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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院大醫生》小說16
2026/09/11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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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院大醫生》小說16

60、桃園機場的離別

桃園機場出境大廳裡人潮熙攘,廣播聲不時從頭頂傳來,提醒旅客準備辦理登機與出境手續。大型電子看板上的航班資訊不斷更新,旅客拖著行李箱穿梭在寬闊的大廳之間,有人匆匆趕往報到櫃檯,有人站在入口處與親友道別,空氣裡瀰漫著即將遠行的忙碌與淡淡的離愁。
郭心美拉著一只行李箱,和楊文華、蘇俊昇並肩走在出境大廳裡。半年以前,她帶著學習與進修的期待來到台灣,那時候的她對這趟旅程充滿了想像,卻沒有想到半年之後,自己帶走的不只是外科手術方面的經驗,更有一段難以割捨的情感。她不時回頭看一眼身旁的楊文華。
他依舊穿著簡單的休閒服,神情平靜自然,和醫院手術室裡那個沉著冷靜的外科醫師相比,此刻的他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送朋友遠行時的溫和。蘇俊昇則走在另一側,偶爾低頭看看郭心美的行李,確定沒有遺漏任何東西。
走到出境入口附近時,郭心美忽然停下腳步。她轉過身,望著眼前陪伴自己走過半年的兩個男人,眼眶裡浮現出一絲不捨。
「大哥、俊昇,這半年來,真的很謝謝你們。」她伸手輕輕握住行李箱拉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謝謝你們這半年來對我的悉心指導,讓我這次來台灣的收穫,比我原來想像的還要多。」說到最後,她的嘴角雖然帶著笑意,眼神卻微微泛紅。
這半年裡,她從最初跟在楊文華身後學習,到後來能夠真正站上手術台,在他的指導下完成微創手術。那些緊張、興奮、挫折與成功,已經成為她生命中一段無法取代的記憶。而更讓她無法忘記的,是那個始終站在她身邊的男人。
楊文華看著她,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心美,這半年妳很努力。很多事情我只是教妳方法,真正能夠做到,是因為妳自己肯下功夫。」他頓了頓,又笑著說:「台灣隨時歡迎妳,有空就再回來看看。」
「嗯。」郭心美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又抬起頭看著楊文華,似乎想說什麼,卻一時沒有說出口。片刻後,她忽然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笑容。
「大哥……讓我抱一下。」
楊文華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但看到郭心美眼中的不捨,便沒有拒絕,只是微微張開雙臂。郭心美放開行李箱拉桿,快步走上前,伸出雙手抱住了他。這個擁抱並不長,卻讓郭心美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她把臉輕輕靠在楊文華肩旁,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她知道自己應該放手了,可是雙手卻忍不住又收緊了一些。半年來積壓在心裡的情感,彷彿都在這一刻湧了上來。她曾經想過要不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也曾經在無數個夜晚想像過,如果自己真的說出口,他會有什麼反應。可是昨天夜裡,他已經明白地告訴她,他的心裡有人了。那個女人不是她。想到這裡,郭心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可是她不願意讓自己的離別變成一場傷感的告白。她只是把嘴唇湊近楊文華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輕輕說道:「大哥……我會在上海等你的。」
楊文華微微一怔。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意外,卻沒有追問。
郭心美已經慢慢鬆開雙手。她退後一步,努力露出笑容,眼眶卻比剛才更紅了。
「保重。」
楊文華看著她,輕輕點頭:「妳也保重。」
郭心美轉身走到蘇俊昇面前。蘇俊昇伸出手,兩人緊緊握了一下。
「俊昇,這半年也謝謝你。」
「別這麼客氣。」蘇俊昇笑著說,「到了上海別只顧著工作,有空也要休息。」
郭心美笑著點頭:「知道了。還有,有空歡迎你來上海找我喔。」
「一定。」蘇俊昇爽快地答應,臉上的笑容卻藏不住離別的情緒。
郭心美重新拉起行李箱,轉身朝出境檢查區走去。行李箱的輪子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她的腳步越走越遠。
走到海關入口前,她忽然停了下來。她回過頭。隔著來往的人群,她看見楊文華和蘇俊昇仍然站在原地。楊文華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蘇俊昇則抬起手,朝她揮了揮。郭心美也抬起手,用力向兩人揮了揮。
她的笑容看起來燦爛,眼底卻藏著一絲沒有人看見的失落。她知道,這一次離開台灣,也許只是人生旅程中的一次普通分別;可是對她而言,這半年卻已經在心裡留下了一個無法輕易抹去的人。她最後看了楊文華一眼,才轉身走進海關。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楊文華仍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她離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她。蘇俊昇站在旁邊,側過臉看了看他,似乎察覺到什麼,卻沒有說破。
機場廣播再次響起,提醒旅客準備登機。楊文華收回目光,輕輕吐了一口氣。只是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郭心美剛才那句「我會在上海等你」,竟在多年以後,依然會清晰地留在他的記憶裡。

61、診所門口的衝突

傍晚時分,清秀佳人醫美診所門口的街道已經亮起一盞盞路燈。一天的門診工作結束,附近辦公大樓的上班族陸續走出來,街道上的車流開始變得密集,偶爾有機車從診所門前呼嘯而過,夾雜著行人的談笑聲,使原本安靜的診所門口多了一份城市黃昏特有的喧鬧。
林秀玲推開診所的大門走了出來。她今天顯得格外疲憊,肩膀微微下沉,一隻手拿著皮包,另一隻手輕輕整理著剛才工作時被風吹亂的頭髮。她只想趕快離開這裡,回到自己的車上,好好休息一晚。可是才走下幾階門前的台階,她的腳步便突然停了一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旁。
趙曉東手裡捧著一大束鮮花,臉上堆著刻意討好的笑容。他顯然已經等了一段時間,看到林秀玲出現,立即迎了上來。
「秀玲!秀玲!」
林秀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沒有驚訝,也沒有喜悅,只有一種經歷過長時間失望之後的冷漠。她甚至沒有回答,只是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像什麼都沒有看見一般,繼續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她心裡很清楚,自己與趙曉東之間早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半年前發生的那些事情,已經讓她對這個男人徹底失去了信任。她曾經把他當成朋友,甚至曾經願意相信他的為人,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早已將過去的情分消磨殆盡。她不想爭吵,也不想再聽任何解釋。她只想離開,可是趙曉東顯然不願意讓她這麼輕易走掉。他快步追上來,伸手攔在她面前。
「別這樣嘛!」他臉上的笑容仍然沒有消失,只是眼神裡已經多了一絲焦躁,「妳已經折磨我半年了,就算有天大的誤會,也該氣消了吧?」
林秀玲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讓開。」簡單的兩個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趙曉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秀玲,我都已經親自來找妳了,妳還要這樣對我?」
林秀玲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把他攔在面前的手推開。「我說,讓開。」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趙曉東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他原本以為帶著鮮花過來,再說幾句好話,就能讓林秀玲軟化,卻沒想到她竟然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那份被拒絕的難堪迅速轉化成惱怒。就在林秀玲準備繞過他時,趙曉東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林秀玲吃了一驚,下意識用力往後退。
「你放開我!」
趙曉東卻沒有鬆手,反而一把將她拉了回來,試圖把她攬進懷裡。
「秀玲,妳到底要我怎麼做?」
「放開我!」林秀玲拼命掙扎,雙手用力推著他的胸口,臉上已經露出明顯的驚恐與憤怒。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趙曉東竟然會在大街上做出這樣的舉動。
「你放開!趙曉東,你聽到沒有!」
路過的幾名行人開始注意到兩人的爭執,有人放慢了腳步,回頭朝他們看了一眼。
趙曉東卻像完全失去了理智,仍然抓著她不放。
林秀玲的心跳越來越快,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被他控制下去。
就在趙曉東稍稍鬆懈的一瞬間,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她猛地抬起腳,狠狠踩在他的腳背上。
「啊!」趙曉東痛得大叫一聲,整個人立即鬆開手,抱著腳向後跳開。
林秀玲趁機掙脫,迅速往自己的車子方向跑去。趙曉東低頭看著被踩得生疼的腳,臉色瞬間由痛苦轉為暴怒。他抬起頭,瞪著林秀玲逃跑的背影,所有剛才偽裝出來的溫和與討好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妳踩我?」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妳這個臭婆娘!」
林秀玲根本不理會他的叫罵。她快步跑到房車旁,慌亂地拉開駕駛座車門,整個人鑽進車內,立即將車門反鎖。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直到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稍微感覺到一絲安全感。可是下一秒,趙曉東已經追到了車旁。
「林秀玲!妳給我下來!」他用力拉扯駕駛座車門,發現車門已經鎖死後,更加暴躁地抬起手,猛拍車窗。
「妳聽我說!妳到底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林秀玲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她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趙曉東,眼神裡沒有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決絕的冷漠。她不想再聽了,也不想再給這個男人任何機會。她插入車鑰匙,啟動引擎。引擎聲在街道上響起。趙曉東仍然站在車門旁,用力拍著車窗。林秀玲最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恨,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對這段關係徹底死心之後的冷淡。
她踩下油門。房車猛然向前駛去。趙曉東猝不及防地向後退了幾步,眼睜睜看著車子迅速駛離。他追了幾步,卻只能停在原地,望著逐漸遠去的車尾燈。手中的鮮花早已被他捏得有些凌亂。他站在街邊,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表情扭曲成一片憤怒與屈辱。他抬起手,指著遠去的車子,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然而,林秀玲已經聽不見了。車子穿過街口,逐漸消失在車流之中。坐在車內的林秀玲沒有回頭。她緊握方向盤,直到確定趙曉東已經看不見自己,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她望著前方的道路,眼神逐漸恢復平靜。這一次,她在心裡告訴自己,無論趙曉東再說什麼,她都不會再回頭。
有些人一旦失去了信任,就算曾經有過再深的情分,也終究只能成為生命中的過客。

62、離開上海前的夜晚

夜幕籠罩著上海市郊,別墅外的庭院安靜得幾乎聽不見城市的喧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屋內亮著幾盞柔和的燈,客廳與臥室之間瀰漫著一種即將遠行的寂靜。
林秀玲正在房間裡收拾行李。衣櫃裡幾件換季衣物已經整齊地疊放在床上,桌面上則擺著護照、機票與一些隨身物品。她把衣服一件件放進行李箱,動作看似從容,心裡卻始終無法真正平靜下來。
管家周虹站在一旁幫她整理東西,將一些日用品分類放進旅行袋裡。她陪伴林秀玲多年,早已不只是一般的管家,更像是家人一樣了解她的喜怒哀樂。
周虹一邊折著衣服,一邊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那個趙曉東,真的太不像話了。」
林秀玲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卻沒有抬頭。
周虹將衣服放進行李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三天兩頭跑到診所去煩妳,妳都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清楚了,他怎麼還是不肯罷休?」
林秀玲沉默片刻,才輕輕把手裡的一件衣服折好。
她的臉上露出一抹疲憊而無奈的笑容:「報警也沒有用。」她把衣服放進行李箱,低聲說:「警察說他沒有做出什麼真正違法的事情,又不是現行犯,只能勸他離開。」說到這裡,她輕輕搖了搖頭。

「可是勸得了一次,勸不了下一次。」
周虹聽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難道就沒有辦法了?」
「算了。」林秀玲淡淡地說。她伸手將行李箱裡稍微凌亂的衣物重新整理好,語氣聽起來平靜,眼神卻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倦。
「我這次回台灣,算是暫時離開這裡。只要不見到他,耳根子也能清靜一些。」
周虹看著她,沒有再說話。她忽然意識到,林秀玲這次回台灣,真正想逃避的不只是趙曉東。還有一個讓她一直牽腸掛肚。讓她這些年始終無法真正放下的人。
周虹的目光落在林秀玲身上,眼神逐漸變得柔和。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低聲問道:「老闆……」
林秀玲抬起頭。周虹的眼眶已經有些泛紅:「妳這趟回去台灣……還會回來嗎?」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林秀玲原本正在整理行李的手停在半空。她沒有立即回答。她慢慢坐到床沿,望著眼前已經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神情突然變得有些茫然。這個問題,她其實自己也問過很多次。她這次回台灣,到底只是短暫停留,還是真的準備離開上海?她不知道。更不知道的是,自己回到台灣之後,究竟會面對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我不知道。」這三個字說出口時,她的眼神裡浮現出一絲迷惘。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行李箱的邊緣,彷彿那個動作可以讓自己紛亂的情緒慢慢沉澱下來。
「如果……文華的初戀女友真的出現了,或許我就會死心吧。」
周虹怔怔地看著她。
林秀玲沒有抬頭,聲音也越來越低:「其實這些年,我一直都沒有真正弄清楚,他心裡那個女人究竟是誰。」她停頓了一下,苦笑著說:「我只是一直告訴自己,也許還有機會,也許有一天他會接受我的心意。」說到這裡,她的眼神微微泛紅。「可是昨晚我突然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他的心早就已經有了別人。」
周虹走到她身旁,輕輕坐下:「所以妳才決定回去找他?」
林秀玲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既期待又害怕受傷的複雜情緒。「我想親自見他一面。」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想親口聽他告訴我。」
周虹看著她,眼底慢慢浮現出心疼。她知道林秀玲這些年一直都是一個很驕傲的女人,無論在工作上還是生活中,她都習慣自己做決定,也很少向別人示弱。可是面對感情,她終究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也會害怕。也會期待。更害怕自己期待了多年,最後得到的卻只是一個早已註定的答案。
周虹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老闆,雖然我心裡真的很捨不得妳……」她的聲音開始哽咽,眼眶也越來越紅:「可是我能理解妳。」
林秀玲抬眼看著她。
周虹勉強露出笑容,眼角卻已經有淚光。
「不管最後是什麼結果,妳都應該回去見楊醫師一面。」
「至少,讓自己沒有遺憾。」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林秀玲一直不敢面對的心門。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嗯。」一個簡單的回答,卻像是她經過很長時間掙扎後做出的決定。她站起身,重新走到行李箱前,將最後幾件衣服放進去。
周虹也站起來幫忙。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房間裡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過了一會兒,林秀玲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看著周虹。
「虹姐。」
「嗯?」
林秀玲望著她,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真摯的感激。「這些年,謝謝妳一直陪著我。」
周虹愣了一下。下一秒,她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慢慢滑了下來。「老闆,妳別這樣說。」她趕緊抬手擦掉眼淚,努力擠出笑容:「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情而已。」
林秀玲也笑了。她走過去,輕輕抱住周虹。這一刻,兩個女人都沒有說話。可是這個擁抱裡,已經包含了多年相處所累積的情感。
周虹輕拍著她的背,忍著眼淚說道:「去吧。」她稍稍退開一些,看著林秀玲。「不管最後發生什麼事,我都希望妳能得到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答案。」她伸手替林秀玲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眶仍然紅著,卻努力笑了起來。
「等妳的好消息啊!」
林秀玲看著她,眼神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她用力點了點頭。
「虹姐,我會的。」
窗外夜色深沉,上海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林秀玲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熟悉的城市燈海,心裡卻已經飛向了千里之外的台灣。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幸福,還是失望。但是這一次,她決定不再逃避。她要回去見楊文華。哪怕最後得到的是一個讓自己心碎的答案,她也願意親自面對。因為對一個真正愛過的人而言,有時候最痛苦的並不是失去,而是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真正愛過、也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否曾經愛過自己。林秀玲伸手將窗簾慢慢拉上。
桌上的機票在燈光下靜靜躺著。明天,她將踏上回台灣的旅程。

63、關上的鐵門

清晨的上海市郊,街道還沒有完全甦醒。天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白色,昨夜留下的濕氣凝結在路旁的樹葉上,偶爾有幾輛汽車從街口駛過,輪胎碾過潮濕的柏油路,發出低沉的聲響。
清秀佳人醫美診所門前顯得異常冷清。林秀玲拉著行李箱從診所裡走出來。

她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穿著俐落的工作服,而是換上一身簡單的外出服,頭髮也只是隨意地束在腦後。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診所,目光在那塊熟悉的招牌上停留了片刻。
這裡,她曾經投入無數的時間與心血。從最初籌備診所,到後來一點一點建立起自己的事業,這間診所不只是工作的地方,更承載了她在上海多年的人生。可是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林秀玲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伸手按下牆上的電動鐵捲門開關。隨著馬達運轉的聲音響起,鐵門緩緩往下落。「轟……
」沉重的鐵門一寸一寸遮住玻璃門內的空間,也像是一道正在慢慢關閉的人生篇章。當鐵門完全落下時,林秀玲站在門前看了很久。她的眼神裡有不捨,也有一種終於做出決定之後的釋然。
鐵門中央貼著一張醒目的廣告——歇業頂讓。
林秀玲看著那四個字,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酸楚。她知道,這並不是單純關上一間診所而已。她正在告別自己在上海多年建立的一切。可是她已經沒有回頭的理由。她伸手輕輕撫了一下行李箱的拉桿,轉身朝馬路走去。走了幾步,她還是忍不住停了下來。她回過頭。清秀佳人的招牌仍然掛在門楣上,只是此刻緊閉的鐵門讓整間診所顯得陌生而冷清。
林秀玲望著它,眼神慢慢柔和下來。
「再見了。」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她知道,這一別,也許就是永遠。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打破清晨的寂靜。林秀玲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出一個她非常熟悉的名字——趙曉東。她的眉頭微微皺起。昨天在診所門口發生的一幕迅速浮現在腦海裡。趙曉東的糾纏、拉扯,以及最後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讓她心裡再次泛起厭惡與疲憊。她盯著手機看了幾秒。電話仍然不停地響。如果是在以前,她或許還會猶豫,甚至試著聽他把話說完;可是現在,她已經不想再給這段關係留下任何縫隙。林秀玲伸出手指,毫不猶豫地按下拒接。手機安靜下來。她低頭看著螢幕,手指停頓了一瞬間,接著打開聯絡人資料,找到趙曉東的名字。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曾經,他也是她生命中熟悉的人。可是現在,這個名字帶給她的只剩下疲憊。她終於按下刪除。確認刪除的瞬間,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連同這個名字一起,她也將一段糾纏多年的關係從自己的生活裡徹底清除。她把手機收進皮包,拖著行李走到馬路旁。不久,一輛計程車緩緩駛來。林秀玲伸手招車。計程車停下,她把行李放進後車廂,隨後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師傅,機場。」
「好。」司機應了一聲,重新啟動車子。車子慢慢往前行駛。林秀玲靠在車窗旁,回頭看了一眼。清秀佳人醫美診所正在她的視線裡逐漸變小。她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鐵門,直到它消失在街角。她知道,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台灣。那裡有一個她多年來始終沒有忘記的人:楊文華。
想到這個名字,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握緊。她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後會得到什麼答案。但是至少,她不想讓自己的人生留下遺憾。計程車消失在晨霧之中。就在林秀玲離開不久,一輛房車從街口駛來。車子停在清秀佳人醫美診所門前。車門打開,趙曉東從車裡走了下來。他今天看起來比昨天憔悴許多,眼下帶著明顯的疲倦。他原本以為,經過一夜冷靜之後,林秀玲的情緒也許會有所緩和,所以一大早便趕了過來。可是當他抬頭看向診所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眼前的鐵門緊緊關閉。熟悉的診所招牌仍然掛著。可是鐵門上那張醒目的廣告,卻像一記重擊狠狠打在他的胸口。
歇業頂讓。
趙曉東怔怔地站在原地。「這……怎麼可能?」他快步走到鐵門前,伸手摸了一下冰冷的鐵門,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他轉頭看向四周。街道上沒有林秀玲的身影。診所裡也沒有半點動靜。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林秀玲已經走了。而且這一次,她不是暫時離開。她是真的打算離開上海。
「秀玲……」他低聲喊了一句。沒有人回答。趙曉東的手慢慢垂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最後轉為深深的失落。他忽然想到,自己這些日子一直以為林秀玲只是跟他鬧脾氣,以為只要自己繼續出現在她面前,她遲早會心軟。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或許早已把她逼到了再也不願回頭的地步。
「妳真的走了?」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他再次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眼睛逐漸泛紅。「林秀玲,妳到底要去哪裡?」沒有人回答他。街道上只有清晨的風從身旁吹過。趙曉東忽然像失去了最後一根支柱,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他抬起頭,望著林秀玲已經消失的方向,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林秀玲!」他的聲音在清晨空蕩的街道上迴盪。
「妳這算什麼啊?」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臉上的悲傷與憤怒混在一起,聲音也變得嘶啞。
「妳這算什麼啊!」他一拳重重砸在自己的掌心,像是在質問林秀玲,又像是在質問自己。可是回答他的,只有那扇冰冷而緊閉的鐵門。以及門上那四個刺眼的大字。歇業頂讓。那一刻,趙曉東終於明白,這一次關上的,不只是診所的大門。也是林秀玲留給他的最後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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