盟約。依我的研判,鄭國要坐山觀虎鬥,他的話不能聽。」

 

先穀的好戰立場沒有卿級的將領附合,只有趙同與趙括兩個大夫聲援他:「率軍出征,就是要找敵人打勝仗,獲得屬國,有什麼好遲疑的呢?還是聽從先穀副元帥的話吧。」下軍大夫荀首說:「趙同、趙括講了有罪的話,該送軍法辦理。」(原、屏,咎之徒也。)下軍司令官趙朔說:「欒書講得好極了,他明白道理,說話實在,他做得到他說出的話,一定會成為執政者。」(欒伯善哉,實其言,必長晉國。)趙朔的話雖少也莫名其妙,卻表明了他是反戰的。趙朔是趙盾的兒子,趙同、趙括、趙嬰都是他叔叔,趙旃則是堂叔。趙氏長輩附合先穀的好戰言論,他不能制止,他是相當痛苦的。或許年初時他升官受阻,還被荀林父羞辱,(雖然史籍沒有記載,史蛋是這麼猜的,以趙盾的大功,趙朔不該被埋沒的。按照官場倫理,他此時應該升為上軍佐,除非荀林父逮到趙朔的小辮子,並且加以修理。否則,荀林父就是以弒君〈史載:趙盾弒其君〉之罪,向趙盾尋仇,趙盾已死,父債子還,所以趙朔不能升官。)使得他悶悶不樂,不想發言。

 

2. 派遣使者到晉軍探虛實,假意求和。兩國對陣先禮後兵,楚國派人向晉軍將帥傳話:「鄙國君王少年失父,沒讀什麼書(所以他依例辦事),他聽說二位先王多次來往於這條路上,為的是教導與安定鄭國。小國不敢與大國為難,請諸位不要在這裡待太久。」(他的潛台詞是:「教訓鄭國是本國慣例,請勿打攪,請讓路。」)晉軍由士會致答詞:「從前周平王命令我的先君文侯,與鄭侯一同輔佐周王室,不可違令。現在鄭國違抗王命(棄周王而服從楚王),小臣的主子派小臣來責問鄭侯,我們不敢驚動貴國。雖然如此,我們還是願意拜受大君的命令。」他的意思是:「我們『干鄭』有更久的歷史,與更高層的交待。雖然我們的合法性比你們高,我們還是願意跟你們談判。」先穀認為士會的答辭太軟弱了,他叫趙括到營帳外攔住楚國使者,換個說詞。趙括對楚使說:「剛才我們的代表說錯話了。敝國小君命令我們把貴國大軍請出鄭國之境。國君說:『不要逃避敵人。』我們不能違背國君的命令。」

 

楚國使者回去覆命,把所見所聞做了詳細報告,莊王聽完報告非常高興,確信這一仗他已立於不敗之地了,因為使者見到晉軍內部的混亂,證實伍參的判斷無誤。他無法想像大元帥的外交詞令,可以由別人任意更改。但是,他還是假裝要以談判解決問題。楚王又派人來求和,晉軍同意了,過幾天就要歃血為盟,訂立和約了。

 

3. 派人挑戰迷惑敵人。有人到晉軍營地示威,楚國的三位勇士共乘一輛兵車到晉國軍營示威,術語叫「致師」。三位傑出的勇士都是大夫級的高官。負責駕車的許伯說:「我聽說擔任致師責任的駕駛,要一手執馬韁,一手握著大軍旗,斜放外伸,駕車緊靠敵軍營壁飛馳,讓軍旗頂端在營壁上磨擦,刮刮作響,然後才回營。」擔任左側射手的樂伯說:「我聽說致師的射手要用最好的箭,射中敵人的特殊標誌物。再代駕駛握住韁繩,讓駕駛可以輕鬆的下車走到馬前,去把戰馬排列整齊,整理配飾,然後上車而還。」擔任車輛右側戰士的攝叔說:「我聽說致師的車右要衝入敵營,割一個人耳,抓一個俘虜後才回來。」這三位勇士是楚王派遣出去的?還是自動請纓獲准?還是擅自出陣私下行動?左傳沒有說,已不可考。以楚莊王治軍之嚴整,擅自行動的可能性不大。奉命而出的可能性較大。一車勇士出去挑戰,三個人都做到了他們聽說的,致師者該做的事。在將要簽訂和約的前夕,晉軍的防備很鬆懈,一輛敵軍的兵車快速駛來,也沒有引起戒心。

 

敵人不但在軍營外示威,還衝入大營傷人捉人,晉軍也有值班的兵車隊,立即有一隊兵車來追逐挑戰者。晉軍兵車排成人字形,隊長在中央前方,晉軍愈追愈近了。樂伯氣定神閒的還擊,他射左側追兵時只射馬,射右側追兵時只射人,晉軍竟然無法逼近。距離己方軍營還遠,他只剩下一隻箭了,還有很多追兵在後面,怎麼辦?他看見前側草叢中有一隻鹿,他把最後一隻箭射向那隻鹿,正中鹿背。他叫攝叔去抱起鹿,把它獻給晉軍隊長。攝叔對隊長鮑癸說:「打獵的季節還沒到,你們一定沒有什麼肉吃,我獻上一隻鹿表示對兄弟們的敬意。」晉軍士兵要殺致師者,隊長說:「這個射手厲害,這位戰士會說話,都是可敬的武士,饒了他們吧。」致師者被釋放了。

 

(二)爭敗事二憾出使

晉國的準高幹子弟魏錡想要當公族,沒有如意,他竟然想搞鬼,讓晉軍吃敗仗,作為報復。他請求去楚營「致師」討回面子。元帥不准:「就要訂盟約和解了,還挑戰什麼呢?晉國是霸王之師,怎能跟蠻夷之邦一樣搞小動作呢?今天晉軍沒有防備才讓楚人挑戰得逞。楚人會不防備晉軍來報仇嗎?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魏錡就說:「那麼我改當和平使者好了。」和平使者是需要的,這個任務就給了這個不適當的人。趙旃想當卿,沒有當成,連個軍大夫也沒頂上,他有一肚子火。聽說楚軍的「致師者」來去自如,又沒抓到,他也申請要去「致師」,當然也被打回票。他學魏錡,要當會盟的聯絡人,也被批准了。荀元帥大概以為當跑腿送信的,能搞什麼鬼呢?讓兩個少不更事的「貴二代」有點事做,應該可以消除他們的不滿。也許他有意讓這兩個下軍的搗蛋鬼出點差錯,他可以叫下軍將趙朔負責。哦,這點子太美妙了。上軍副司令郤克覺得不對勁,他說:「兩隻憤怒鳥(大陸話叫憤青,古語叫二憾)去執行任務了,如果不嚴加戒備,一定會壞事。」先穀說:「鄭國求戰你們不同意,說是要和平,既然要和平還要戒備什麼呢?」士會說:「有備無患。」先穀還是不同意。上軍要加強戒備,副元帥堅持不必,元帥與下軍沒有意見,三軍各行其是。士會令上軍在陣地〈山地〉設下七道埋伏,進入備戰狀態,所以,上軍後來沒有戰敗。中軍大夫趙嬰沒有加強戰備,卻判斷晉軍要吃敗仗了,他命令部屬準備運輸船隊,所以中軍能最先撤退。不知是他的第六感不敢與別人分享,還是他要獨佔船隊,船隻都到了中軍後方。

 

再回到魏錡與趙旃,兩人分別出營。魏錡在白天當盟約使者到楚營,他出言不遜故意找碴,楚國的潘黨大怒,要打他,他就逃走。潘黨驅車追他,魏錡乘車逃跑,他被逼到一個沼澤地區,魏錡似乎無路可逃了。他發現有六隻鹿躲在草叢中,就依樣畫葫蘆,射中一頭鹿,獻鹿,說好聽的話,標準的前倨後恭。潘黨一看晉國人在討人情,楚國不能失了氣度,就放魏錡回去。

 

入夜後,趙旃帶一小隊人摸黑潛到楚營前面。他命令屬下溜進楚營割耳朵(當然要讓敵人先斷氣,再割左耳為憑。),這是特種部隊的活,他竟然自己故作鎮定的坐在草蓆上等待,而讓手下們進敵營摸哨。楚王的護衛有三十輛兵車,分為上午、下午兩班,稱為左廣與右廣,每班十五輛兵車加上護衛步兵,共有一千三百人。上午班從雞鳴之時就開始值班,至中午交班給下午班,下午班則執勤至日落。這天雞鳴以後【註一】,楚王親自帶著上午班護衛巡邏,在微曦中他發現有敵軍坐在營外地上,莊王就率隊衝過來要抓趙旃。趙旃坐在地上等了許久,一直沒有等到手下之人回來,他知道是凶多吉少了。他雖然沒有放棄優雅的姿勢,卻已通知手下備馬應變。忽然見到楚王率軍向他衝過來。他急忙上車逃命,到了一片樹林旁,他就棄車跑到樹林裡。楚王御駕的車右,屈蕩跑進樹林追趕,雙方打起來,趙旃打不過就逃。當時的軍裝是上衣下裳外罩甲冑,下裳就是裙子。趙旃脫下甲衣及下裳,以徑賽選手或裸奔者的裝扮,跑贏了參加武裝賽跑的對手,屈蕩只好揀起趙旃的甲裳當戰利品。君王車右的責任是保護君王,屈蕩怎麼敢放棄責任去追趕趙旃呢?可見他們離敵營還遠,附近毫無敵蹤,楚王才會叫他去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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