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替《晉國史綱要》「趙盾專權」章節改錯（三）

o而趙盾却讓他們為上、下軍佐,等於沒有升遷。

按：一、夷之蒐或董之蒐的命將者是晉襄公而而非趙盾，前文可見，非常明白。二、箕鄭是上軍將而非上軍佐，作者把箕鄭與先克的位置弄顛倒了。有沒有升遷各位也可判斷。又，按照作者所說：襄公欲「提拔箕鄭、先都為上、下軍主將。」是真的，那麼襄公命先都為下軍佐，他不高興，一年多以後趙盾升他為下軍將，使他得償所願，他會恨趙盾嗎？

p所以箕鄭、先都對趙盾皆懷怨愤；襄公欲以士穀、梁益耳為中軍正、副將，因先克之薦狐、趙而告吹，士穀、梁益耳既恨先克，亦怨趙盾；先克曾倚势搶占晋大夫蒯得堇陰(山西省萬榮縣)之田，蒯得恨先克、趙盾亦深。這一系列矛盾，基本上都是圍繞「夷之蒐」形成的，所以孔子說：「夷之蒐，晋國之亂制也。8」

按：一、先說恩怨：

1.     箕鄭：

襄公原來要升他為上軍將，他也如願的升為上軍將，所以他沒有怨恨趙盾的理由，加上箕鄭是趙衰推薦為新上軍佐的，趙衰與他有同僚關係在先，他也能配會趙衰把新軍帶好，趙衰升任上軍佐後，箕鄭必然代理或升任新上軍將（無史可稽）他的仕途很順利，與趙氏也沒有磨擦。後來他為什麼要叛亂呢？因為狐射姑出走後中軍佐出缺，趙盾選上軍佐先克為中軍佐。如果是成年君主在位，大家都在祈求君主的關愛眼神落到自己身上，如果落選也只能怪時也命也。但是君主年少，大臣當家時，有人就會否定掌權者有任意用人之權，他們認為官位的升遷應該按官階順序晉升，誰要插隊到自己面前，就是跟自己過不去。箕鄭就是這種人，當趙盾指定上軍佐先克越過他，擔任中軍佐的時候，箕鄭才有怨恨趙盾之心。

2.     先都：

是趙衰推薦他為新下軍佐的，趙氏對他有恩在先。當先克進言，他由預定的上軍佐降為下軍佐之後，他會不滿情有可原，後來先蔑出走後，他又被趙盾升為下軍將（依據是傳載：文公八年：「故箕鄭父、先都、士穀、梁益耳、蒯得作亂。」《左傳》在排列人名時最常用的方式就是以官位高低排列，因此可以判斷先都已經代先蔑為下軍將，而士穀接替他為下軍佐。）他會因升官差了一級而作亂，參與殺害自己的同宗高官嗎？而且這位自己人又因與趙盾交好而被跳升為副元帥，他與副帥有同宗關係，而副元帥又與元帥很親近，他的仕途應該是坦途一片，他不應該為了升官只差一級而作亂的，他會捲入叛亂案一定是別有原因，或許他與先克有私人恩怨，或家族恩怨，無跡可循的事，就不必猜了。

二、尋找叛亂原因 

史蛋認為：三卿兩大夫要造反的真正原因在年齡，趙盾約三十出頭就當大元帥，他還提拔一個更年輕的先克當副帥，世代交替已經在線了，箕鄭等老將或老大夫鐵定看不到他們「自然死」了，現在就是自己仕途的頂點。所以在別人的挑撥之下，他們就挺而走險，要去除自己再晉升之路上的擋路巨石。先克與蒯得的田地糾紛只是藉口，殺了先克之後，下一個對象就是趙盾了。

q在驅逐狐氏出國兩年之後，又连殺两卿三大夫。

按：應為三卿兩大夫才對。三卿是上軍將箕鄭、下軍將、佐先都、士穀。兩大夫是梁益耳與蒯得。《春秋》文公九年載：「二月，----，晉人殺其大夫先都。三月，----晉人殺其大夫士穀及箕鄭父。《春秋》上記載的大夫是指卿級的大夫，不包括一般的大夫。晉襄公沒有任命士穀為卿，先蔑出走後，趙盾就升先都為下軍將，而以士穀為下軍佐。

r到公元前615年河曲之戰時，趙盾提拔上軍將荀林父代替被亂黨殺死的先克為中軍佐。

按：公元前618年有三卿兩大夫之亂，六卿之中一人被叛亂集團殺死，三人被國法鎮壓殺死，只剩下元帥趙盾與上軍佐荀林父二人，您想一想：趙盾會把４個重要職缺留著慢慢發佈，或待價而沽，而自己獨自肩擔天下重任嗎？還是儘速發佈？史蛋認為：為了國家安定與回歸常軌，他一定儘速發佈的。當年三月就平亂了，內閣人事案會拖到第二年，甚至延到3年以後才發佈嗎？所以河曲之戰時的將、佐名單是在前618年就發佈了，絕不會臨陣磨槍，臨陣命將。又傳文敘述某戰役時常會列出將軍的姓名或連官銜一併列出，這只表示某人某年擔任某官職，並不代表他當年才擔任此一職務。

這一句的實際情況是：「到公元前618年，三卿兩大夫作亂事件後，趙盾依倫理、慣例，升上軍佐荀林父代替被亂黨殺死的先克為中軍佐，並另行任命四位新人為卿。前615年河曲之戰時，趙盾率領他任命的五卿出戰。或曰：河曲之戰前後，晉國的卿將都是趙家班人馬，趙盾去世後趙家班隨即分裂，郤缺去世後趙家班就垮台了。」

s河曲之戰，趙穿違律出擊秦軍，趙盾說：「秦獲穿也，獲一卿矣⑨。」趙穿是趙夙之後，于趙盾為「侧室」，侧室已升為卿了。

按：作者引用傳語，該句的上一段亦有「趙有側室曰穿，晉君之婿也。」之句。河曲之戰，晉國三軍將、佐盡出，傳載文公十二年：「趙盾將中軍，荀林父佐之。郤缺將上軍，臾駢佐之。欒盾將下軍，胥甲佐之。」趙穿並沒有任卿任將，趙盾之那樣說，是因為趙穿是晉襄公的女婿，當時的晉君，靈公的姐夫，晉君在國內沒有兄弟與伯叔等男性親屬，姐夫就是國君最親近的親戚，是皇家貴人。雖然軍階低，但在宴會場合他可以與眾卿同席，地位可以與卿比擬，所以如果國君的姐夫被敵人俘虜了，就像一位將軍被俘虜一樣的丟人，所以一定要全力支援他，甚至放棄原有的取勝戰術也在所不惜。

t趙盾荐韩厥(献子) 為司馬，韓厥自幼養於趙氏之宫，當然是親趙人物，於此可見趙氏勢力之盛了。

按：韓厥是晉國名臣，以正直聞名的賢臣，趙盾因扶養他而了解他，進而推薦他，他也不負所託。古人盛讚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的公正態度，這是美事一樁，又被醜化了。

u靈公被殺事件，《左傳》構思了一系列咎由自取的情節，為趙氏開脱，但當時晋國太史董狐即已看透了其中情偽，直書道：「趙盾弑其君」⑩。

按：趙盾係以最高行政長官的身份概括承受所有的責難，接受「趙盾弑其君」的罪名。應該夠了吧？把它無限上綱的說成是趙盾陰謀弒君，還偽造歷史，太過分了。所謂「為趙氏開脱」的指責，反而坐實了作者要盡力打擊趙盾的心意。

v使卿大夫的勢力進一步發展了，而趙氏的發展尤為突出。

按：新公族制原是晉成公用來打擊趙氏的設計，「使卿大夫的勢力進一步發展了，」沒錯。「而趙氏的發展尤為突出。」則為可笑的結論。這個措施因為晉侯家族有遺傳病，身體都不好，個個短命，以致收不回君權，反使諸卿坐大。因為諸卿都來分權，趙氏的權力當然變小了，怎麼會變得尤為突出呢？最明顯的結果就是趙盾死後，他的兒子在下軍將位置上待了10年，他有4次晉升機會都沒有依序爬升，在壯年時就鬱鬱而終。再過幾年，趙氏鬧家務糾紛，有人誣告，就有人乘機把趙盾的兩個弟弟連家族給消滅了，趙氏只剩下一個年幼的孤兒趙武及一個遠房堂兄弟趙旃，而他也只從新下軍佐升到新軍將，他至死也只升到臨時編制的新軍將，一直進不到正式的六卿範圍之內。

實情是：趙盾死後，他的兒子趙朔被冰在下軍將位子上約10年之久，又過了7到8年，他的兩個弟弟被誣告而滅門，他死後約30年，他的孫子趙武才踏入政壇。「而趙氏的發展尤為突出。」從何而來？

w趙盾的異母弟赵括(屏括、屏季)被封為公族大夫。

按：國君的嫡子及諸卿的嫡子代表可以被指定為「公族」，接受公族的教育訓練、候缺，等待分發職位。負責管理公族的官員叫做「公族大夫」。公族是可以世襲的，公族大夫卻是遀時準備走路的特任官。趙括只是被封為公族，並沒有被任命公族大夫。傳載：宣公二年（前607年）「趙盾請以括為公族，曰：「君姬氏之愛子也。微君姬氏，則臣狄人也。」公許之。冬，趙盾為旄車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為公族大夫。」傳文最後一句的「公族大夫」是個特例。意思是，趙氏原有一個家廟（每個大夫都有），設有專人管理，趙盾把擔任公族之權讓給趙括後，他必須同時把趙氏族長之位交給趙括，連帶的，趙氏家廟的所有權、管理權及也得一併撥交給趙括。原來管理家廟的官員是趙盾的老部下，趙盾可以留下他們為己所用，但是他也把他們一併移交給趙括，讓管理趙氏家廟的大夫成為管理趙氏公族事務的大夫。所以趙括有一位管理趙氏公族事務的大夫，而不是趙括當了公族大夫。

《國語、晉語七》悼公即位篇載：「欒伯（欒書）請（悼公派令）公族大夫，公曰：「荀家惇惠，荀會文敏，（欒）惇也果敢，（韓）無忌鎮靜，使玆四人者為之。夫膏粱之性難正也，故使----。」這一段說：晉悼公上臺後從新任命百官，中軍將欒書請悼公指派公族大夫，悼公說膏粱子弟的個性很難校正，所以我派四位各有專長的大夫擔任公族大夫來教導他們。由此亦可見公族大夫與公族（膏梁）之不同，趙括是標準的膏粱，跟本沒有擔任公族大夫的能力，也沒有人請他擔任公族大夫。

x郤缺以下軍佐胥克11有蠱疾為藉口，廢掉胥克，把趙朔塞進六卿之列。

按：傳載：宣公八年（前601年）「晉胥克有蠱疾，卻缺為政。秋，廢胥克，使趙朔佐下軍。」意思是；下軍佐胥克有病（暫且不管是什麼病），郤缺為正卿，代替已去世的趙盾執政。秋季時，撤胥克的下軍佐職位，由趙盾之子趙朔代替他。

以下為史蛋的推理：按照順序看，胥克有病在先，郤缺執政在後。老年人較容易同情病人，同病相憐嘛，執政末年的趙盾讓生病不能勝任的胥克繼續留任。接任的郤缺是以上軍將身份，跳過中軍佐荀林父而接任執政位置的。他面對荀林父人馬的不服，他有兩個選擇：一、分享權力做濫好人以安撫對方以及攏絡自己人。二、堅定的執行權力。他選擇了後者。胥克是他的大恩人胥臣的孫子，現在卻占著茅坑不拉屎，趙盾沒有處理他，大家會體諒，如果荀林父上臺，他一樣會做人情，讓他留任。但是郤缺欠胥家人情，這就是個靶子，他又選擇要秉公辦事，如果再不處理，敵人就會說：趙盾己經包庇他很久了，對得起他了。郤缺再不處理他，就是假公濟私，公器私用。郤缺能反駁嗎？他沒有武器反駁。為了證明他的大公無私，他必需對胥克開刀，所以胥克下臺了。該選誰上臺呢？笫一代的復國與立霸老臣，老的太老，差的太差，都沒有潛力，只能在第二、三代人物中挑選。在設立三軍後曾任卿職的郤、狐、趙、欒、胥、先、荀、士諸大姓之中，只有狐、胥、趙，三氏沒有卿級職位。狐氏已逃亡，胥克剛被拔掉，而且他是前608年才代父為卿，他的兒子還太小，上不了台面，只有趙氏沒有位子，而趙盾之子趙朔已經成年，似乎可以造就，他還是晉成公的女婿，怎麼比，他都是不二之選！再開放外卡，在未曾任卿的大夫中搜尋一下吧，六卿之外的大姓之中，韓厥也是個人才，現任司馬（軍法官），他也是晉國宗室後代，因為年代久遠，他的家族沒落，他只有個人積分，沒有家庭積分。猛將魏犨因為違抗軍令被停用，他的後人大概被凍在下大夫階層，或者年幼，積分差太遠。還有別的候選人嗎？應該有的。總之，趙朔在評選名單中靠家族功績與個人條件綜合積分勝出。為什麼不選韓厥而選趙朔？有沒有一點回饋趙盾的意思？或者只是就當時的標準行事？史蛋不知道。但是，本書卻說：郤缺故意廢胥克而塞進趙朔。

2014/0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