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1
深夜,文英已睡熟。美華被窗外咻咻的風聲吵醒,披件外套起床,走到客廳倒茶水喝。美華看見文彥房間的燈還亮著,於是走過去輕敲房門:「文彥,你還沒休息嗎?」
裡頭的文彥正在桌前讀書,他抬頭應聲:「還沒,美華。」
美華說:「我可以進來嗎?」
文彥說:「請進。」
美華進到房裡,文彥搬張椅子給她。
美華說:「剛起來喝水,見你的房間燈還亮著。你每天都讀到深夜一兩點才睡嗎?」
文彥說:「嗯。不這樣讀,會讀不完。」
美華說:「看你這麼拼,準備國家高考,我覺得自己好像浪費了很多時間。」
文彥說:「能夠讀自己喜歡的科系,其實是很幸福的。」
美華問:「我感覺得出來,你是為了某些因素,才選擇法律系的。」
文彥說:「嗯。妳知道我們鹿窟村民曾慘遭大規模的捕殺,許多家庭和我家一樣家破人亡。」
美華說:「我知道,所以我覺得你似乎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了。」
文彥說:「應該說是一份使命感吧?我不想這輩子活得渾渾噩噩的。」
美華說:「明晚,你教我揉捻茶青。」
文彥說:「那很辛苦的。」
美華說:「文英都可以,我想我學得來的。」
文彥說:「還是不要吧,我不想妳太累。」
2
(三年後)
美華陪著文彥前往國家考場。
美華說:「盡力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文彥說:「嗯。」
鐘聲響起,文彥和考生們進入教室。美華在樹蔭下的長椅坐下,拿出小說來讀。
隨即,夏小喬和林美黛出現,走向美華。
小喬說:「美華,我和美黛來看看文彥。」
美華感到驚訝,沒想到小喬會在這時候出現,說:「文彥剛進教室,這堂考國文。」
小喬說:「這幾年多虧有妳陪在文彥身邊。」
美華說:「唉!自從妳離開文彥,他就把自己埋進書本裡。」
小喬說:「文彥對妳好不好?」
美華說:「好啊!他對每個朋友都很好。」
小喬說:「我知道他活得很壓抑。」
美華說:「是啊!他把自己的感情封閉起來,像一隻冬眠的蝸牛。」
小喬說:「對不起,是我害了他。」
美華說:「如果妳不愛他,就不要給他美麗的錯誤,那對他很殘忍的。」
小喬說:「對不起,我…。」
美黛看不過去,說:「這幾年其實小喬心裡很苦的,每天要應付一個自己討厭的男孩,你能想像那種情景嗎?」
美華說:「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傻瓜…」
小喬說:「美華,別這樣想,你這幾年的付出,文彥會放在心上的。我有份東西,麻煩妳等文彥考完試,幫我轉交給他。」
美華說:「為什麼妳不親自交給他呢?」
小喬把一只小鐵盒交給美華,說:「我不想影響文彥應考的心情,剛才我們是看著他走進教室,才走過來的。」
美華說:「喔,好吧!」
小喬說:「美華,謝謝妳!」
小喬和美黛轉身離開。
3
下午,最後一堂刑事訴訟法考完,文彥步出考場。
美華問:「文彥,今天考得如何?」
文彥微笑著說:「人人有機會,沒人有把握。考題每題都會寫,寫得完整與否而已,就看閱卷老師如何給分。」
美華拿出一只鐵盒,說:「早上夏小喬和她同學有來過,她不想打擾你應考,要我轉交這只鐵盒給你。」
「喔?」文彥接手過來。
美華好奇地問:「裡頭是什麼東西」
文彥輕搖了一下說:「應該是一只大海螺。」
文彥打開盒蓋,果然是一只大海螺。
文彥說:「這只海螺是我送給她的,那年我才初二。」
美華說:「盒子裡頭好像還有一封信…」
文彥說:「先不問這些,我們先去吃晚餐吧?我也該好好犒賞自己一下。」
4
美華陪文彥回到宿舍。
美華說:「試考完了,心放下來,什麼事都別去想,洗個溫水澡,好好地睡一覺。」
文彥說:「嗯,美華,謝謝妳陪我應考。妳也回去休息吧?」
文彥轉身上樓,美華離開宿舍,在門口遇見小喬。
美華說:「小喬,妳來多久了。」
小喬說:「來一會兒。」
美華問:「你不去見文彥?」
小喬說:「不了,剛才已見過。」
美華問:「剛才?」
小喬說:「你們剛走進門口時,見到了。」
美華說:「想見他卻又躲著他,小喬,妳何苦呢?」
小喬說:「能夠在一旁看著文彥,我就滿足了。」
美華搖頭嘆息說:「小喬,我真的不知該說些什麼…」
5
文彥進到宿舍房裡,室友李奇文和陳良謀靠過來。
奇文說:「老大,你的獨門武功秘笈,考前猜題命中率很高喔!每科至少猜到三題。」
良謀說:「是啊!可惜我們來不及讀熟,回答得不夠完整。」
文彥說:「你們看到我擺在桌面上的座右銘嗎?」
奇文說:「有啊!胡適說:要怎麼收穫,先那麼栽。」
文彥說:「沒錯!就是要痛下決心去準備。」
良謀說:「差就差在這裡,我們兩個沒有像老大這麼積極。」
奇文說:「老大!你這樣說不公平啊!你失戀過,化悲忿為力量,我又沒失戀,缺乏你那份拼勁啊!」
文彥說:「胡扯,讀書紮實與否端在個人,幹嘛牽拖到失不失戀上去?」
良謀說:「老大,憑良心講,我覺得是有啦!我剛才還看見小喬在宿舍門口徘徊呢!老大,我真的很同情小喬。」
文彥問:「小喬在門口徘徊?多久前的事?」
良謀說:「不到一個鐘頭前。」
奇文說:「老大,我女友美黛說,小喬還在等你。」
文彥說:「我知道。」
奇文問:「你知道?」
文彥取出那只鐵盒子:「你們看看就明白。」
兩人好奇地打開那只鐵盒,良謀說:「一只海螺和一首詩。」
奇文問:「這首詩是小喬寫的?」
文彥說:「是我三年前寫的,小喬重謄一遍,送給我的。」
奇文說:「原來如此,我懂了。」
6
律師高考揭曉,小喬在客廳邊吃早餐邊閱報,看到律師錄取名單。
小喬心裡非常高興,她拿起電話筒,撥電話給寶鳳。
小喬說:「是寶鳳嗎?我是小喬啦!」
寶鳳說:「我是寶鳳,小喬,一大早就被妳電話給吵醒。」
小喬說:「文彥考上律師了,我在中央日報上看到錄取名單。」
寶鳳說:「真的假的?在哪一版?」
小喬說:「在文教版上。」
寶鳳說:「好,我馬上去門口拿中央日報。」
寶鳳放下聽筒,起身往門口走。母親愛嬌和二哥阿財從門口進來,愛嬌手上拿著報紙。
寶鳳說:「阿母,報紙給我,我查一下消息。」
阿財問:「妹仔,啥米代誌妳那麼歡喜?」
寶鳳說:「我同學小喬來電話說文彥考上律師了。」
愛嬌和阿財同時驚喜地問:「真的假的?」
「錄取名單刊在報紙上。」寶鳳說著忙翻閱報紙:「你們看,余文彥,名字在這裡。」寶鳳找到文教版上的錄取名單,指出來。
愛嬌說:「有影溜!文彥這囝仔真才情!」
阿財說:「妹仔,咱們來去文彥伊厝裡,跟伊們講這個好消息。」
寶鳳說:「阿兄,等一下我們作夥去 。我先回小喬電話。」
寶鳳走回電話機旁,拿起聽筒說:「小喬,我看到公告了,我和我哥先去文彥家報喜。」
7
在鹿窟村余家的門口埕,啞巴阿源和阿砲、阿財、愛玉、明道忙著張燈結綵。寶鳳、美華和文英端著茶盤和點心盤招待前來道賀的左鄰右舍和親友同學。來春、周甜和陳火爐正在和來賓們聊著。穿著大學服打領帶的文彥和李奇文、陳良謀、邵燕玲,穿梭在來賓和親友間。
系主任蔡墩銘說:「余太太,文彥考上律師,我沒有覺得意外,這孩子讀書很拼,每個學期都名列前矛。」
來春說:「文彥考得上,都是老師你們教導的功勞。」
導師劉中興說:「文彥真的很優秀,在我班上應屆畢業就能考上律師,他是唯一的一個。」
陳火爐說:「老師肯栽培,文彥才有今天的成就。」
極光新詩社的夥伴們和文彥的同學、學弟妹,和文彥、美華、燕玲聊著。
盧志強說:「我們詩社出了一位詩人律師,真不簡單。」
朱湘雲開玩笑說:「文彥學弟,以後你可以用新詩來幫客戶寫訴狀,哈!一定要讓大家跌破眼鏡喔!」
張美華說:「學姐,這可能還沒有比用法條來寫情詩困難吧?」
燕玲替文彥解圍說:「嘿嘿!兩位女俠想出如此奇招,新科狀元郎文彥恐怕是使不出來的。」
8
近午,文彥和小喬、美黛在總圖書館前的騎樓走廊相遇。
小喬主動和文彥打招呼:「文彥,恭喜你實現願望,金榜題名。」
文彥說:「謝謝妳,小喬。」
一旁的美黛語帶暗示說:「文彥,小喬一直在等你,你還有機會喔!」
文彥微笑說:「我知道。」
這時,王俊和向欣從走廊那頭走來。
向欣先看到小喬和文彥,手指著說:「情聖,你瞧,那不是你女友和她前男友?」
王俊說:「是喔!這臭小子竟然敢勾搭我的小喬,他皮在癢了!」王俊捲起袖子,就要衝過去。
向欣心裡暗笑:「好戲就要上場囉!」故意伸手拉住王俊:「你先別衝動啊!王俊,一旁是教官室喔!」
王俊氣呼呼地說:「管不了那些了,先扁他一頓再作計較。」
王俊甩開向欣的手,快步走向文彥。
美黛看見王俊直衝過來,提醒說:「文彥,小心王俊!」
說時遲這時快,王俊已欺身到文彥背後,文彥才轉過身來,臉頰立即挨了王俊惡狠狠的一拳。
小喬和美黛見狀,驚聲尖叫:「文彥,小心!」
小喬嘶喊著:「王俊,你幹嘛打人啊?你很野蠻耶!」立即趨前以身體擋在王俊面前。
王俊嘶吼著說:「你給我閃邊去,這筆帳待會兒再跟你算!」
小喬被王俊激怒,抬起腳就往王俊右腳脛骨猛踹過去。
「哇」地一聲,王俊登時痛得庛牙咧嘴,蹲了下去,嘴裡卻不忘破口大罵:「妳這臭娘兒們,不知好歹,看我怎麼收拾妳…」
小喬回身扶起文彥,文彥嘴角和鼻孔冒出鮮血:「文彥,很疼嗎?我扶你去保健室。」
雙方的爭吵聲引來兩個值班教官,以及好奇的學生圍觀。
劉司承教官問:「幹什麼在走廊上大小聲啊?」
林美黛說:「報告教官,這王俊先動手打人。」
劉司承教官邊問文彥邊檢查傷勢:「這位同學,你傷得怎樣?」
另一位教官伸手扶起王俊。
小喬說:「王俊從那頭衝過來,二話不說就揮拳打了余文彥。」
王俊不服氣地說:「那臭小子勾搭我女友!」
小喬怒嗆說:「誰是你的女友?不要臉!」
王俊聽得更火大,厲聲質問:「小喬,妳,妳還護著他?」
劉司承教官說:「王俊,不管怎麼說,你動手打人就是不對。小喬同學,妳們先帶那位受傷同學去保健室,至於你王俊,跟我回教官室去。同學們別再圍觀了…」
兩個教官一左一右把王俊架走,向欣跟著往教官室去看熱鬧。
美黛和小喬一起扶著文彥離開,圍觀的同學紛紛散去。
9
王俊被架進教官室,站著回話,向欣跟著進來。
劉司承教官問:「你把同學打傷,打算怎麼善後?」
王俊態度傲慢說:「我老子有的是錢,才不怕他去法院提告,誰叫他勾搭我女友。」
劉司承以手指戳王俊的胸口,不爽地說:「你很囂張喔,王俊,你要惹火我,以校規處治你是嗎?」
一旁的教官吳明德看不過去,也說:「你這小子很囂張喔!把人打傷了,還嘴巴硬死不認錯!」
劉司承警告說:「看來你還不曉得事情的嚴重性,如果你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按照校規你就會被退學,你的研究所就等於白唸了!」
向欣聽到王俊可能會被退學,發覺事態嚴重,趕緊勸王俊:「王俊,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時候你最好聽教官的勸,去跟對方道歉。」
王俊這時態度稍稍軟化下來,說:「我願意賠償對方醫藥費,但要我向他道歉,免談!」
劉司承說:「王俊,你最好祈禱不被對方告上法院!按照校規你打傷同學,記你一支大過。除非你取得對方簽名的和解書,再拿過來來銷過。」
向欣說:「劉教官,讓我好好勸他。」
向欣轉身對王俊說:「王俊,大丈夫能屈能伸,聽我的勸,你去跟對方認錯道歉,把風波平息下來。」
王俊說:「我就是氣不過嘛…」
向欣說:「我們先離開這裡,找個地方讓你冷靜下來。」
向欣押著王俊,向劉教官鞠躬,兩人離開教官室。
10
在保健室裡,護士正在為文彥清理臉上的血漬。
護士說:「還好,沒傷到鼻樑骨。」
小喬說:「這王俊,實在太野蠻了!」
美黛說:「頭一回看到男生為吃醋而捉狂打人,王俊當時的樣子好嚇人
。」
護士問:「你要不要驗傷證明?可據此向法院提告,要求對方賠償醫藥費和精神損失。」
文彥說:「算了,我沒空陪對方跑法院。」
小喬說:「怎麼可以這樣就算了?一定要給王俊一次教訓!」
文彥說:「小喬,我不想追究。」
小喬說:「文彥,你…」
11
小喬陪文彥回到鹿窟,來春和文英見到小喬,感到訝異,又看到文彥臉頰瘀青,更是驚訝。
來春說:「小喬小姐,讓妳送文彥回來,麻煩妳真拍勢。」
小喬說:「來春媽媽,都是我不好,害文彥被人打受傷。」
來春關切地問:「文彥,是啥米人動手打你的?」
文彥說:「我的傷不要緊。」
小喬說:「來春媽媽,是我學長動手打文彥,他隨即被教官帶走。」
來春問:「是啥米原因對方會出手打你?」
文彥說:「阿母,妳不要問啦!」
來春看出端倪,猜想兒子被人打,一定和小喬有關,但文彥不想說,自己也不好再追究:「好啦!阿母不問。」
文英說:「小喬姐,你好幾年沒來我家了。」
小喬表情有些尷尬說:「是啊!文英都上高中,長高了…」
文彥說:「阿母,小喬要留下來吃晚飯。」
來春說:「好,我來去準備晚頓」
12
在餐桌上,小喬主動挾菜給文彥,來春、文英和周甜都看在眼裡,就連啞巴阿源也感覺到今晚的氣氛不太尋常。
來春心裡明白,小喬仍然是以前的小喬。
文英心裡想著的是張美華,她覺得坐在大哥身旁的應該是美華姐,而不是三年來不曾露面的小喬,文英為美華感到委屈。
文彥突然開口說:「阿母,我想要娶小喬,這幾天,妳陪我去伊厝裡提親,好嗎?」
來春被文彥的請求嚇了一跳,說:「文、文彥,你…」來春說話都打結了。
文英和周甜同樣被文彥的話給嚇一跳。
小喬以手肘碰了一下文彥,要他別再說。小喬看得出來春對此事,毫無心理準備的驚慌反應。
但文彥執意要把話講清楚:「阿母,我已經考上律師,這是當年小喬伊阿爸開出來的條件,所以我請阿母出面去向小喬的父母提親。」
來春說:「好啦,既然你們兩人互相有意愛,阿母會照你的意思,和你去小喬厝裡提親。不過,你還沒做兵,先訂婚等做兵回來,你們再來結婚,這樣好嗎?」
小喬嬌羞地說:「文彥,我又不會跑掉,不用這麼急吧?」
文彥意氣堅決說:「不行,我七月份就會接到兵單,妳要跟我學會採茶製茶,否則我阿源叔叔一個人忙不過來。」
來春心想:「原來文彥想得比我還周到…」
來春說:「既然是這樣,阿母就趕緊準備你們的婚事,明天就請地理師看日子。」
「阿兄,美華姐…」文英正要說話,被來春給攔下來。
來春說:「查某囝仔不要插嘴!」
13
晚間,小喬和文彥在門口埕手牽手散步。
小喬說:「文彥,你都沒先開口向我求婚,今晚在餐桌上,突然就要你阿母來我家提親,當時我毫無心理準備。」
文彥說:「對不起,我想既然妳都願意陪我回來鹿窟,不如就在我阿母面前,把我們的婚事提出來。」
小喬說:「就算這樣,在來時的路上,你也該先和我提一下嘛!那時候你們家人全盯著我看,我真的很糗!」
文彥說:「小喬,這三年來,妳知道為什麼我要把自己埋進書本裡嗎?」
小喬點點頭說:「我知道!」
文彥說:「既然妳知道,你就能體會我這三年來的心情,我想要向妳爸媽證明,我是有出息的,我可以給妳幸福的未來。」
小喬說:「那些都過去了,文彥,即使你沒考上律師,只要你開口向我求婚,我還是會嫁給你的,就算我爸比堅決反對。」
文彥說:「不,如果我沒有考上律師,我是沒臉去到妳家,見妳和妳爸媽的。」
小喬說:「好啦!我知道你很有原則。」
14
向欣和王俊來到一間酒吧,兩人坐在吧檯的高腳椅上。
「酒保,伏特加加冰塊。」王俊點了一杯烈酒。
「血腥瑪麗,謝謝。」向欣轉頭對王俊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勸你少喝些大概你也不會聽,你自己看著辦吧?」
王俊問:「向欣,我是不是很窩囊啊?我的女人竟然在大庭廣眾下,當場給我難堪…」
「這是你犯賤,自找的,小喬從來就沒把你當一回事,是你自己執迷…」向欣心裡儘管冷笑,不屑地想著,嘴裡卻仍安撫著說:「西方有句話說:勉強摘下的果實是不會甜的,感情的事同樣勉強不來的,你何不想開一些,天涯何處無芳草呢?」
「這三年來,我處處讓著她,把她捧在手上小心呵護,今天她卻護著前男友,對我惡言相向,令我心痛,心痛啊!」王俊說完,一整杯伏特加一仰而盡:「酒保,倒酒。」
15
王俊喝得爛醉如泥,給酒店兩個小弟攙扶著,塞進計程車。向欣把王俊帶回自己宿舍。
向欣費了一番體力才把王俊扶進屋裡,幫他脫掉襯衫和長褲,放平在自己床上。向欣端來盆冷水幫他擦拭身體。此時的王俊就像一只大型布偶,任由向欣擺布。
隔天上午,時鐘指向九點,王俊頭疼醒來,發現自己全身光溜溜,被向欣側身環抱著,棉被底下的向欣和自己一樣光著身子。王俊這一驚嚇,剩餘的醉意一下子全消退了。他小心地拉開向欣的手臂,起身下床,正在找自己的衣褲。
向欣這時醒來,說:「衣服掛在陽台上,應該已經乾了。」
王俊「喔」了一聲,表情尷尬地走往陽台,找到衣褲穿上。
王俊不安地問:「昨晚,我們之間沒有發生什麼事吧?」
向欣故作神秘地微笑說:「昨晚,你好熱情喔!把人家…」
王俊懷疑地問:「不會吧?我毫無記憶啊?」
向欣生氣地抓起枕頭丟他,罵著說:「做都做了,你想拍拍屁股就走人是嗎?你當我是應召女郎啊?」
王俊趕緊賠禮說:「我沒有這意思,我只是不記得自己對妳做過什麼事
…」
向欣說:「好!算你有良心,我等你來向我求婚。」
王俊一臉懊惱,心裡暗罵自己:「渾帳,我怎麼會做出這種糊塗事來?不行,我得趕緊擺脫這娘兒們…」
16
在夏家豪宅的客廳裡,小喬和美黛正在練習吉他,唱著美國鄉村民謠。
翟嘉玲從外頭回來,見小喬在家。
嘉玲問:「昨晚你上哪兒去?很晚才回來,王俊打了好幾通電話找妳。」
小喬停下吉他,說:「這個野蠻人,還有臉打電話來。」
嘉玲問:「怎麼?啥事王俊又惹妳生氣了?」
小喬說:「昨天中午,我和美黛在總圖書館走廊上,遇見余文彥,我們和文彥聊沒幾句話,王俊就突然衝出來,抓狂似地揮拳打傷文彥,這筆帳我還沒跟他算呢!美黛當時也在場,可以作證。」
美黛說:「阿姨,的確是王俊先動手打人的。」
嘉玲說:「難怪王俊會抓狂打人,他看見妳又和文彥在一起,心裡不舒服啊!」
小喬連珠砲似地抱怨著說:「王俊又不是我的誰誰誰,我要和誰講話,還得經過他同意嗎?他心裡不舒服,就可以動手打文彥嗎?」
嘉玲苦笑說:「他在電話裡向我抱怨說妳護著余文彥,還用腳踹他。」
小喬說:「是他自找的,活該!」
嘉玲問:「所以,後來妳就去陪余文彥?」
小喬說:「我和美黛扶著文彥去保健室。」
嘉玲又問:「然後呢?送他回宿舍去?」
小喬說:「送文彥回鹿窟家裡囉,然後在晚餐餐桌上,他當著家人面前,正式向我求婚。」
美黛驚喜地問:「文彥正式向妳求婚?」
小喬說:「嗯!當時我毫無心理準備,感到很意外。」
美黛欣慰地說:「算他有良心,不枉費你等了他三年。守得雲開見月明,恭喜妳喔!」
嘉玲問:「女兒,妳答應文彥的求婚了嗎?」
小喬點點頭說:「嗯!」
嘉玲苦笑說:「看來我們夏家就要掀起一場革命了!」
小喬說:「媽咪!爸比答應過文彥,他考上律師或司法官,就同意我和文彥在一起。」
嘉玲說:「妳當真以為妳爸比會履行承諾嗎?他滿腦子只想把妳嫁進王家。」
小喬態度堅決說:「如果爸比真是那種唯利是圖的人,那麼他也別想我會接受他的任何安排。」
嘉玲說:「給我時間勸勸妳爸比,如果他當真執迷不悟,妳和文彥的婚事,我會替妳做主的。」
17
在王家豪宅的客廳裡,王俊主動和父母親提起與小喬的婚事。
陳美琳說:「俊兒,你爸的想法原本是等你當完兵回來,到他公司上班,再幫你娶妻成家。」
王俊說:「可是夜長夢多,我擔心小喬和她以前的男朋友又舊情復燃。」
王大明說:「以你的外表和咱們家的家世,何愁找不到比夏家那個丫頭更好的對像呢?服兵役是男人必經的過程,老爸是希望你出了社會,心智更長熟些,再來找對像。」
王俊態度堅決地說:「除了夏小喬,其他的女孩我都不想要!」
陳美琳說:「老公,孩子長大了,我看還是順他的意好了。」
王大明說:「坦白說,夏家那個丫頭這幾年來對你如何,我耳朵多少聽到一些。既然她並不是真心喜歡你,你娶她進門,她心不甘情不願,咱們家往後可能就不得安寧。所謂家和萬事興,這才是我顧慮的地方。」
王俊說:「爸,只要我多一些耐心,小喬的個性會改變的,她會是一個賢妻良母。」
陳美琳說:「老公,你就尊重兒子的選擇吧?好歹將來他對我們不會有怨言。」
王大明想了一會兒,說:「好吧!明天我先跟夏老闆在電話裡口頭提一下,過兩天準備好聘禮,咱們才去夏家提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