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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13 ∕電影小說
2026/07/11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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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13  電影小說


第十四章  村民余連福同情外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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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磚瓦三合院的客廳裡,屋頂木椽間懸著一盞昏黃的吊燈,牆角堆著晒乾的柴枝與空米袋。木窗半開,透進外頭山風吹拂的夜涼,窗櫺上掛著一串風鈴,在靜夜中叮咚作響。炭爐上煮著一壺熱水,鍋蓋時不時跳動,冒出白煙繚繞,添了幾分溫熱人心的煙火氣。

中堂的八仙桌旁,余連福身穿舊汗衫、赤著腳,盤腿坐在竹椅上,正小酌著紅標米酒,一手握著酒杯,另一手撫著酒壺的瓶口,眼神略帶朦朧。他的臉色泛紅,呼吸微重,似有些醉意,卻仍保持著清醒的語調。

妻子許來春則和老母周甜、兒子余文彥三人席地而坐,圍著一只竹編的桿磨正在撿茶枝。燈影斜斜照在她微佝的背上,她不時撥開垂下的髮絲,手上的動作俐落又熟練。

許來春眉頭一皺,側頭問:「聽隔壁阿惜仔講,你和茂同仔下午去菜廟廟埕參加座談會?」

余連福把酒杯放在桌沿,發出清脆一聲,「是啊,有一群外地來的能人,來咱們這裡。」說話時他眼神飄向屋外,似還回味著下午的氣氛。

許來春伸手將散落一旁的茶枝撥進盤裡,繼續追問:「這群外來人是啥物來歷?」

余連福挑起一邊眉毛,語氣淡然:「聽春慶仔講,有大學教授,還有幾個作木匠的少年師父。」說著他舉杯欲飲,停在半空又放下,似有話要補充。

許來春抬頭看他,眼神多了幾分警惕,「這群人來咱們庄裡創啥物?」

「聽伊們講要在咱們庄裡開集體農場。」余連福一面說,一面用指尖點了點桌面。

「開集體農場?這是啥物件?」許來春略抬下巴,眼神帶著疑問。

余連福轉過頭,對老母笑了笑,然後說:「找一些人,作夥來開墾土地,收成的農作物分給所有的成員。農場的土地有的是庄裡捐獻的,有的是伊們打算用租的。」

許來春眉頭更深,停下手上動作,語氣低沉:「照我看事情沒那麼單純,伊們若不是在外頭做過啥物歹代誌,是按怎會來咱們這個偏僻的山庄,來開啥物農場?說不定伊們是官廳正在要通緝的逃犯哩?」

「妳想太多了,來春。伊們攏是正派的人,不是啥物逃犯啦!」余連福擺擺手,一臉不以為意,卻避開她的眼神,低頭啜了一口酒。

許來春手上茶枝一摔,語帶警告:「你上好嘜參那群人熟絡,伊們是熊是虎咱們不知,不一定哪一天官廳若是來掠人,咱們會被伊們牽連到。」

余連福皺起眉頭,眼角略帶不耐:「應該不會啦,我和茂同仔只是好奇,去聽聽咧而已。何況,咱們也沒有多餘的田地可以捐獻出來。」

這時,坐在角落的文彥咬著手指,小聲問:「阿爸,啥物是捐獻?」

「囝仔人有耳沒嘴,嘜問這些。」余連福眉頭一挑,語氣略急,斜眼望向兒子。

周甜老太太悄聲說:「文彥嘛只是好奇問一下,你嘜罵伊啦。」

許來春淡淡地說:「你還是聽我的苦勸,你上好嘜跟那群人相交睬,以免惹禍上身。咱們單純的種田過日子,官廳不會來為難咱們。」

余連福端起酒杯,苦笑著說:「我知啦,媠某仔。」語氣像應付,神情卻藏不住一絲猶豫與暗潮洶湧的思緒。他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打著,像是想起下午座談會上那一張張燃燒理想的面孔,那熱血澎湃的言詞,還有……那片被許諾過會分給人民的田地。

屋外風聲轉大,竹林搖曳,像山神在耳邊細語。燈影搖曳,照在余連福眼中,映出了一絲不安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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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磚瓦砌成的三合院,坐落在山腰的斜坡上,天色已微暗,暮色如水,空氣中飄著些許炊煙和濕潤泥土的氣味。屋內,昏黃的燈泡搖曳著柔光,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標語和地圖,客廳中央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壺冒著熱氣的茶水,幾個粗瓷茶碗已斟滿。

陳春慶捲起袖子,笑著端茶給來訪的萬居兄弟幾人,邊遞邊說:「萬居兄,歡迎歡迎,你帶這麼多人來,咱這裡就熱鬧了!革命的火,不能光靠幾個人燒,越多人,火越旺!」

陳萬居接過茶碗,雙手一抱拳:「春慶兄,咱這一家人不是只來湊熱鬧的,是來拼性命的。我是親目睭見政府殺人,才會心頭一凍,決定走這條路。」

他話說到一半,弟弟陳溪俊補上一句,語帶激動:「二二八那時,我們鄰庄的老蔡才講幾句話,就被拉去槍斃,說什麼反叛分子……我們都嚇壞了!」

坐在一旁的妹妹陳貴輕聲說:「那天,我還抱著小妹在家門口聽到槍聲,一聲一聲……像打在自己心上。」

陳春慶點點頭,拍拍陳秋永的肩:「你們這樣同心合力,是最讓人感動的。春英兄和春陽弟也已經在山上幫忙運材料了,咱們會一步一步來,不讓大家白白冒這個險。」

陳本江坐在竹椅上,沉穩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師者的堅定:「這不是單純的逃亡。這是一次歷史的轉折。我們這些文人、礦工、學生、農人,能聚在這裡,就是為了台灣的未來找到一條真正的出路。」

窗外風聲獵獵,草木搖曳作響。陳萬居起身,望向門外漆黑的山影,語帶決然地說:「若咱們不出頭,下一代就連吭一聲的自由都沒。」

幾個年輕人隨後進門,衣著簡樸,有的背著砍柴用的鋸子,有的肩扛竹籃。一人低聲說:「汪精他們到了,假扮柴夫進來的。外面看起來安全。」

陳春慶立刻吩咐:「阿貴,幫忙安排人去山後那塊空地,把新來的安排住處;希俊,帶幾個弟兄下廚房弄點飯菜,他們肯定餓壞了。」

於是這一夜,三合院中燈火微弱,但人聲鼎沸;在這偏遠的山區,鹿窟的武裝基地正悄悄成形,一支由詩人、工人、學生與農人組成的隊伍,也逐漸踏上了他們夢想與犧牲交織的道路。

第十五章  呂赫若險遭保密局識破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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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陰濕的夜晚,五○年二月上旬,台北城冷風乍起,街道濕滑,霓虹燈映照在水窪中閃爍不定,像是城市心事的碎片。東方印刷所的大門半掩,燈火昏黃,空氣中瀰漫著油墨與潮濕紙張混合的氣味,門口一株枯槁的樹在風中搖晃,像是在警告什麼。

一輛黑色轎車悄然停在巷口,保密局的幾名便衣分批潛入。他們動作乾淨,眼神冷冽,不發一語,便將印刷所老闆蕭東平制伏。屋內凌亂的書報和傳單被踢落一地,蕭東平來不及掙扎,只來得及吐出一句:「你們……你們是誰……」

「閉嘴。」其中一名便衣冷聲喝道,一記槍托砸在桌角,發出沉悶回音。他們迅速架住蕭東平,將其拖入車內。

夜更深了。

不知情的呂赫若,風塵僕僕地走入巷弄。他戴著鴨舌帽、披一件舊呢大衣,手提一小包包裝茶葉的布袋,神情沉靜如常。他按下門鈴,等了幾秒,門吱呀一聲開了。屋內依然亮著黃燈,卻沒有蕭東平的身影。

「你找誰?」一名身著便衣的男子倚在門邊,語氣輕佻,眼神如毒蛇般上下掃視呂赫若。

「我是來找蕭先生的,送點茶葉過來。」呂赫若微笑,聲音平靜。

便衣的眉頭微挑:「送茶葉?你叫什麼名字?」

「呂石堆,長官。」

「呂石堆?」另一名便衣走了過來,打量著他,隨即伸出手:「身分證,拿來。」

呂赫若微微一頓,面上仍掛著一絲笑意,但手指已悄悄握緊了布袋。然後他緩緩掏出皮夾,抽出證件遞上:「長官,我又沒犯法,要看身分證,是不是太嚴重了?」

便衣接過來一看:「這麼巧,也姓呂?」

呂赫若聳聳肩,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姓呂怎樣?台灣姓呂的人可不少啊。」

「呂赫若,是你什麼人?」

這句話一出,空氣凝結,燈泡微微閃爍,彷彿氣壓驟降。

呂赫若眼神一閃,嘴角卻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呂赫若?沒聽過。那是戲台上的人嗎?」

便衣冷笑:「別裝傻,你今天不能走。」

呂赫若不動聲色,微微移動腳步,看了一眼門後掛著的舊風衣和一隻被踩扁的煙盒。他知道,這裡早已不是安全地帶。

幾名便衣靠了過來,圍住他。有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帶著警告:「你最好乖乖坐著等,我們回去核對一下。你說的是真的,就能走;要是說謊……」

他話未說完,手已按上腰間的手槍皮套。

「我等。」呂赫若輕聲說,語氣如常,眼神卻已將整間屋子的出口與地形掃視一遍。

五個小時過去,深夜寒氣刺骨。便衣終於收到回報:查無實證,「呂石堆」確為合法登記身分,並非通緝名單上的「呂赫若」。因為他長期使用筆名行走文藝圈,反而讓保密局的人誤以為「呂赫若」才是本名。

「好了,你可以走了。」便衣丟回證件,語氣仍帶不屑。

呂赫若接過身分證,冷冷一笑:「謝謝長官款待,茶葉就留給你們吧。」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在黑夜裡筆直,像一支未折的筆桿,在風中無聲書寫即將被噤聲的故事。

 

56

保密局根據蕭東平的供詞,掌握了蘇玉蘭的名字。初春的草山,薄霧籠罩著半山腰的林道,保密局的人在晨光中驅車前往。當他們抵達蘇玉蘭母女的藏身處時,天色尚未大亮,山中的寒意滲入骨髓。沒有敲門,一聲巨響,木門被踹開,幾名黑衣人魚貫而入。

蘇玉蘭驚醒,抱起女兒本能地護住。孩子哇地哭了出來。為首的特務冷聲道:「我們是保密局,妳叫蘇玉蘭吧?請妳跟我們走一趟。」

幾個小時後,母女倆被帶入保密局地下的偵訊室。牆面斑駁、燈光慘白,空氣裡有一股濃重的汗臭與焦躁氣味,像是凝固的恐懼。

從隔壁傳來的淒厲慘叫如鐵釘般鑽入耳膜蘇玉蘭顫抖著低頭安撫懷裡的女兒。孩子早已哭累了,蜷縮在她懷裡嚶嚶啜泣。她自己也冷得直打哆嗦。

邢愛華坐在桌前,換上一副溫和的面孔,語氣緩慢:「蘇玉蘭,我們調查清楚了,妳是呂赫若的同居人。只要妳配合,說出他可能的去向,我們不會為難妳。妳只是關係人,懂嗎?」

蘇玉蘭抬起頭,強迫自己與他對視。她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平穩地說:「我只聽他說過,想去趟中部。至於找誰,或在哪裡,他真的沒跟我說。」

邢愛華歪著頭笑了笑,像貓看著一隻企圖逃脫的金絲雀。他把筆輕敲桌面:「妳是他最親近的人。他去哪裡,怎麼可能不告訴妳?」

谷正文倚著牆站立,雙手抱胸,臉上看不出情緒。他慢條斯理地說:「妳別怕。我們自己會去查,只要妳老實說。」

蘇玉蘭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裡,試圖汲取一些溫暖。她知道,自己每一句話,都可能牽連到呂赫若的下落。她深吸一口氣,小心地說:「他提過鹿港……但沒說細節。我問了,他只說我一個婦道人家,別過問這些。」

谷正文忽然站直了身體,目光一凝:「鹿港?他是不是去找辜嚴碧霞?我們知道他以前是辜家的家庭教師,辜家有錢,這女人會幫他,是不是?」

蘇玉蘭眼神一晃,知道自己失言,但為時已晚。她低聲說:「這點……我真的不敢確定,長官。」

谷正文和邢愛華交換一個眼色,顯然她的反應讓他們有了推測的方向。谷正文靠近桌邊,聲音低了幾分,但帶著明確的威脅:「蘇玉蘭,這份口供妳得簽。我們會去鹿港,親自查證。希望妳沒騙我們,否則……」

他沒說完,只用指節重重敲了幾下桌面。聲音悶響如警鐘,回盪在冷硬的牆壁間。

蘇玉蘭點頭,顫抖著手在口供紙上簽了名。

當天夜裡,她被還押入牢房。昏黃燈泡閃爍,她抱著熟睡的女兒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神空洞。她不知道自己做的選擇是否正確,只知道,有些名字、有些線索,絕不能再說出口。

幾天後,逃亡中的呂赫若從收音機聽聞蘇玉蘭與辜嚴碧霞相繼被捕,臉色瞬間變了。他坐在破舊的木椅上,雙手緊緊抓住膝蓋,指節泛白。懊悔、自責如黑潮湧上心頭。

他喃喃自語:「是我害了她們……」

一瞬間,他甚至想立刻前去自首,只求換她們一個自由。但轉念間,他眼神一冷──他清楚,這不是救人的方法,而是把自己也推進深淵。保密局不會就此罷手。

「不能去……不能再有人為我犧牲。」

他掩面低下頭,淚水在指縫間悄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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