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1
夏小喬回到家裡,母親嘉玲進到她臥房:「女兒,媽咪有件事找妳商量…」
小喬把大學服掛在衣架上,坐在梳妝台前,說:「媽咪,有什麼事請說。」
嘉玲說:「你爸比的公司,最近業績大幅滑落,原因是市面上出現強勁的競爭對手。」
小喬說:「喔?我知道最近有家新成立的代理商,自美國進口蜜絲佛陀化妝品,聽同學們反應,價格比我們的資生堂便宜,好像賣得不錯。」
嘉玲說:「你爸比想去求助王老闆,向他租用場地,在他的百貨連鎖店裡開設化妝品專櫃,請小姐來駐點提供服務。」
小喬說:「爸比這點子不錯啊!」
嘉玲說:「可是你爸擔心王老闆不肯幫這個忙!」
小喬說:「哪會啊?咱們花錢向他承租場地,又沒佔他便宜。」
嘉玲說:「其實妳爸比的顧慮不是沒道理的!王家的百貨店生意一向很好,回客率高,他可以不出租場地給我們。」
「喔?」小喬腦筋轉了一下,說:「老爸該不會想打我的主意吧?」
嘉玲說:「這正是媽咪感到為難的地方,妳爸比說王老闆的公子王俊對妳似乎…」
小喬聽出母親話裡的用意,沒讓母親把話說完:「媽咪!拜託妳別提起王俊好不好?他是一隻花名在外的花蝴蝶,妳難道看不出來嗎?」
嘉玲為難地說:「我當然看得出來,這男孩玩心很重。可是,妳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妳爸的公司就這樣持續萎縮下去,搞到破產吧?那可是咱們家的經濟來源哪!」
小喬板起臉問:「爸比是不是打算把我賣給王家?」
嘉玲說:「不是賣啦!別把妳爸比說得那麼難堪!妳爸比是想說如果咱們和王家結為親家,王老闆就會願意大力幫忙,讓妳爸比的公司起死回生…」
小喬忿忿不平地說:「為什麼要把我當成犧牲品?」
嘉玲說:「媽咪也不想勉強妳啊!可是眼前只有王老闆可以幫妳爸比這個忙。」
小喬說:「媽咪,我知道了,妳給我幾天時間,冷靜地考慮清楚好嗎?」
嘉玲說:「好吧!孩子,委屈妳了!」
嘉玲輕拍小喬的肩膀,轉身離去。小喬望著鏡裡的那張臉,視線逐漸被淚水給模糊了……。
2
小喬來到徐州路法學院男舍會客室,等文彥下課。
文彥和李奇文、陳良謀一道走過來。
李奇文說:「嫂子來找你一起吃飯囉!我們不當電燈泡,先上樓去囉。」
說完,李奇文和陳良謀就上樓去。
小喬說:「文彥,我有要緊的話跟你說。」
文彥問:「什麼要緊的話?」
小喬說:「我們找個地方談,好嗎?」
文彥問:「妳好像不太開心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喬牽起文彥的手,說:「我們先找個地方吃晚餐吧?」
3
兩人來到小巷裡的一家小麵館,文彥點了一盤滷味和兩碗湯麵。
文彥說:「今晚我買單,剛領到一筆稿費。」
小喬說:「我們先吃飽,再來聊。」
文彥好奇地問:「什麼話題那樣神秘?」
小喬說:「我不想影響你的食慾啊!」
文彥說:「妳不講,才會影響我的食慾,說吧?」
小喬說:「我講了,你不要傷心喔?」
文彥說:「妳說說看啊?什麼事情會令我傷心?」
小喬把父母親的意思委婉地說了,文彥沒生氣,只是覺得難過和難堪:「唉!我能說什麼呢?小喬,妳爸的公司遭遇經營上的困難,我卻幫不忙任何忙。」
小喬眼裡泛起婆娑淚光:「文彥,真的很對不起!」
文彥一臉茫然說:「就當是情深緣淺吧?小喬,除了祝福,我不知還能說些什麼!」
望著端來的麵食和那盤滷味,文彥彷彿木頭人,失去味覺似地,連筷子都懶得動…。
4
文彥回到宿舍,留了張字條,揹起行李正要離開。奇文和良謀洗完澡回來。
奇文問:「怎麼啦?都這麼晚了你要回家去?」
良謀也問:「明天還有半天課,你要我們幫你請假嗎?」
文彥說:「嗯!我得回家一趟,想一個人靜靜。」
奇文問:「到底發生什麼事?」
文彥苦笑說:「也沒什麼啦!」
奇文說:「不行,你不說,我們不放心讓你離開。」
文彥說:「我又不會想不開,你們擔心什麼?」
良謀說:「講啦!別這麼便秘,遇到什麼麻煩說出來,好歹我們能幫你出些主意。」
文彥咬一下嘴唇,故作堅強說:「我和小喬,剛才,剛才協議分手了!」
奇文和良謀異口同聲問:「協議分手?這麼會這樣?」
文彥把小喬的難處簡略地說了。
李奇文忿忿不平地說:「這是什麼跟什麼啊?一朵好花硬是插在王俊那坨牛屎上!」
良謀說:「冷靜,冷靜下來!一定有辦法可想的…」
奇文怒吼著說:「我聽得胸口都快炸開了!恨不得馬上去找那個王俊,把他海扁一頓,打得他滿地找牙!怎麼可以奪人所愛,拆散你們的姻緣呢?」
良謀說:「我何嘗不想痛扁那個登徒子,問題是小喬被她爸媽壓迫著,她應該也不想被這樣地安排……」
奇文說:「不如這樣,我們明天陪你去小喬家,和小喬的爸媽理論!」
文彥搖搖手說:「那沒用的,只會讓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良謀說:「依我看,你不如辦休學,帶著小喬私奔去,一兩年後等她懷了孩子,生米煮成熟飯,這事情自然就會有個解決。」
文彥搖頭說:「不成!我不能這麼自私,陷小喬於不義,這不是理性的我!」
奇文說:「這也不成,那也不行,你顧慮那麼多,叫咱們兄弟如何幫你出頭啊?」
文彥央求說:「你們的好意我心領,先讓我安靜地想一想,好嗎?」
良謀說:「好吧!不過凡事好商量,你可別想不開喔!」
文彥說:「不會啦!我沒那麼脆弱…」
5
文彥搭車回到汐止,徒步走夜路回鹿窟。十二月天,刺骨的東北季風吹來,文彥卻不覺得冷。山路上,偶然有部車子從身後過來,是一部小吉普,文彥眼睛一亮,看見車上的坐著的人竟是歐陽明道和寶鳳。
此時,寶鳳也認出文彥的背影,小車煞車停住。
寶鳳朝文彥招手:「文彥!文彥!」
明道說:「文彥,先上車吧?」
文彥說:「這麼巧,山路上遇到你們。」
明道開車門,文彥上車,坐在副駕駛座。
寶鳳好奇地問:「家裡發生什麼事?都這麼晚了,你還趕夜路摸黑回家?」
文彥說:「這兩天要趕著採冬茶。明道,幾時找我當伴郎啊?」
明道說:「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寶鳳說:「我阿公說等明道當上飛官,才同意他來我家提親。」
文彥說:「明道,你沒問題的啦!」
明道說:「倒是我們等著喝你和小喬的喜酒喔!聽說小喬的老爸開出條件,要你考上律師或司法官,這比我當上飛官似乎還要難,文彥,有志者事竟成,你要加油喔!」
文彥說:「唉!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啊!」
寶鳳聽出端倪,好奇地問:「幹嘛呀?怎麼突然冒出李商隱的詩句來
,有問題喔?」
文彥說:「我阿母講得沒錯,我們是種田的庄腳人,高攀不起豪門世家
…」
寶鳳問:「怎麼?你和小喬鬧彆扭啦?」
文彥反問:「妳幾時看過我和小喬鬧彆扭?」
寶鳳說:「那倒是,你們小倆口感情一向很好,但小喬她老爸,我真的就不敢恭維,覺得他很勢利眼。」
文彥說:「我剛和小喬分手了!」
「分手?!」寶鳳和明道幾乎同時喊出來:「怎麼會這樣?」明道腳踩煞車板,小車往前一頓,停下來。
文彥把今晚和小喬的談話重點,轉述給寶鳳和明道。
寶鳳長嘆一口氣說:「唉!可憐的小喬…」
明道卻說:「天涯何處無芳草,文彥,你要堅強起來!」
6
小車載著文彥來到余家門口,來春正在擦頭髮,聽到車聲,好奇探頭出去看,看見明道載著寶鳳和文彥。來春叫著:「阿英,妳阿兄回來了,妳去開門。」
文英在屋裡應聲,隨即走出房門:「阿兄,寶鳳姐,歐陽大哥。」
來春把毛巾盤在頭上,走到門口埕,招呼說:「寶鳳、明道,入來厝裡坐一下。」
明道說:「阿嬸,不用啦,我趕著送寶鳳回去,改天再過來喝茶。」
來春向兩人揮手,母子三人目送小車消失在山路轉彎處。
文彥從胸前抽出一枝鋼筆,遞給文英:「老妹,妳生日快到了,這枝白金牌K金鋼筆給妳。」
文英歡喜地說:「阿兄,謝啦!」
來春問:「你領的稿費不是要存起來當作學雜費?」
文彥說:「阿妹仔一年才過一次生日,總不能讓伊失望。」
文英問:「小喬姐明天會上山來嗎?」
文彥說:「小喬伊今後都不會再過來了。」
來春聽出文彥話裡的意思,問:「你和伊冤家啊?是不是?」
文彥說:「沒啦!伊和學長作夥…」
來春驚訝地問:「怎會這樣?」
文彥說:「沒辦法啊!這是伊阿爸的安排…」
文英抱怨說:「小喬姐怎麼可以這樣嘛!」
來春嘆息說:「唉!緣份天注定,你家己想卡開嘞。」
文彥說:「阿母,我想得很開啊!該我的就會是我的,不該我的強求不來。」
「你能這樣想,阿母就放心了…」來春又問:「你晚頓吃過沒?」
文彥說:「我吃過了。」
7
小車行走在漆黑的山道上。
寶鳳說:「待會兒我打個電話給小喬,約她明天上山來。」
明道說:「事情都這樣了,我看小喬也是身不由己。」
寶鳳說:「我沒期待小喬回心轉意,只是我想這時候她心裡一定也很苦悶。明天咱們約在公車站牌,你開車來接我,會合後一起去小喬家,接她上山來。」
明道問:「小喬她爸媽肯放人嗎?」
寶鳳說:「咱們不說要帶她來山上,她家人不會反對的啦!」
明道說:「好吧!沒想到文彥和小喬…」
寶鳳說:「明天,我會當面問清楚小喬,瞭解一下她的情形,說不定小喬和文彥,將來還有機會復合。」
明道說:「妳似乎很樂觀喔…」
寶鳳說:「你沒聽過『常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嗎?」
明道說:「聽過啊!只是感情這種事往往事與願違…」
8
臥房裡,文彥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遠處的燈火發呆…。來春敲門進來,文彥似乎才從遙遠的世界回魂過來。
來春憂心地說:「看你整個人憨神憨神,阿母不知要如何安慰你才好。」
文彥說:「阿母,我沒怎樣啦!妳免替我煩惱。」
來春說:「阿母沒失戀過,不過,你阿爸離開咱們時,那種感覺應該比失戀更加痛苦…」
文彥說:「阿母,其實妳真堅強。」
來春摸摸文彥的頭說:「不堅強起來也不行,當時你還很小,阿妹仔還在我的肚子裡。老的老小的小,我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倒下去。」
文彥說:「我會認真去準備司法官和律師的考試,既然我選擇法律系,總是要通過公家的考試。」
來春說:「加油!認真去讀,阿母對你有信心!」
9
寶鳳撥電話給小喬,管家把聽筒拿給小喬:「小姐,電話。」
「小喬嗎?我是寶鳳。」
「我是,寶鳳,妳放假回家了?」
「是啊!明道的小車剛送我回來。半路上遇見摸黑走路上山的文彥,就一道載他回來。妳和文彥的事情,文彥對我們說了。」
「對不起,寶鳳,我也不想這樣。」
「小喬,妳心中的苦我能理解。明天有空嗎?我想約妳出來散散心,明道會開小車來接妳。」
「好的,幾點?」
「上午九點。」
「嗯!」小喬放下話筒,父親夏怡糶問:「誰打來的?妳明天要出門去?」
翟嘉玲說:「爸比,你就別過問女兒要去哪裡。」
小喬面無表情,轉身回房去。
嘉玲問:「你看不出女兒對你恨意很深嗎?」
夏怡糶一副不在乎地說:「是嗎?我寧可女兒現在恨我,也不想她將來不幸福。」
嘉玲說:「幸福與否,在於小喬的主觀感受。女兒是我生養的,我清楚小喬的個性和想法,她並不在意物質享受,但是希望自己的想法能被我們所尊重。」
夏怡糶說:「我是父親,難不成我會害她?」
10
小喬和寶鳳坐在小車後座,明道把車子開上往鹿窟的山路。
寶鳳說:「對不起,小喬,我自作主張帶妳來鹿窟,我想妳應該還有一些話,想要當面和文彥說。」
小喬臉上閃過一絲苦笑說:「明道一往這條山路開,我就明白妳的用意了,寶鳳。」
明道從後視鏡裡看著寶鳳和小喬,說:「小喬,我和寶鳳都知道妳身不由己,也能體諒妳的苦處,可是我得為文彥講幾句公道話,他這個人雖然有時比較固執,甚至是不識好歹的死腦筋,但其實咱們這夥童黨在一起六年多,都清楚文彥這人真的很善良很純樸,在妳和他的感情事上,這回妳的確傷了他的心!」
寶鳳說:「明道,你幹什麼說這些?你不知道小喬心裡不好受嗎?」
明道說:「我只是替文彥叫屈,他並沒有犯錯,不該讓他承受這種痛苦。」
小喬潸然淚下,說:「明道說得沒錯,文彥是無辜的。」
寶鳳安慰說:「妳別這樣,把所有的苦都攬在自己身上。昨晚我們和文彥在車上聊了一下,文彥他很明理,雖然分手令他痛苦,但是他坦然面對和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小喬說:「文彥應該要生我氣的,是我背棄了他,但是他不吵不鬧,表現得太冷靜了,我反而不知所措。」
明道說:「能夠設身處地替朋友設想,這正是我所認識的余文彥。」
11
小車直接開到余家的三合院門口,來春、文彥和文英穿戴著斗笠和長手套,身上各自揹著大竹簍剛從茶園回來。
文英看見小喬,興奮地放下竹簍,跑到小車車門,摟住剛下車的小喬:「小喬姐,我阿兄昨晚說妳不會再來我們家,我還以為…」
小喬擁著文英說:「我這不是來了嗎?」
來春微笑著招呼說:「小喬、明道、寶鳳,入來厝裡坐啦!」
只有文彥一時沒回過神來,呆愣地站著。
寶鳳把小喬拉過來,說:「文彥,我把小喬帶來給你了,你們有話好好說。阿嬸,我和明道先回家一趟,中午過後會再過來。」
來春說:「既然都來了,也不差那一時半刻,留下來作陣吃飯吧?」
明道說:「真的不用啦!阿嬸,我們和美嬌姨約好回去吃中飯的。」
寶鳳說:「阿嬸,妳就讓文彥和小喬先去茶園逛一逛,他們可能有些話要講。」
來春知道寶鳳的用意,說:「這樣啊!文彥,你就陪小喬去茶園散步,快中午時,我會差文英去叫你們回來。」
明道和寶鳳向眾人揮手,回到小車,小車隨即啟動駛離余家。
12
小喬主動牽起文彥的手,兩人默默無語,來到茶園。
小喬打破沉默,說:「文彥,我真的很喜歡這片茶園。」
文彥點頭說:「嗯!我知道。」
小喬說:「昨晚我一直沒睡好,想一些事情。」
文彥說:「嗯!我也一樣。」
小喬說:「文彥,你應該生我氣的,但是你卻出乎我意料地冷靜。」
文彥說:「妳覺得我該生氣嗎?生氣能挽回什麼嗎?」
小喬說:「我寧願你生氣,狠狠地罵我一頓,至少你的情緒不會壓抑著。」
文彥反問:「小喬,妳自己心裡也不好受,不是嗎?」
小喬說:「我被我爸比出賣了,我就像他貨架上的化妝品那般,我覺得自己很難堪。」
文彥說:「我能理解這種難堪的心情,就像這些年來,我被外界貼上小匪諜的標籤那般。」
小喬說:「過了今天,文彥,你就把我忘了吧?」
文彥苦笑說:「我記憶的黑板又沒有附帶著板擦,哪能把這六年來的點點滴滴給擦拭掉呢?」
小喬說:「以後在校園裡遇到我,你會和我打招呼嗎?」
文彥想了一下,反問說:「妳希望我怎麼做?」
小喬說:「我想你會的,因為你會。」
13
在餐桌上,來春和文英對小喬仍然熱絡,頻頻招呼她用菜。小喬以微笑和親切的言語,用心地維持這份溫馨的氣氛。
來春說:「小喬,有空想上山來,和文彥或寶鳳吩咐一下,我就會準備一些妳佮意吃的菜。」
小喬說:「來春媽媽,您做的台灣菜,這味道我會牢牢記著。」
來春當然知道這很可能是小喬最後一次吃她親手做的菜,但是文英卻始終相信往後小喬還會再出現,阿嬤周甜則是完全地不知內情。
文英說:「小喬姐,以後妳要常來我們家喔!」
小喬微笑著,她不忍心在這時讓文英看出任何破綻。
小喬夾了一塊土雞肉到文彥碗裡,文彥把雞皮撕下吃了,雞肉夾回小喬的碗裡。這些細微的動作,看在來春和文英、周甜的眼裡,卻有著相同的解讀,尤其是來春。來春心裡想著:「文彥實在癡情,小喬對文彥也真用情,為什麼天公伯要做弄這對少年人?」
14
明道和寶鳳的小車來到文彥家門口,文彥和小喬一起到門口埕迎接兩人。
四人進到客廳,文英把裝著青草茶的大茶壺提出來,為他們倒了茶水。
寶鳳說:「文彥、小喬,該說的話講清楚,緣起緣滅就順其自然吧?」
明道說:「文彥,男子漢要懂得放下,別去鑽牛角尖。」
兩人說的話當然都意有所指,文彥苦笑說:「你們小倆口把我搞得好像是剛要寫《與妻訣別書》的林覺民烈士。」
寶鳳說:「這時候你還能說得出冷笑話來,我就可以放心些了。小喬,不必操心文彥,他放得下的。」
明道說:「當然得放下,要不然妳會看見有個人,在台大法學院裡半夜起來裸奔!」
寶鳳說:「原來明道你才是講冷笑話的高手哩!真是黑矸仔裝豆油…」
明道說:「黑矸仔裝豆油?啥米意思?」
寶鳳說:「回去問你老媽囉!」
被這對雙簧一搭一唱,弄得小喬像花生油滴在湯裡,心情硬是不上不下,想撈也撈不起來。
15
王俊和小喬散步在西門町電影街,王俊幾次想去牽小喬的手、搭她的肩,都被小喬的一對杏仁眼給盯著縮回去。王俊雖然感覺有些窩囊,但他安慰自己:「要有耐心,要保持紳士風度!」
王俊跟著小喬,亦步亦趨,彷彿奶娃般地規矩。
碰巧的人總會不期然而遇,迎面走來一位長髮飄逸的氣質美女,她五官秀麗、身材勻稱,穿著一襲鵝黃的連身裙洋裝,簡直就是仙女下凡。
王俊故作鎮靜,但仍忍不住多瞟了兩眼。
小喬一眼認出來人,故意別過臉去,但卻還是被對方叫住:「小喬學妹,
真巧,妳也來逛電影街啊!」
小喬閃不掉,只得硬著頭皮應對:「是燕玲學姐啊!妳怎麼一個人在逛街呢?」
燕玲說:「我也不想一個人逛街啊!噫?妳身旁這位男士是誰啊?」
燕玲納悶著,心想:「小喬身邊幾時冒出一個油頭脂粉味的白面書生,文彥到底在忙些什麼?也不來陪伴自己的女友…」
小喬有些尷尬地說:「這位是我遠房表哥。」
「不是表哥啦!我是小喬的未…」王俊想插嘴,卻被小喬的那雙嚴厲的杏仁眼給逼退,到嘴邊的話硬是給吞回去。
燕玲一聽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些內情,於是故意刺探說:「你們一個俊男一個美女,看起來很登對呢!」
王俊喜滋滋地說:「是啊!小姐妳很有眼光,長輩們都嘛這麼說。」
小喬立即賞給王俊一個惡狠狠的白眼,意思是:「你這傢伙很不識相!」
王俊見到小喬的白眼,馬上意識到自己說了令小喬生氣的話,覺得自己其實很無辜,但是卻不能在這節骨眼上替自己辯白。
「我去前面那家電影院門口排隊買票,妳們先聊。」王俊說完,趁機先閃人去排隊。
燕玲湊過身來,問:「學妹,怎麼?妳和文彥鬧彆扭了?」
小喬搖搖頭說:「沒啊!」
燕玲狐疑著,又問:「我看這個白面皮的大男生,不像是妳表哥喔?」
小喬反問說:「是不是表哥,那很重要嗎?」
燕玲說:「當然重要!我直覺得妳和那傢伙…」
小喬不等燕玲說完:「學姐,對不起喔!我得過去門口,拿票進場了。」
小喬隨即往電影院門口快步走去,燕玲一手支著下巴,望著小喬遠去的背影,正推敲著方才的這一幕。
16
徐州路台大法學院男舍會客室裡,邵燕玲的出現,引起一陣騷動,有男生主動過去攀談,但都碰了軟釘子。
男生甲問:「美麗大方的小姐,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面?」
男生乙問:「漂亮的麗仕,我有榮幸以請妳跳舞看電嗎?」
燕玲說:「我們好像不認識吧?對不起,我正在等我朋友。」
角落裡幾個不死心的男生,正在揣測這女孩的來歷。
甲說:「這女生有些面熟,好像在師大夜市見過。」
乙問:「這麗仕會不會是師大的?」
丙說:「很有可能喔!她的架勢滿像準老師的。」
丁問:「她說在等朋友,誰會是那個幸運兒啊?」
甲說:「我也想知道是那個阿貓阿狗!」
這時,文彥揹著書包從外頭進來,燕玲看見文彥,立即起身迎上前去,挽著文彥。。
乙說:「各位童鞋,男主角似乎出現了!」
丙說:「怎麼會是這鄉巴佬學弟?」
丁說:「不會吧?這麼沒眼光啊?」
甲說:「你們懂個屁啊!這位是我法律系學弟,他叫余文彥,人家可是超有才華的,我們台大文學獎的雙料得主,法律系刊最年輕的主編。」
丙說:「哇哩嘞!黑矸仔裝豆油,真是看不出來。」
幾個人看著美美的女孩,主動挽起文彥的手臂,往外頭離去。
甲說:「看樣子,我這學弟還真是豔福不淺哩!」
乙問:「此話怎講?」
甲說:「他之前有個英文一的女朋友,我見過幾回,模樣相當水嫩,聽說是個千金小姐。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氣質美女,這傢伙惦惦甲三碗公
!」
丙讚嘆地說:「你學弟,真是太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