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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7
2026/09/13 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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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的羅曼史》愛情小說7

25、演唱會舞台上江慕雅發病

高中大禮堂裡燈光明亮,舞台前方坐滿了前來觀看成果演唱會的師生與家長。舞台上懸掛著「青春組曲」幾個大字,彩色燈光隨著音樂節奏不斷變換,整個禮堂充滿青春而熱烈的氣氛。「青春組曲」樂團站在舞台中央,樂手們各就各位。江慕雅和伍岳天並肩站在麥克風前,兩人手裡各握著一支麥克風。伴奏響起,熟悉的旋律緩緩流淌在整座禮堂裡。江慕雅先唱了第一句,伍岳天隨後接上。兩人的歌聲一來一往,配合得十分自然。台下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
江慕雅臉上帶著笑容,跟著節奏輕輕擺動身體。舞台燈光從她的身上掠過,映照出她略帶興奮的神情。伍岳天則專注地看著前方,偶爾轉頭與她對望,兩人繼續完成歌曲的對唱。
然而,就在歌曲進行到高潮時,江慕雅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她原本微微抬起的頭猛然向後一仰,雙眼突然翻白,手指也跟著僵硬地蜷縮起來。下一秒,她的身體劇烈抽搐。
「啊!」台下突然傳出一陣驚叫。
江慕雅口中吐出白沫,身體失去控制,雙腿一軟,整個人向舞台地面倒去。
音樂聲戛然而止。原本熱鬧的禮堂瞬間陷入混亂,台下的觀眾紛紛站了起來,驚慌失措地望向舞台。
「慕雅!」柴雨晴原本站在舞台側邊,一看到江慕雅倒下,立即衝了出去。

余仁傑也迅速放下手中的樂器,幾乎同時奔向江慕雅。只有伍岳天仍然站在原地。他握著麥克風,臉上的表情僵硬,眼睛盯著倒在地上的江慕雅,卻沒有上前幫忙。舞台上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臉顯得異常冷漠。
柴雨晴已經蹲到江慕雅身旁:「仁傑,快幫我把慕雅扶起來!」
余仁傑立即點頭。他蹲下身,和柴雨晴一左一右扶住江慕雅。江慕雅的身體仍在不停抽搐,整個人幾乎沒有辦法保持坐姿。
余仁傑焦急地看著老師,又抬起手比了幾個手語。柴雨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這是癲癇發作。」她一邊說,一邊穩住江慕雅的身體。
「你先幫我找一塊乾淨的毛巾來。把她的嘴巴掰開,讓她咬著,免得她咬傷自己的舌頭。」
余仁傑聽完,沒有絲毫遲疑。可是他沒有去找毛巾。他看了一眼正在抽搐的江慕雅,忽然把自己的手伸到她嘴邊。柴雨晴還沒反應過來,江慕雅已經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背。余仁傑的身體猛然一震。劇烈的疼痛使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也沒有喊。江慕雅斜靠在他的胸前,身體仍然不停抽動。余仁傑忍著手臂的疼痛,用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肩膀。
柴雨晴看見這一幕,頓時驚呼起來:「仁傑,你做什麼?這樣做你會受傷的!」余仁傑沒有回答。他的額頭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臉上的肌肉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但他仍然沒有把手抽回來。
柴雨晴看著他忍痛的表情,心裡又急又感動:「你這孩子……」她來不及多說,只能先把注意力放回江慕雅身上。
「岳天、明亮!」柴雨晴抬頭大聲喊道:「你們兩個趕快去保健室,把擔架拉過來!」
陶明亮立即答應:「是,老師!」他轉身就往舞台出口跑去。可是跑了幾步,他發現伍岳天還站在原地,便回過身,快步走到他身旁,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岳天,快走!」
伍岳天低頭看了一眼陶明亮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情願。他沉默了幾秒,才冷冷地說:「好啦,我去。」
陶明亮沒有再說什麼,拉著他一起快步走下舞台。舞台上,柴雨晴仍然守在江慕雅身旁。過了一會兒,江慕雅的抽搐漸漸減弱,呼吸也逐漸恢復平穩。
柴雨晴這才注意到余仁傑的手背,他的手背上已經滲出了血絲。柴雨晴心疼地皺起眉頭:「很疼吧?」
余仁傑只是搖了搖頭。
柴雨晴抓起他的手仔細看了看,語氣裡帶著責備。「你看,都滲出血了。我去拿我的手帕,你再忍一下。」她站起身,快步走向舞台後方。過了一會兒,她拿著兩塊手帕和一盒面紙回到舞台。然而,就在她回來的時候,江慕雅已經慢慢睜開了眼睛。她茫然地看著周圍,眼神還有些恍惚。柴雨晴立刻蹲下身。
「慕雅?」
江慕雅眨了幾下眼睛,終於認出了眼前的人。

「老師……」她的聲音十分微弱。
柴雨晴頓時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妳醒了,剛才真的把老師嚇了一跳。」江慕雅慢慢轉頭,看見舞台上的樂器已經停了下來,也注意到台下仍是一片不安的騷動。
她的眼眶漸漸紅了:「對不起,老師……」她低下頭,聲音顫抖:「我把演唱會給搞砸了。」
柴雨晴立即伸手握住她的手:「別說這種話。」她看著江慕雅,語氣溫柔而堅定。「妳的身體要緊,就先別管演唱會了。演唱會可以再辦,妳只有一個。」
江慕雅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柴雨晴沒有再讓她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余仁傑:「仁傑,你的手臂流血了,我先幫你止血包紮。」
余仁傑點點頭。
柴雨晴拿出面紙,輕輕擦拭他手背上的血跡。余仁傑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顯然傷口仍然疼痛。柴雨晴抬頭看他:「疼就說,不要硬撐。」
余仁傑搖搖頭,仍然沒有說話。
柴雨晴看著他的手背,確認傷口沒有繼續大量出血後,將兩塊手帕疊在一起,小心地包住他的手,再仔細打了一個結。
「好了。」她輕輕拍了拍包好的手。「只是暫時包起來,你還是得去保健室讓護士消毒、擦藥。」柴雨晴停了一下,又看向樂團的位置。
「你都傷成這樣了,接下來的伴奏工作就由我來吧。你去保健室,知道嗎?」余仁傑看著老師,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仍然坐在舞台上的江慕雅。江慕雅也抬起頭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舞台燈光下短暫交會。江慕雅的眼神裡充滿歉意,而余仁傑只是對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在告訴她不要擔心。隨後,他轉身走下舞台。
柴雨晴回到江慕雅身旁,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禮堂裡的喧鬧聲逐漸平息下來。舞台上的燈光依然亮著,只是原本歡快的音樂已經停止。一場原本屬於青春與歡笑的成果演唱會,也因為江慕雅突如其來的發病,留下了所有人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26、父母的心事

傍晚時分,余家的客廳籠罩在一片淡淡的夕陽餘暉裡。窗外的天色正慢慢由金黃轉為灰藍,街道上的車燈一盞盞亮起。客廳裡,電視沒有開,只有牆上的時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黃美鴻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家裡的電話。「原來是這樣啊……」她一邊聽著電話,一邊不時看向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余仁傑。仁傑安靜地坐著,右手纏著紗布,左手則放在膝蓋上。他似乎知道母親正在談論自己,卻沒有插話,只是低著頭看著地板。
電話那頭傳來柴雨晴的聲音。美鴻神情逐漸緩和下來。
「剛才我正要問仁傑呢。好的,我知道了,謝謝老師關心。」她掛上電話,把聽筒輕輕放回機座。
一直坐在旁邊看報紙的余大偉這時才抬起頭。他把報紙折好放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鏡。
「怎麼了?」
美鴻看了丈夫一眼。「老師打電話來,說仁傑今天在學校演唱會上,為了救一個癲癇發作的女同學,手背受了些傷。」
余大偉的目光立刻落到兒子的手上。他先是一愣,隨後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好小子。」他伸手拍了拍大腿:「原來你是英雄救美才受傷的。」
仁傑抬起頭。余大偉朝他眨了一下眼睛:「那我就沒話說了。」
美鴻立刻瞪了丈夫一眼:「老公,你就別調侃兒子了。」
「我哪有調侃?」余大偉笑著說:「兒子救女同學,這不是好事嗎?至少證明我們家仁傑,還是很有男子漢氣概的。」

仁傑聽著父親的話,臉頰微微泛紅。他低下頭,沒有回應。其實,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手上的傷。只要江慕雅沒有事,他就覺得值得。可是父親用「英雄救美」四個字一說,他心裡卻莫名有些慌亂。
如果爸媽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就是慕雅,他們會怎麼想?
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他便立即壓了下去。
余大偉卻沒有注意兒子的沉默。他靠回沙發,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對了,美鴻。」
「嗯?」
「妳們母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搬回台北?」
美鴻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知道丈夫指的是什麼。這幾年來,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很多次。
「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余大偉望著她:「妳的氣也該消了吧?」客廳裡突然安靜下來。
美鴻沉默片刻,目光落到窗外。當年發生的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多年,可那些委屈和怨氣,並沒有真的隨著時間消失。她只是學會了把它們收進心裡。
過了一會兒,她才淡淡地說:「等兒子高中畢業吧。」
余大偉愣了一下:「還要等那麼久?」
「仁傑現在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美鴻看著兒子:「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讓他面對新的變化。」
余大偉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妻子的個性。只要她決定了的事情,很難改變。
「好吧。」他拿起桌上的報紙,又沒有真的翻開。
「那我只好繼續搭巴士了。」說到這裡,他故意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每個週末跑回來陪你們母子。」
美鴻白了他一眼:「你少裝可憐。」
余大偉笑了起來。隨後,他又把目光轉向兒子。
「不過說真的,仁傑。」
仁傑抬頭。
「你為了救那個女孩子,連手都讓人家咬了。」他故意湊近一些:「她長得肯定很不賴吧?」
仁傑一怔。
「改天帶回家來,讓爸媽鑑定一下。」
「你發什麼神經啊?」美鴻沒好氣地瞪著丈夫:「這麼不正經。」
「我哪有?」余大偉立刻坐直身子,一本正經地說:「我很正經。」他轉頭看著兒子。「兒子現在都到了青春期,會想跟女孩子交往很正常啊!」
美鴻皺眉:「你……」
余大偉卻越說越起勁:「而且我相信他的眼光。」
仁傑聽到這裡,耳根更紅了。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褲子的邊緣。
爸,你根本不知道……我喜歡的不是什麼普通的女同學。是慕雅。

可是他沒有辦法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讓父母知道這份感情。
美鴻見兒子始終沉默,終於忍不住打斷丈夫。「你越扯越離題了。」她站起身:「不跟你說了。」走到仁傑身旁,她蹲下來:「兒子,把手給媽看看。」
仁傑搖了搖頭。他比了幾個手語,美鴻看懂了。「你說沒事?」
仁傑點頭。
「沒事也要讓媽看看。」美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給我。」
仁傑沒有再拒絕。
美鴻小心翼翼地解開他手上的紗布。紗布一層層鬆開,露出手背上的傷口。傷口雖然不深,卻仍然留下清楚的齒痕,周圍還有些微紅腫。
美鴻皺起眉頭:「還好。」她輕輕吐了一口氣:「傷口不深。」
余大偉從沙發上探過頭來。「我就說嘛。」他笑道:「那女生咬了你,搞不好就是要你永遠記得她。」
美鴻終於忍不住了:「老公!」她轉過頭:「你別再練肖話了。」
余大偉摸了摸鼻子:「我只是開玩笑。」
「老師說,那個女生有癲癇症。」美鴻重新低頭替兒子整理紗布。
余大偉的笑容也慢慢收斂:「癲癇症?」
「嗯。」
「這毛病倒是棘手。」他看著兒子:「仁傑自己的妥瑞氏症都還沒好。」
這句話像一根針,突然刺進仁傑心裡。他的手指微微一顫。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僵住。妥瑞氏症。這個從小跟著他的名字。這個讓他被同學嘲笑、被人誤解,也讓他失去聲音的疾病。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就是父母用「他的病」來衡量他的人生。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美鴻察覺到兒子的異樣。
「仁傑?」
仁傑沒有抬頭。
「你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
美鴻看著兒子沉默的模樣,心裡一陣心疼。
她知道老公剛才順口說的話可能讓仁傑難過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媽不是覺得你不應該救那個女孩子。」
仁傑抬起眼睛。
「你今天救人,媽反而覺得你做得很好。」她停了一下。「只是……」她的聲音柔了下來:「現在的你,還是應該把心思放在課業上。」
仁傑的眼神慢慢黯淡。
「至於交女朋友……」美鴻露出一抹無奈的笑:「等你上大學以後,再慢慢挑也不遲。」
仁傑靜靜看著母親。他忽然想告訴她:我不是因為想交女朋友才救她。我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倒下。更想告訴她:我喜歡她。可是他知道,就算自己寫出來,母親也未必能真正理解。而且,他現在最害怕的不是父母反對。他害怕的是——慕雅根本不喜歡自己。
余大偉也在旁邊點頭:「你媽說得對。」他語氣比剛才認真許多:「兒子,你現在正是讀書的時候。」
「我知道你聰明。」他伸手拍了拍仁傑的肩膀:「以你的智慧,應該能理解我們為什麼這麼說。」
仁傑低下頭。客廳裡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出一片安靜的陰影。他沒有再比手語。也沒有拿出紙筆。因為他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父母都只會用他們認為最安全的方式替他安排人生。可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只能躲在父母身後的孩子。他有自己的夢想。有自己的音樂。更有一份不願意放棄的感情。只是這些事情,他還不知道該如何告訴父母。
他輕輕抬起頭,看向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遠處的街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像一條通往未知未來的路。而他的心裡,也正有兩條路彼此拉扯。一條,是父母替他安排好的安全人生。另一條,卻是他第一次真正想為自己走出去的人生。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會選擇哪一條。但有一件事情,他已經非常確定。如果江慕雅需要他,他仍然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身邊。

27、母親的懷抱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江家的客廳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吊燈。餐桌中央擺著剛端上桌的熱湯,白霧裊裊升起,飯菜的香味瀰漫在屋裡。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街道的聲音,與餐具輕碰碗盤的聲響交織在一起。
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吃晚飯,表面上看來平靜,氣氛卻有些異樣。江慕雅低著頭,一口一口扒著白飯,幾乎沒有說話。

她今天才從演唱會的意外中緩過來,身體雖然已經恢復,心裡卻始終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只要想起自己在舞台上突然倒下,以及台下那一片驚慌失措的叫喊聲,她就覺得難堪。
更讓她過意不去的是余仁傑。那個總是安靜坐在鋼琴前的男孩,為了照顧她,手背還留下了傷口。她不願意讓父母知道自己心裡的這些事情,因此從回家到現在,一直保持低調。
江可風卻忽然放下筷子:「慕雅。」
慕雅的手微微一頓。
「嗯?」
江可風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聽妳媽咪說,妳的老毛病又發作了?」慕雅沒有回答。她只是低著頭,繼續扒著飯,像是沒有聽見。坐在旁邊的Vivian立刻抬起眼睛,悄悄朝丈夫使了個眼色:別說了。可是江可風似乎沒有看懂,或者說,他看懂了,卻仍然放心不下。
他沉吟了一下,又說:「我看妳還是繼續吃藥吧。」
慕雅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慢慢抬起頭,眼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泛起淚光。
「我不要。」
江可風一怔:「什麼?」
慕雅用力搖頭,聲音開始顫抖。「我不要,不要。」她不想吃藥,更不想再被提醒自己的身體有問題。從小到大,她最害怕的就是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她知道父親是為了她好,可是「吃藥」兩個字,對她而言卻像是一道無法擺脫的標記,不斷提醒她自己與別人的不同。
Vivian趕緊伸手碰了碰丈夫的手臂。
「爸比,女兒不要,你就別逼她了。」
江可風眉頭緊皺:「我也是為她好。」
「我知道。」Vivian柔聲說:「可是她現在才剛經歷那麼大的事情,你就讓她先休息一下。」
江可風沒有說話。他看著女兒,心裡其實比任何人都害怕。他怕女兒再次發作。怕她在學校受到傷害。更怕有一天自己不在身邊,她會突然倒下,卻沒有人照顧她。正因為害怕,他才會不斷提醒她吃藥。
可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關心在女兒聽來,卻成了另一種壓迫。慕雅低頭看著碗裡的飯,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不想讓父母看到,便迅速用手背擦去。下一刻,她突然放下碗筷。「啪!」餐具碰撞的聲音讓兩人都愣了一下。慕雅站起身。
「我不吃了。」
「慕雅——」Vivian還來不及叫住她,她已經轉身離開餐桌。腳步又快又急。沒多久,走廊盡頭傳來房門關上的聲音。
「砰!」
江可風愣愣地看著女兒離開的方向,半晌沒有說話。隨後,他的臉色沉了下來。「妳看吧?」他壓低聲音,卻仍然掩不住怒氣:「這是什麼態度?」

Vivian嘆了一口氣:「你就別說了。」她站起身,將椅子輕輕推回去。
「我進去看看她。」
江可風沒有回答。他望著妻子的背影,心裡仍然憋著一股氣,可是氣消過之後,留下的卻是一種說不出的無力。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只是想讓女兒平安。為什麼她卻不能理解?
另一邊,Vivian已經來到女兒房門前。她輕輕推門進去。房間裡只亮著書桌上的檯燈。
江慕雅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懷裡抱著一隻小熊維尼。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顫抖。桌面上散落著幾張樂譜。其中一張,正是余仁傑寫的歌曲。
Vivian沒有立刻說話。她慢慢走到女兒身後,彎下身,張開雙臂將女兒輕輕抱住。她的臉靠在慕雅柔軟的長髮上,一隻手輕輕撫摸女兒的手臂。
「寶貝。」慕雅的身體微微一僵。「別不開心了。」Vivian的聲音很柔。「妳爸是為妳好。」慕雅咬著嘴唇,眼淚又一次在眼眶裡聚集。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媽咪……」
「嗯?」
「我把演唱會搞砸了。」
Vivian心疼地抱緊她:「不要緊。」
「可是……」
「這不是妳的錯。」
慕雅吸了吸鼻子。「大家準備了那麼久,我卻突然倒下。」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抓住小熊維尼的耳朵。
「所有人都在看我……」
Vivian輕輕摸著她的頭髮。「那是因為大家擔心妳,不是怪妳。」
慕雅沉默了一會兒。腦海裡卻浮現出另一個身影。余仁傑。她想起自己倒下時,他焦急衝過來的模樣,也想起他手背上的傷口。她的眼神更加黯淡。
「我還咬傷了余仁傑。」
Vivian微微一愣:「愚人節?」
慕雅抬起頭,一臉錯愕。
「媽咪!」
Vivian這才發現自己似乎聽錯了。
「怎麼了?」
「我是說正經的啦。」慕雅又氣又想笑:「就是我們樂團裡那個很會寫歌的男生,余仁傑。」
「喔——」Vivian恍然大悟。她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麼會有人取這麼有趣的名字?」
「媽咪!」慕雅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是說真的啦!」
「好,好。」Vivian連忙點頭。「媽咪知道。」她重新把女兒抱進懷裡。「那個叫余仁傑的男孩子,為了救妳受傷了,是不是?」
慕雅點點頭:「嗯。」
「那我們確實應該好好謝謝人家。」Vivian想了一下,笑著說:「改天妳帶媽咪去他家,我們當面向他道謝。」
慕雅怔住:「去……他家?」
「對啊。」Vivian理所當然地說:「人家救了我的女兒,媽咪當然要親自去謝謝他。」
慕雅低下頭。不知為什麼,想到即將再次見到余仁傑,她的心裡竟然浮起一絲莫名的悸動。她想起音樂教室裡那個安靜的少年。想起他坐在鋼琴前的側臉。也想起他在舞台上毫不猶豫衝向自己的那一刻。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小熊維尼。「好……」她輕輕點頭。可是她沒有告訴母親,此刻讓她真正期待的,並不是去道謝這件事。而是——她又可以見到余仁傑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而少女心裡那份尚未說出口的情愫,也在這個夜晚,悄悄地開始萌芽。

29 兩個孩子的相遇

午後的陽光從客廳落地窗斜斜照進來,灑在木質地板上,映出一片溫暖的金色。余家客廳裡,茶几上擺著一只包裝精美的禮盒,旁邊還放著幾盤水果。這是江家母女特地帶來的謝禮。江慕雅坐在沙發一端,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偶爾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余仁傑。
仁傑顯得有些拘謹。這是他第一次在家裡與慕雅這麼近距離地坐在一起。平日裡,他只能在學校的音樂教室、圖書館,或者舞台上遠遠地看著她。如今她就坐在自己面前,那張熟悉的臉龐近得幾乎讓他不敢直視。他怕自己的抽搐突然發作,也怕自己的緊張被她看出來。於是,他起身走進廚房,沒多久,端著兩杯果汁回到客廳,輕輕放在慕雅母女面前。
「謝謝。」Vivian朝他微笑。
仁傑也回以微笑,隨後坐回母親黃美鴻身旁。
Vivian看著眼前這個安靜的少年,想到女兒曾經告訴她的事情,心裡便湧起一股感激。她雙手放在膝上,身體微微前傾。
「仁傑,謝謝你救了我的女兒慕雅。」
仁傑一愣,隨即搖了搖頭。他抬起雙手,比出手語。
那是我應該做的。
Vivian和慕雅面面相覷。兩人顯然都看不懂。慕雅忍不住看向母親,兩人眼神交會,都有些尷尬。
「他剛才說什麼?」Vivian輕聲問。
黃美鴻笑了笑:「他說,那是他應該做的。」

Vivian望著仁傑,眼神裡多了一分欣賞:「這孩子真的很懂事。」
仁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慕雅偷偷看了他一眼。她想起演唱會那一天,他明明知道自己可能受傷,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過來讓她咬住。她的目光落在仁傑手背上。傷口雖然已經癒合了一些,但仍然留下淡淡的痕跡。想到這裡,她心裡又湧起一陣愧疚。
Vivian卻沒有注意女兒的神情,而是轉頭對黃美鴻說:「其實慕雅回家以後,常常跟我提到仁傑。」
仁傑抬起頭。
Vivian笑了:「她說你很有音樂才華,寫了很多很好聽的歌。我自己以前也是學聲樂的,後來聽過慕雅唱你寫的歌曲,我真的很驚訝。」她看向仁傑:「你的作品很有感染力。」
仁傑的臉一下子紅了。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子,眼神也跟著躲開。
Vivian繼續說:「我甚至覺得,你將來如果往音樂方面發展,應該會有相當好的成就。」
仁傑沒有說話。可是那句話像一束光,落進他心裡。從小到大,他聽過太多「你跟別人不一樣」。卻很少有人認真告訴他——你可以做得很好。
黃美鴻看著兒子,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坦白說,當初我發現仁傑對音樂很感興趣時,也沒有想過他後來會走到這一步。」她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後來醫生曾經跟我提過,有些妥瑞氏症的孩子可能在音樂、藝術等方面展現特殊興趣與才能。醫生也建議,如果孩子喜歡,就讓他去接觸音樂。」她看了一眼兒子。「我當時想,既然他喜歡,那就讓他試試看。」美鴻的嘴角浮起淡淡笑意。「沒想到他一學就上癮。」
「鋼琴、小提琴,什麼都想學,而且比誰都認真。」
慕雅聽著,忍不住又看向仁傑。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沉默的男孩,好像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努力。
Vivian點點頭:「難怪他的作品會這麼成熟。」她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問:「仁傑媽咪,妳剛才提到妥瑞氏症,是不是Tourette Syndrome?這種疾病我以前聽說過。」
黃美鴻的神情微微沉了下來。她放下茶杯:「沒錯,就是Tourette Syndrome。」客廳裡的氣氛也在這一刻悄悄改變。她看了一眼兒子,似乎有些猶豫。那些事情,她其實不願意在仁傑面前反覆提起。因為那是孩子成長過程中最黑暗的一段記憶。可是今天坐在她面前的,是另一個同樣正在與疾病相處的孩子的母親。也許,她們之間真的可以彼此理解。
「仁傑從小學開始,就被醫生診斷出妥瑞氏症。」美鴻的聲音很平靜,但眼底卻藏著一絲心疼。「那是一種神經系統方面的疾病,會出現不自主的動作和聲音。仁傑小時候很嚴重,常常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她停了一下:「有時候,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抽搐、發出聲音。」
慕雅安靜地聽著,她第一次從仁傑母親口中聽見這些事情。

她看著仁傑。
仁傑卻只是低著頭,手指輕輕交握在一起。
美鴻繼續說:「最難熬的不是疾病本身,而是別人的眼光。」她苦笑了一下。「同學不理解他,有人嘲笑他,有人故意模仿他的聲音。那段時間,他非常痛苦。」Vivian的表情也逐漸凝重。「後來……」美鴻停頓片刻。「他甚至一度想不開。」仁傑的身體微微一僵。慕雅下意識轉頭看他。
美鴻沒有再詳細描述那段往事,只是輕聲說:「小學六年級那年,他曾經做過非常危險的事情,最後造成聲帶嚴重受傷,從此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客廳裡頓時安靜下來。慕雅的眼睛慢慢睜大。她一直知道仁傑不能說話。可是她從來不知道,他失去聲音的背後,竟然藏著這麼沉重的過去。她望著仁傑,心裡突然產生一種說不出的疼惜。
原來你曾經這麼痛苦。
仁傑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兩人的視線短暫交會。
仁傑對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彷彿是在告訴她:都過去了。
Vivian卻已經紅了眼眶:「原來仁傑曾經有這麼挫折的成長過程。」
她轉頭看向女兒:「相較之下,慕雅的癲癇……」她說到一半,又停住了。「其實也不能這樣比較。」
黃美鴻點點頭:「是啊。」她輕輕嘆息:「孩子只要身上有這些外表看不見的疾病,成長過程裡就難免遭遇歧視和排斥。」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們做父母的,除了精神上給他們鼓勵和支持,好像也沒有太多實際的方法。」
這句話讓Vivian沉默了。過了片刻,她才緩緩說:「仁傑媽咪,妳說得對。」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
。「慕雅小時候也常常發病。」
慕雅聽見母親談起自己的童年,神情也慢慢黯淡下來。
「那時候有些同學不知道癲癇是什麼,竟然說她是中邪。」Vivian苦笑:「還說她是被魔鬼附身。」她輕輕握住女兒的手:「結果大家都不敢靠近她。」
「那時候她幾乎沒有朋友。」
慕雅低下頭。那些久遠的記憶,像被母親的話重新喚醒。她記得自己曾經在教室裡突然倒下。記得同學驚恐的眼神。記得有人躲得遠遠的。也記得有人偷偷在背後說她是怪物。那些話,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原來從來沒有。
Vivian繼續說:「我們只能長期依靠藥物,盡量控制她發作的次數。」她看著女兒。「所以她上高中以後,有一段時間沒有再發病,就開始極力排斥吃藥。」
慕雅低下頭。「因為我不想再被當成病人。」她小聲說。
Vivian心疼地握緊她的手:「媽知道。」
黃美鴻也看著慕雅。她忽然明白,這個少女和自己的兒子,其實有著某種相似之處。他們都曾經因為疾病,被別人貼上標籤。也都曾經害怕自己的不同,會讓別人否定自己的價值。
美鴻的目光轉向兒子,又看看慕雅。「所以我才說,妳女兒慕雅和我們仁傑也算有緣。」她笑了笑:「仁傑很喜歡聽慕雅唱歌。」
慕雅怔了一下。她偷偷看向仁傑。
仁傑的臉頰立刻紅了。他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紙張。美鴻卻像沒有看見兒子的窘迫似的繼續說:「我也聽過慕雅的歌聲,真的很優美。」
慕雅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她低下頭,雙手捏著衣角。
「謝謝阿姨。」
Vivian笑了:「這孩子的音樂天分,是遺傳我的。」她看著女兒,眼神中充滿驕傲。「慕雅從小就喜歡唱歌,她的夢想就是將來成為歌手。」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又多了一分憂慮。「只是她這個老毛病一直很難根治,所以我們夫妻真的很操心。」
黃美鴻沉默片刻,隨後伸手輕輕拍了拍Vivian的手背。
「妳知道嗎?」
Vivian抬起頭。
「上帝創造美好事物的時候,總是不小心留下了一些缺陷。」美鴻微笑著說:「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要一直盯著那些缺陷。」
「往好的地方去想,往好的方向努力。」
Vivian聽著這句話,久久沒有回答。最後,她輕輕點頭:「妳說得對。」她望著慕雅。「我好像一直都太害怕她的病了,所以總想替她把所有事情安排好。」她苦笑。「卻忘了,她真正想要的是像其他孩子一樣,自己去追逐夢想。」
黃美鴻微笑:「做父母的都一樣。」
兩個母親相視而笑。那一刻,她們似乎不再只是第一次見面的客人與主人,而成了兩個彼此理解的母親。一個孩子不能說話。一個孩子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可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願望——不要被疾病決定自己的人生。
客廳裡的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Vivian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女兒。
「慕雅。」
「嗯?」
「妳還沒有跟仁傑道謝呢。」
慕雅愣了一下。她轉過身,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仁傑。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仁傑有些緊張,手指不自覺動了一下。慕雅看著他手背上已經淡去的傷痕,心裡又泛起一陣酸楚。她輕輕站起來,朝仁傑走近一步。
「仁傑。」
仁傑抬起頭。
慕雅望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謝謝你。」她停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柔和。「謝謝你那天救了我。」
仁傑怔怔地看著她。下一秒,他臉上綻開一個燦爛而甜甜的笑容。他沒有說話。可是那個笑容,已經勝過了所有回答。坐在一旁的黃美鴻看著兒子,嘴角也浮起微笑。

而Vivian則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仁傑。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這兩個孩子之間,似乎已經悄悄形成了一條別人看不見的線。那條線很細。很脆弱。卻又真實存在。
窗外的陽光落在客廳裡,兩個孩子隔著不遠的距離相視而笑。沒有人知道,這場因為「道謝」而開始的相遇,將會在他們往後的青春歲月裡,留下多麼深刻的痕跡。


30、仁傑的默默守候

夜已經深了。
余家的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書桌檯燈,柔和的燈光落在桌面上,照亮攤開的數學講義與寫滿公式的草稿紙。窗外的夜色沉靜,偶爾傳來遠處車輛駛過的聲音,房間裡則流淌著一段輕柔的歌聲。
那是江慕雅的聲音。「浪花在不安的礁石上碎裂……」歌聲從唱機裡緩緩傳出,清澈而帶著淡淡的憂傷,像夜裡一縷吹過窗簾的風。余仁傑坐在書桌前,左手按著草稿紙,右手握著鉛筆,不時在紙上寫下計算過程。他戴著耳機,一邊聽著歌曲,一邊專心演算數學題。他的神情十分平靜。偶爾遇到複雜的題目,他會停下筆,皺著眉頭思考片刻,接著又在紙上寫下新的公式。房門不知何時被輕輕推開。黃美鴻走了進來。她原本只是想看看兒子有沒有準時休息,沒想到才踏進房間,就被耳機裡隱約傳出的歌聲吸引住了。
她站在門邊聽了一會兒:「這女孩的歌聲……真好聽。」美鴻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仁傑完全沒有察覺母親已經進來。他依然低著頭寫題目,手上的筆沒有停,歌聲卻持續從耳機裡流淌出來。美鴻不由得感到好奇。
這唱歌的女孩到底是誰?她看著兒子專注的模樣,心裡又覺得有些好笑。這孩子竟然能一心二用,一邊聽歌,一邊寫數學題?她悄悄走到仁傑身後。站了好一會兒,仁傑依然沒有察覺。美鴻忍不住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仁傑猛然一驚。他迅速轉過頭,看到母親站在身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摘下一邊耳機。
「媽?」
美鴻沒有回答,反而笑著走到床邊坐下。她指了指唱機:「這唱歌的女孩是誰呀?」仁傑眨了眨眼睛。
美鴻笑著說:「歌聲很好聽呢。」
仁傑看了一眼唱機,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雙手,用手語回答。
就是上回癲癇發作,我去搶救她時,咬著我手背的那個女孩。

美鴻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原來是她啊!」她看著兒子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難怪。」
仁傑疑惑地看著她。
美鴻忍不住笑了:「你最近不是常常聽她唱歌嗎?」
仁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數學題。
美鴻又說:「而且你還可以一邊聽她唱歌,一邊寫功課。」她故意拖長語氣:「媽在想啊……」
仁傑抬起頭。
美鴻笑著看他:「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
仁傑怔住。他的手指停在半空。這個問題,他早已問過自己無數次。答案其實一直都很清楚。只是從母親口中說出來,仍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沒有否認。只是低下頭,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羞澀的笑容。美鴻看到兒子的表情,哪裡還需要答案。
「真的啊?」
仁傑抬起頭,無奈地看了母親一眼。
美鴻忍不住笑了:「好了,媽知道了。」她坐直身子,神情也逐漸認真起來。「仁傑,高中這個階段,原本媽是希望你把心思全部放在課業上。」她看著兒子:「可是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媽也不能要求你完全不要碰感情。」
仁傑安靜地聽著。
美鴻輕輕嘆了一口氣:「只是你現在還年輕,心智還沒有完全成熟。感情這種事情,有時候比考試難得多。」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兒子的頭髮:「媽最怕的是,你一旦陷進去,受到傷害,最後連課業也受到影響。」
仁傑看著母親,隨後拿起桌上的便條紙和筆。他寫了一行字,遞給母親。
媽,不必為我操心,我會自己拿捏分寸。
美鴻看著紙上的字,輕輕點了點頭。然而下一行字,卻讓她微微一怔。
江慕雅喜歡的人不是我。
江慕雅。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柔。她忽然明白,兒子為什麼會喜歡她。可是母親的直覺也讓她察覺到另一件事情——這段感情恐怕並不容易。
「仁傑。」她輕聲說:「媽知道你是個很會自我要求的孩子。」她停了一下:「既然對方喜歡的人不是你,你就不要把太多感情放在她身上。」
仁傑沒有回答。他慢慢低下頭。桌上的數學題仍然攤在眼前,可是那些數字此刻卻變得模糊起來。他當然知道。他怎麼會不知道?他早就看見過伍岳天和江慕雅站在一起時的模樣。他也看見過慕雅望向岳天時的眼神。那種眼神,他很清楚。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也不是看同學的眼神。那是一個少女喜歡另一個人的眼神。他心裡明白。可是明白是一回事,能夠放下又是另一回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美鴻看著兒子,眼裡流露出心疼。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傻孩子。」她的聲音變得柔軟:「單方面付出感情,是很辛苦的。」她看著兒子的眼睛:「媽心疼你啊。」
仁傑的眼眶微微一熱。他沒有哭。只是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筆桿。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手,比出手語:我不覺得辛苦。
美鴻安靜地看著他。
仁傑又比了一句:我只想在一旁默默關心她。
美鴻怔怔地望著兒子。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原本以為兒子的喜歡只是一時的青春悸動,可是此刻她才發現,這個沉默的孩子對感情的理解,竟然比她想像中更加成熟。他沒有要求江慕雅一定要喜歡自己。沒有要求她回報。甚至沒有打算去打擾她。他只是想在她需要的時候,安靜地站在她身邊。美鴻心裡既欣慰,又更加心疼。她伸手把兒子輕輕抱進懷裡。仁傑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靠著母親。桌上的數學題還沒有做完。唱機裡,江慕雅的歌聲仍在房間裡緩緩流淌。那歌聲穿過夜色,也穿過少年沉默的心。
美鴻側過臉,看著兒子平靜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有些愛,並不一定要說出口。對仁傑而言,能夠遠遠看著江慕雅,看著她唱歌、看著她開心,或許就已經足夠。只是美鴻不知道,這份看似平靜的默默守候,究竟能夠維持多久。而仁傑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耳機裡傳來慕雅的歌聲,而他的心,已經悄悄跟著那歌聲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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