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樹蔭下的身影
傍晚的校園逐漸沉入夕陽餘暉,操場上的喧鬧聲已經遠去,只剩下幾個晚自習前還留在校園裡的學生。水池旁的垂柳隨風輕擺,枝條不時掠過水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細碎的波紋。校園角落的涼亭裡,伍岳天和金美人並肩坐在長椅上。夕陽從樹梢間斜斜照進來,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伍岳天一手搭在金美人的肩膀上,金美人則微微靠著他的胸膛,兩人的距離親密得幾乎沒有一絲空隙。
金美人抬起頭,故意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岳天。」
「嗯?」伍岳天低頭看她。
金美人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輕輕畫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卻又藏著試探。「你到底比較喜歡我,還是那個紅頭髮的江慕雅?」
伍岳天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他伸手捏了捏金美人的臉頰。
「妳怎麼又問這個?」
「你先回答我。」金美人撅起嘴,眼睛直直盯著他。
伍岳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把她摟得更緊。「當然是妳啊!」他語氣十分自然:「江慕雅怎麼跟妳比呢?」
聽到這句話,金美人的嘴角終於浮起笑意。她靠回他的肩膀,卻沒有因此完全放心。
「真的?」
「真的。」伍岳天笑著回答。「我如果不喜歡妳,幹嘛每天陪妳?」
金美人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沉默片刻後,才故作輕鬆地說:「跟你說喔,其實有很多男生追我。」
伍岳天眉毛微微一挑:「我知道。」
金美人抬頭:「你知道?」
「妳身邊那些男生,哪一個看不出來?」伍岳天笑著搖頭。「妳就是想告訴我,要是我不好好珍惜妳,妳隨時都可以找別人,對不對?」
金美人沒有否認。她只是伸手勾住他的手臂,語氣忽然變得認真。
「那你最好記住。」她望著他的眼睛:「如果你對我不是真心的,會有什麼後果,你自己想吧。」
伍岳天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知道金美人的脾氣。她看起來嬌柔,骨子裡卻有著很強的佔有慾。尤其是江慕雅出現之後,她心裡一直隱隱感到不安。
伍岳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妳別疑心啦。」他低聲安撫:「我都已經跟妳說了,我喜歡的是妳。」
金美人這才露出笑容,又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距離涼亭不遠的一棵大樹後面,一道纖細的身影已經站了許久。
江慕雅。
她原本是來找伍岳天的。她手裡還拿著一本樂譜,原本想把剛剛柴老師交給她的東西拿給岳天看看。可是當她走近水池時,卻遠遠看見了涼亭裡的兩個人。她停住腳步。夕陽從枝葉縫隙間穿過,落在她紅棕色的頭髮上。她沒有再向前。只是站在樹蔭下,隔著一段距離望著涼亭。她看見伍岳天摟著金美人。看見金美人靠在他的肩膀上。更看見兩人親密地說著話。
江慕雅的手指慢慢收緊。手中的樂譜被她捏出了一道細細的摺痕。
她原本想喊他的名字。可是聲音到了喉嚨,卻怎麼也發不出來。
岳天……她在心裡輕輕喊了一聲。胸口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她一直以為,岳天或許只是和金美人走得比較近。她甚至曾經偷偷想過,也許有一天,他會發現真正適合他的女孩,是自己。可是眼前的景象卻讓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早已經有了答案。
她慢慢垂下眼睛。一陣晚風吹過,紅髮在她臉頰旁輕輕飄動。她沒有哭。只是眼神裡多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
岳天,為什麼你喜歡的人是她?這個問題在她心裡反覆迴盪。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伍岳天時,他背著吉他站在音樂教室門口的模樣;想起他唱歌時專注的神情;也想起那天在水池畔,兩人一起唱歌時,自己曾經感受到的那份悸動。原來那些悸動,只有她一個人當真。江慕雅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告訴自己不要難過。
這沒有什麼。喜歡一個人,本來就不代表對方一定要喜歡自己。
可是心裡另一個聲音卻不斷反駁。
如果他真的喜歡你,為什麼現在陪在他身邊的人不是你?
她閉上眼睛片刻。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幾分平靜。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樂譜,那是余仁傑寫的歌。她忽然想起下午音樂教室裡,仁傑坐在鋼琴前的模樣。那個安靜得幾乎不說話的男孩,用手指彈出了那麼悲傷、那麼溫柔的旋律。她當時只是覺得歌曲很好聽。可是此刻不知道為什麼,那旋律卻突然在她腦海裡響了起來。
記得那年初相遇……
江慕雅的手指輕輕撫過樂譜上的歌詞。她沒有注意到,在她轉身離去的那一刻,涼亭裡的伍岳天忽然抬起頭,目光朝樹蔭的方向掃了一眼。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幾片柳葉被晚風吹落,在石板路上緩緩打著旋。而江慕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夕陽漸深的校園小徑裡。
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次轉身離開,也正在悄悄改變三個年輕人之間原本看似平靜的情感關係。
22 藍色眼淚
午後的音樂教室裡,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斜照進來,在木質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窗外的樹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偶爾傳來操場上學生的笑聲,卻更襯得教室裡的音樂顯得安靜而悠長。
余仁傑坐在電子琴前。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琴鍵上,眼睛專注地看著前方的樂譜。每當江慕雅的歌聲進入一個新的段落,他的手指便隨之改變節奏,時而輕柔,時而低沉,將整首歌的情緒慢慢托起來。
站在教室中央的江慕雅手裡拿著歌詞。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當前奏落下,她緩緩開口唱了起來。
「浪花在不安的礁岩上碎裂,晶瑩的水珠綻放朵朵玫瑰……」
她的聲音清澈而柔美,卻沒有刻意追求高亢的技巧,而是將每一個字唱得十分細膩。唱到「蔚藍的海凝聚成一束花蕾」時,她微微抬起頭,彷彿眼前真的出現了一片遼闊的海。
余仁傑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間,他忽然忘記自己正在伴奏。他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這首歌原本只是躺在他筆下的一串音符和文字,可如今經過慕雅的聲音,它突然有了生命。更讓他心動的是,她唱得那麼認真。彷彿她真的懂得這首歌裡的悲傷。
江慕雅繼續唱著:「你眼眸裡一滴藍色的眼淚……」
仁傑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瞬。他想起自己寫下這句歌詞時的心情。那時候,他只是把心裡說不出的孤獨寫進歌裡,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由自己喜歡的女孩唱出來。
如果她知道,這些歌其實都是我寫給她的,她會怎麼想?
這個念頭閃過,他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江慕雅唱進副歌:「藍色的眼淚是深情的追悔,付出的愛如此地令人疲憊……」歌聲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顫抖。她唱得越投入,臉上的神情越顯得沉靜。柴雨晴坐在教室後方,原本只是安靜聆聽,此刻卻不自覺坐直了身體。她看著江慕雅,又看看正在伴奏的仁傑。她忽然發現,這兩個孩子之間似乎產生了一種很奇妙的默契。一個用聲音唱。一個用琴聲回答。即使彼此沒有交談,卻彷彿已經在音樂裡說了很多話。江慕雅唱到最後一段時,聲音變得更加低柔。
「你的悲傷海鳥們都能體會,我的無奈卻從來不被了解……」
仁傑的手指隨著旋律慢慢落下。他的心也跟著那句歌詞沉了下去。
我的無奈卻從來不被了解。
這句話,像是寫進了他的生命。他不能說話。沒有人知道他真正想說什麼。他曾經努力用手語、紙筆、音樂與別人溝通,可是有些感情,即使寫滿整張紙,也仍然不知道該怎麼交給對方。而現在,他只能把它藏進旋律裡。
江慕雅唱出最後一句:
「站在你身旁愛你的我,卻是一滴深情無悔的——藍色眼淚。」尾音緩緩拉長。
余仁傑的手指停在琴鍵上。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教室裡忽然安靜下來。
江慕雅睜開眼睛。柴雨晴第一個鼓起掌來。
「啪啪啪——」掌聲在空曠的音樂教室裡迴盪。
「很好。」她站起來,笑著走向江慕雅。「這首歌妳唱得很好。」
江慕雅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謝謝老師。」柴雨晴點點頭。「尤其是最後幾句,妳把歌曲裡那份無奈和辛酸表達得很自然,沒有過度用力,反而更能打動人。」
江慕雅低頭看了一眼歌詞。「其實我唱這首歌的時候,腦海裡會一直想到一個人。」柴雨晴微微一愣:「想到誰?」
江慕雅抿嘴一笑,卻沒有回答。「沒有啦。」她把歌譜輕輕合上。坐在電子琴前的仁傑聽見這句話,心臟卻莫名加快了一下。
她想到誰?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江慕雅身上。可是下一秒,他又把目光移開。他害怕自己會自作多情。
柴雨晴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過身,看向仁傑。
「不過,真正讓老師驚訝的,是仁傑。」
仁傑愣了一下。
柴雨晴笑著說:「這些歌都是他寫的。」她的語氣裡充滿驕傲:「他才十來歲,就能把歌曲寫得這麼深刻、這麼感人,真的很不容易。」
仁傑的臉頰一下子紅了。他低下頭,手指不自在地在琴鍵旁輕輕摩挲。
江慕雅轉過身看他。
「仁傑。」
仁傑抬起頭。
「你真的很厲害。」她的眼神真誠而明亮。
仁傑怔住了。那一刻,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他能說話,他或許會告訴她:只要妳喜歡,我願意寫更多給妳。
可是這句話只能停留在心裡。他最後只是微微一笑,朝她點了點頭。柴雨晴看著兩個學生,眼裡露出欣慰的笑意。
「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們。」她走到講台旁,拿起桌上的資料。
「下學期初,學校會舉辦青春組曲的演唱會。」
江慕雅眼睛一亮:「演唱會?」
「對。」柴雨晴點頭:「而且,我已經決定了。」她故意停頓一下:「這一次的壓軸曲目,就用仁傑寫的這些歌。」
仁傑猛然抬頭。他的眼神裡掠過驚訝。
「到時候,慕雅負責演唱,仁傑負責鍵盤和整體音樂。」柴雨晴看著兩人:「我相信到了那一天,一定會讓所有聽眾驚豔。」
江慕雅的臉上立即露出興奮的神情:「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柴雨晴笑道:「所以你們接下來可不能偷懶。」
江慕雅用力點頭:「好的,老師。」她轉頭看向仁傑:「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
仁傑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先是一怔。隨後,他也伸出手。兩人的手輕輕碰在一起。那只是一個簡單的擊掌。可是對仁傑而言,卻像是一個小小的約定。他望著江慕雅明亮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也許,他真的可以站在舞台上。也許,他可以透過自己的音樂,讓慕雅聽見自己的心。可是就在這份期待升起的同時,另一個念頭又悄悄浮現。
如果她唱著我的歌,卻依然喜歡的是伍岳天呢?
仁傑的笑容微微僵住。他沒有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失落。只是重新坐回電子琴前,低頭翻開樂譜。
柴雨晴並不知道他的心事。江慕雅也不知道。她只是拿起歌譜,站在仁傑身旁,輕聲哼起了剛才的旋律。
琴聲再次響起。歌聲也重新飄蕩在音樂教室裡。窗外夕陽慢慢西沉。而兩個少年少女的青春,也在這一場即將到來的演唱會之前,悄悄埋下了一段誰也無法預料的情感伏筆。
23 歌聲裡的秘密
夜色靜靜覆蓋著校園外的街道,江慕雅家的窗戶映著一盞柔黃的燈光。臥房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燈散發著溫暖的光暈,書桌上堆著幾本尚未讀完的課本,旁邊卻攤著幾張樂譜,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音符與歌詞。
唱機擺在書桌一角,唱片正緩緩旋轉。悠揚的旋律在房間裡流淌。那是江慕雅自己的歌聲。
她坐在床沿,雙手抱著膝蓋,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搖晃,眼睛微微閉著,臉上帶著陶醉的神情。唱到自己最喜歡的段落時,她甚至不自覺地跟著哼唱起來。「……你的悲傷海鳥們都能體會,我的無奈卻從來不被了解……」歌聲在房間裡迴盪,帶著青春少女特有的清亮。江慕雅睜開眼睛,看著桌上那張樂譜。她的目光停留在歌名上。
《藍色眼淚》
這首歌是余仁傑寫的。想到那個安靜的少年,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微笑。仁傑總是坐在鋼琴或電子琴前,很少主動與人說話。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他根本沒有辦法用聲音表達自己。可是奇怪的是,只要音樂響起來,他就像突然有了另一種語言。那些音符,似乎就是他的聲音。
江慕雅正出神時,房門悄悄被推開。Vivian走了進來。她原本只是想看看女兒是否已經準備休息,卻被唱機裡的歌聲吸引。她沒有立即出聲,而是站在門邊。看著女兒專注聽歌的模樣,她臉上慢慢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歌曲播到最後一段。江慕雅閉著眼睛,完全沉浸在旋律裡,絲毫沒有察覺母親已經站在身後。直到歌曲結束,Vivian才輕輕拍了拍手。
「妳唱得很好喔!」
江慕雅猛然回頭。「媽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Vivian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摟住女兒:「I am proud of you!」
江慕雅靠在母親肩膀上,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謝謝媽咪。」
Vivian低頭看了一眼唱機,又注意到桌上散放著的樂譜。
「這些歌都是妳寫的?」
「不是啦。」江慕雅連忙搖頭。她拿起其中一張樂譜,手指輕輕敲了敲紙面。「這些都是我樂團裡一個同學寫的。」
Vivian露出驚訝的神情:「真的?」
她拿起樂譜翻看了一下:「妳同學這麼有才華啊?」
江慕雅點點頭。一談到仁傑,她的眼神便明顯亮了起來。
「他很厲害喔!會作詞,也會作曲,鋼琴、小提琴都會。」她想了一下,又補充道:「老師還說,他的才華不輸給張雨生呢!」
Vivian微微睜大眼睛:「這麼厲害?」
「嗯。」江慕雅笑著點頭。可是說到這裡,她的笑容忽然淡了下來。
「只可惜……」
Vivian抬起頭:「只可惜什麼?」
江慕雅沉默了一下:「他沒有辦法開口講話。」
Vivian怔住:「怎麼會?」她看著女兒:「妳同學是個啞巴?」
江慕雅搖搖頭:「聽同學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樂譜,語氣也跟著放輕:「好像是聲帶受過傷,後來才變成這樣。」
Vivian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惋惜:「真可惜。」她將樂譜放回桌上:「這麼有音樂才華,卻不能親口唱自己寫的歌。
江慕雅沒有回答,她腦海裡突然浮現仁傑坐在電子琴前的畫面。他不能唱,卻可以用琴聲唱出自己的感情。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那些旋律比任何語言都更直接。Vivian注意到女兒突然沉默,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怎麼了?」
江慕雅回過神:「沒什麼。」她笑了一下:「只是覺得他真的很可惜。」
Vivian看著女兒。那一瞬間,她從女兒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的關心。但她沒有多問。只是將話題轉到女兒自己身上:「對了,慕雅。」
「嗯?」Vivian握住她的手:「妳以前的老毛病,最近沒有再犯吧?」
江慕雅微微一怔:她知道母親所說的「老毛病」是什麼。
她很快搖了搖頭:「最近都沒有。」
「真的?」
「真的。」
Vivian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媽咪當然支持妳唱歌,也支持妳參加音樂社團。」她指了指桌上的課本。「可是妳現在還是學生,功課不能荒廢。」
江慕雅忍不住嘟起嘴:「我知道啦,媽咪。」
Vivian笑著戳了一下她的額頭:「每次都說知道。」
「我真的知道。」江慕雅拉著母親的手臂撒嬌。「我又沒有不讀書。」
Vivian被她逗笑:「好,好,媽咪相信妳。」
母女兩人相視而笑。可是笑聲過後,房間又重新安靜下來。唱機裡的唱片已經停止旋轉。江慕雅的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樂譜上。她伸手拿起《藍色眼淚》,指腹輕輕滑過紙上的歌詞。不知為什麼,剛才母親說的那句話又浮現在她心裡。
「這麼有音樂才華,卻不能親口唱自己寫的歌。」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些酸。如果有一天,仁傑真的能夠重新說話呢?不知道他的聲音會是什麼樣子?低沉的?清亮的?還是像他的琴聲一樣溫柔?這個念頭才剛浮現,江慕雅便覺得自己有些奇怪。她連忙把樂譜合上。
我怎麼會突然這麼在意他?
她望向窗外。夜空裡掛著一輪淡淡的月亮。她想起音樂教室裡,仁傑望著自己唱歌時的眼神,心裡竟然產生了一絲說不清楚的悸動。可是那份感覺究竟是同學之間的關心,還是其他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她只能把那張樂譜重新放回桌上。
而在那一夜,她並不知道,對余仁傑而言,這些歌曲從來不只是歌曲。那些旋律裡,早已藏著一個少年不敢說出口的秘密。
24、演唱會舞台上江慕雅發病
高中大禮堂裡燈光明亮,舞台前方坐滿了前來觀看成果演唱會的師生與家長。舞台上懸掛著「青春組曲」幾個大字,彩色燈光隨著音樂節奏不斷變換,整個禮堂充滿青春而熱烈的氣氛。「青春組曲」樂團站在舞台中央,樂手們各就各位。江慕雅和伍岳天並肩站在麥克風前,兩人手裡各握著一支麥克風。伴奏響起,熟悉的旋律緩緩流淌在整座禮堂裡。江慕雅先唱了第一句,伍岳天隨後接上。兩人的歌聲一來一往,配合得十分自然。台下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
江慕雅臉上帶著笑容,跟著節奏輕輕擺動身體。舞台燈光從她的身上掠過,映照出她略帶興奮的神情。伍岳天則專注地看著前方,偶爾轉頭與她對望,兩人繼續完成歌曲的對唱。
然而,就在歌曲進行到高潮時,江慕雅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她原本微微抬起的頭猛然向後一仰,雙眼突然翻白,手指也跟著僵硬地蜷縮起來。下一秒,她的身體劇烈抽搐。
「啊!」台下突然傳出一陣驚叫。
江慕雅口中吐出白沫,身體失去控制,雙腿一軟,整個人向舞台地面倒去。
音樂聲戛然而止。原本熱鬧的禮堂瞬間陷入混亂,台下的觀眾紛紛站了起來,驚慌失措地望向舞台。
「慕雅!」柴雨晴原本站在舞台側邊,一看到江慕雅倒下,立即衝了出去。
余仁傑也迅速放下手中的樂器,幾乎同時奔向江慕雅。只有伍岳天仍然站在原地。他握著麥克風,臉上的表情僵硬,眼睛盯著倒在地上的江慕雅,卻沒有上前幫忙。舞台上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臉顯得異常冷漠。
柴雨晴已經蹲到江慕雅身旁:「仁傑,快幫我把慕雅扶起來!」
余仁傑立即點頭。他蹲下身,和柴雨晴一左一右扶住江慕雅。江慕雅的身體仍在不停抽搐,整個人幾乎沒有辦法保持坐姿。
余仁傑焦急地看著老師,又抬起手比了幾個手語。柴雨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這是癲癇發作。」她一邊說,一邊穩住江慕雅的身體。
「你先幫我找一塊乾淨的毛巾來。把她的嘴巴掰開,讓她咬著,免得她咬傷自己的舌頭。」
余仁傑聽完,沒有絲毫遲疑。可是他沒有去找毛巾。他看了一眼正在抽搐的江慕雅,忽然把自己的手伸到她嘴邊。柴雨晴還沒反應過來,江慕雅已經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背。余仁傑的身體猛然一震。劇烈的疼痛使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也沒有喊。江慕雅斜靠在他的胸前,身體仍然不停抽動。余仁傑忍著手臂的疼痛,用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肩膀。
柴雨晴看見這一幕,頓時驚呼起來:「仁傑,你做什麼?這樣做你會受傷的!」余仁傑沒有回答。他的額頭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臉上的肌肉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但他仍然沒有把手抽回來。
柴雨晴看著他忍痛的表情,心裡又急又感動:「你這孩子……」她來不及多說,只能先把注意力放回江慕雅身上。
「岳天、明亮!」柴雨晴抬頭大聲喊道:「你們兩個趕快去保健室,把擔架拉過來!」
陶明亮立即答應:「是,老師!」他轉身就往舞台出口跑去。可是跑了幾步,他發現伍岳天還站在原地,便回過身,快步走到他身旁,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岳天,快走!」
伍岳天低頭看了一眼陶明亮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情願。他沉默了幾秒,才冷冷地說:「好啦,我去。」
陶明亮沒有再說什麼,拉著他一起快步走下舞台。舞台上,柴雨晴仍然守在江慕雅身旁。過了一會兒,江慕雅的抽搐漸漸減弱,呼吸也逐漸恢復平穩。
柴雨晴這才注意到余仁傑的手背,他的手背上已經滲出了血絲。柴雨晴心疼地皺起眉頭:「很疼吧?」
余仁傑只是搖了搖頭。
柴雨晴抓起他的手仔細看了看,語氣裡帶著責備。「你看,都滲出血了。我去拿我的手帕,你再忍一下。」她站起身,快步走向舞台後方。過了一會兒,她拿著兩塊手帕和一盒面紙回到舞台。然而,就在她回來的時候,江慕雅已經慢慢睜開了眼睛。她茫然地看著周圍,眼神還有些恍惚。柴雨晴立刻蹲下身。
「慕雅?」
江慕雅眨了幾下眼睛,終於認出了眼前的人。
「老師……」她的聲音十分微弱。
柴雨晴頓時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妳醒了,剛才真的把老師嚇了一跳。」江慕雅慢慢轉頭,看見舞台上的樂器已經停了下來,也注意到台下仍是一片不安的騷動。
她的眼眶漸漸紅了:「對不起,老師……」她低下頭,聲音顫抖:「我把演唱會給搞砸了。」
柴雨晴立即伸手握住她的手:「別說這種話。」她看著江慕雅,語氣溫柔而堅定。「妳的身體要緊,就先別管演唱會了。演唱會可以再辦,妳只有一個。」
江慕雅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柴雨晴沒有再讓她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余仁傑:「仁傑,你的手臂流血了,我先幫你止血包紮。」
余仁傑點點頭。
柴雨晴拿出面紙,輕輕擦拭他手背上的血跡。余仁傑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顯然傷口仍然疼痛。柴雨晴抬頭看他:「疼就說,不要硬撐。」
余仁傑搖搖頭,仍然沒有說話。
柴雨晴看著他的手背,確認傷口沒有繼續大量出血後,將兩塊手帕疊在一起,小心地包住他的手,再仔細打了一個結。
「好了。」她輕輕拍了拍包好的手。「只是暫時包起來,你還是得去保健室讓護士消毒、擦藥。」柴雨晴停了一下,又看向樂團的位置。
「你都傷成這樣了,接下來的伴奏工作就由我來吧。你去保健室,知道嗎?」余仁傑看著老師,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仍然坐在舞台上的江慕雅。江慕雅也抬起頭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舞台燈光下短暫交會。江慕雅的眼神裡充滿歉意,而余仁傑只是對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在告訴她不要擔心。隨後,他轉身走下舞台。
柴雨晴回到江慕雅身旁,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禮堂裡的喧鬧聲逐漸平息下來。舞台上的燈光依然亮著,只是原本歡快的音樂已經停止。一場原本屬於青春與歡笑的成果演唱會,也因為江慕雅突如其來的發病,留下了所有人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