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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窟的春天︰白色恐怖鹿窟屠村慘案》20
2026/05/08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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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窟的春天︰白色恐怖鹿窟屠村慘案》20

【第十九回】

1
文彥來到圖書館,明道和寶鳳這夥童黨都起身歡迎。

明道說:「大作家來囉!」
文彥笑著說:「還好,你們沒鼓掌,要不然我會挨很多白眼哩。」
玉堂說:「這裡是圖書館,我們當然得節制一下囉!」
寶鳳問:「你真要請你班上同學吃剉冰啊?」
文彥說:「那有什麼辦法?是明道幫我答應的。」
明道說:「這是喜事啊!讓班上同學分享你的喜氣,我和玉堂、大柱子一起挺你啊!」

寶鳳說:「明道,你不知道咱們大作家,出門上學,身上經常只帶一張月票的?」
明道說:「這我當然知道囉!所以我們三個說好,一起幫文彥付請客的錢。」
玉惠說:「我還以為你只想慷他人之慨呢?」
小喬拉著文彥的袖子,從身後悄悄地塞了兩張紙鈔,給到文彥的手心,附耳小聲地說:「這你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寶鳳看到小喬說悄悄話的這一幕,心裡有些不悅,但是她不動聲色,沒打算破壞此時的氣氛。

明道說:「放學後,咱們一起去郭德柱家的冰果室吧?」
寶鳳說:「好啊!人多熱鬧些。」

 

2

中午午休,在校刊社活動室裡,穆敏華和邵燕玲正在和文彥談話。
穆敏華說:「杜主任的意思就是這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文彥一臉無奈地說:「就算我同意,我阿母也不會同意我入黨。」

邵燕玲問:「為什麼你阿母會反對你申請入黨呢?」
文彥說:「這問題我能不能不回答?反正我不可能入黨的!」

穆敏華說:「既然文彥有困難,那麼我們也不要勉強他了。」
邵燕玲說:「先別如此悲觀吧?不如我們去找張榮華老師,請他去和杜主任溝通一下。他是文彥的導師,也是我們社團的指導老師,社長,妳覺得如何?」

穆敏華說:「眼前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燕玲說:「文彥,關於你那篇小說被杜主任抽掉,我要對你說抱歉。」

文彥淡然地說:「Never mind!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早有被退稿的心理準備。」
燕玲不解地問:「喔?你早有心理準備?」

文彥說:「校長和杜主任的作風,我在初二時,就親身領教過了。我們學校其實一直存在思想檢查和控制這種東西…」
敏華說:「我知道你想什麼,可是我們還能怎麼樣呢?校刊刊用的稿件,一向是訓導處課外活動組在把關。」

燕玲說:「這件事我聽小喬說過,好像當時學校質疑你的出身,所以不讓你拿第一名,代表學校出去參加比賽。當時你的導師,還為此和史校長在辦公室大吵一架呢!後來,學校就把那位陳老師給調走了。」

文彥不好意思苦笑一笑說:「原來,學姐早就聽說過了。」

燕玲說:「我自己推想,杜主任之所以提出這個條件,無非是要你知難而退,可能校長和杜主任對你很不放心。」
文彥說:「有沒有機會接這個社長,我真的無所謂啦!也不想讓兩位學姐為我去奔波…」
燕玲雙手叉腰,義氣凜然地說:「不行!你是接任社長的最佳人選,如果杜主任還要蓄意阻攔,惹惱老娘,我就退出校刊社!」
文彥聽到燕玲自稱「老娘」,又見她秀麗的粉臉竟也橫眉豎眼,忍不住「噗叱」一聲笑出來。

「文彥,你幹麻笑啊?我是說正經的!」
敏華說:「先別撂狠話,燕姑娘,妳武俠小說看太多了!我們和杜主任還沒到正面攤牌的時刻。你們先聊,我去一下洗手間。」

穆敏華起身離開校刊室。

燕玲收起方才的怒氣,表情變得很溫柔,說:「文彥,今天下午你有空陪我去拜訪一位老作家嗎?」
文彥說:「可以啊?不知學姐要拜訪的是哪位老作家?」
燕玲說:「我先賣個關子,等到了目的地,才告訴你,可以嗎?」

文彥說:「好吧。」
燕玲說:「那我在後校們等你喔!不見不散。」

 

3

文彥依約來到後校門,邵燕玲已經換上一襲輕便的長袖長裙套裝,在那裡等著。文彥剛到,燕玲就攔住一輛計程車,打開車門,文彥跟著上車,覺得燕玲似乎是有備而來。

「到和平島公園,司機先生。」

「好的!」司機按下計程錶。
車子駛離後校門,這情景卻被郭德柱給瞥見:「嘿嘿!那不是大作家文彥嗎?他怎麼和校花坐在一起?幾時把到這位氣質美女?明天到學校得好好糗他一糗…」
文彥生平頭一回搭計程車,眼睛直盯著計程錶,錶面每跳動一下,文彥的心就跟著揪了一下。燕玲看著文彥,心中暗自竊笑:「這傻小子,待會兒下車時捉弄他一下。」

車子幾個拐彎,駛進和平島公園。

燕玲問司機:「車資多少錢?」

司機說:「24元。」

這時燕玲突然變了臉色說:「糟糕,我好像把零錢包忘在教室抽屜裡了!」

文彥聽了額頭直冒汗差點心臟痲痺,焦急地問:「那怎麼辦?」
燕玲氣定神閒地說:「只好叫司機在這裡等著囉!回頭再搭他的車回學校拿。」

文彥搔著頭說:「不好吧?錶會繼續一格一格往下跳耶!學校離這裡不算太遠,不如我跑回去幫妳拿來?」

燕玲故意問:「少爺,你出門都不帶現金的啊?」
文彥一臉尷尬地說:「嗯啊!我身上只帶一張公車月票!我跑回學校去,以我的腳程,一個小時內應該趕得回來的…」
燕玲抿著嘴笑說:「別呆了!少爺,就算你滿頭大汗跑回學校,你也進不了我們女生班教室。」
文彥失望地說:「喔!那倒是…」,忽然他又說:「不然,學姐,妳寫張字條給我,我帶去找妳的班導。」
燕玲望著焦急如熱鍋上螞蟻的文彥,竟然還能氣定神閒地說:「要是你沒找到我的班導呢?這時你趕回去,學校老師差不多都走光囉!那你把我丟在這裡,我怎麼辦?」
文彥突然靈光一閃,說:「有了,我們去找我的童黨大頭阿財和阿砲,他們在漁市場賣魚,離這裡不算太遠,我們請司機先生繞到那裡去,他們倆會幫我們墊這筆車資的。」
這時,燕玲臉上竟然笑得很燦爛,文彥直覺有異:「學姐,妳…」

燕玲一臉得意地說:「跟你鬧著玩的啦,少爺!」
說完,燕玲從長裙口袋裡摸出一張五十元藍色紙鈔,遞給司機。

文彥抱怨著:「哇哩嘞!被妳嚇出心臟病來…」


4

基隆和平島公園裡,兩人一起漫步在怪石嶙峋的海岸。
文彥一臉委屈說:「學姐,剛才三魂七魄差點被妳給嚇跑!往後拜託別再作弄我了…」
不料燕玲卻說:「這時你還要叫我學姐,往後我一有機會還要跟你惡作劇!」

文彥苦著臉說:「別這樣嘛,學…」

燕玲伸出手,及時把一根食指壓住文彥的嘴唇:「其實,我跟你同年生的,你還大我幾天呢!人前人後學姐長學姐短的,我聽得很刺耳。」

文彥一臉無辜地說:「可是我不知道妳跟我同年啊?」

燕玲說:「我爸是大學教授,他和小學校長是老同學,提早一年讓我入學,我才會比你高一個年級啊!」

文彥「喔」了一聲,然後問:「妳不是說要來拜訪一位老作家嗎?老作家住這公園附近嗎?」

燕玲說:「其實,你別生氣喔!少爺,我只是要你陪我出來散散心。」
文彥差點跳起來,說:「散心?既然要我陪妳出來,那麼剛才幹嘛瞎整我嘛?而且,妳直接跟我說,不必扯出一個子虛烏有的老作家來啊?」
燕玲不服氣地說:「誰說老作家子虛烏有來著?就是我老爸啊!你難道沒聽過武俠小說名家東方白嗎?要不要待會兒我帶你去見他?」

文彥當然知道「東方白」這號人物,也讀過他寫的武俠小說,不禁半信半疑地問:「東方白真是妳老爸?可是妳姓邵啊?」

燕玲故意板起粉臉說:「廢話!難不成我會不認得我自己的老爸?我媽姓邵,東方白是我繼父。」

文彥總算弄懂了,拱手笑著說:「難怪穆社長敏華姐私底下稱呼妳『燕女俠』,原來是家學淵源,小人有眼無珠,失敬失敬!」

燕玲拉著文彥的手,說:「算你上道!咱們一起去划船吧?」

文彥被燕玲一扯,才驚覺外表看似柔弱的燕玲,竟然有著不輸男孩子的力道,文彥被她拉著直往租船小碼頭去。

文彥驚訝地說:「妳的力氣一點兒都不像女生耶?」

燕玲得意地微笑著:「你剛才說的,這也是家學淵源,我繼父精通少林武術,從小我跟著他學。」

兩人搭上船,文彥不怎麼熟練地操著槳,起初小船在原地打轉,燕玲也不催文彥,就看著他如何找到訣竅。沒一會兒,文彥就上手了。

燕玲深情款款地注視著文彥,那雙眼眸文彥同樣從小喬的臉上見過,文彥直覺得燕玲想要向他表白說什麼。果不其然,燕玲問:「文彥,我問你,你要老實回答我喔!」

文彥說:「我知道妳想問我什麼!」

燕玲問:「你知道我想問你什麼?」

文彥微微點頭,微笑說:「我猜想得到。」

燕玲說:「你幹嘛笑的那麼神秘啊?」

文彥沒回答,仍舊是那副笑容。

燕玲說:「我問你喔,如果你先認識我,然後才遇到夏小喬,那麼你會不會喜歡我?」

文彥說:「這是個假設性質的問題,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燕玲說:「就算是假設的問題,你就說說看啊!我想聽你說真心話。」
文彥說:「我不知道,但我和小喬認識很久了,從初中到現在,我們陪養出相當不錯的默契。」

燕玲表情有點失望,說:「好吧!這勉強算是你給的答案。那麼,請你告訴我,我哪些地方比不上你的小喬?」
文彥說:「學…,燕玲,坦白說,妳的外表條件比小喬出色,而且很有氣質,就我所知,我班上就有超過一半的男生很仰慕妳。」

燕玲正色地說:「這些話以前你在校刊社裡,就曾對我說過了。我要聽的是我有哪些地方不如小喬?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故意迴避我的提問。」
文彥說:「燕玲,我喜歡小喬,因為她真的懂我。」
燕玲說:「我也很懂你,而且打從心裡疼你啊!你的憂鬱氣質,就像李商隱的無題詩: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網然…」

文彥說:「燕玲,你不是真懂的,我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維特少年。」
燕玲說:「我當然懂你,你心裡有著很難結痂的創傷,從你寫的詩,還有你小說筆下的故事,我很用心地去感受你內心深處的那份悲痛和怨氣。」

文彥長嘆一口氣說:「唉!燕玲,謝謝妳如此地待我,但是,我不能辜負小喬。」

燕玲說:「好吧!雖然小喬比我早出現,但是我相信自己的條件並不輸小喬。至少現在,你願意把我當成可以談心事的好朋友。」

文彥說:「燕玲,妳這又是何苦呢?我只是個鄉下來的野孩子,說外表不如廖玉堂的溫文爾雅,說才情不如歐陽明道有藝術方面的天份。」
燕玲說:「我知道你提的這兩男生,我見到你時,常常也同時見到他們,他們是和你天天膩在一起的童黨。」
文彥說:「妳是許多男生的夢中情人,只要妳願意,妳隨時可以找到條件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的男生!」

燕玲說:「你講這些都是廢話!我才不稀罕那些腦袋裡裝著稻草的傢伙,他們只會對我讒媚地說一些恭維的、討好的話語,而且這些話說來說去還彼此雷同。你和他們不一樣,你相當看重自己的未來,因為你肩負著一份沉重的使命!」
燕玲這席話說得誠懇,而且的確說到重點,這讓文彥不得不為之動容,他欲言又止:「燕玲,我…」

燕玲問:「文彥,你願不願意告訴我,為什麼你寧可不接校刊社長,也不願接受杜主任提出來的入黨條件?」

文彥表情沉痛地說:「我有苦衷的!」

燕玲問:「如果我猜想得沒錯,應該和發生在你們村子裡的那件慘案有關吧?」

文彥點頭說:「嗯!」
燕玲說:「如果是這樣,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不想入黨也是人之常情。」

文彥說:「燕玲,謝謝妳的體諒。」
燕玲說:「其實我也幫你想過,杜主任故意刁難你,表示校方其實相當忌憚你,即使你接下社長的棒子,校方也會處處防範你,甚至找機會暗地整你,你可能毫無施展的空間。與其花精神和校方角力,不如專心去準備大學聯考。」

文彥說:「妳分析得沒錯,說實在話我沒那麼多精神,去和校方角力,而且我也鬥不過他們。」

燕玲說:「既然如此,我和社長也不必去找你的班導張老師商量了,明天我就和社長說明,然後我們一起退出校刊社。」

文彥說:「這樣不好吧?校方會覺得我們太孩子氣了!」
燕玲說:「有志氣些!文彥,校方都擺明不想給你機會,你又何必熱臉去貼他們冷屁股。」
文彥說:「可是這樣對穆社長不好交代啊?」

燕玲說:「這點你不必憂心,敏華和我情同姐妹,她會體諒我的,很可能她會和我們一起同進退。」

5
社長穆敏華去訓導處見杜主任和組長周美惠。
穆敏華說:「主任,邵燕玲和余文彥一起退出校刊社了!」

杜主任一臉不悅地說:「這兩個傢伙,真的跟我來硬的!」
敏華說:「主任,我手底下大將紛紛求去,我這社長也不想幹了,您儘快找人接手吧?」
杜主任冷笑說:「怎麼?連妳也想臨陣脫逃?」
敏華說:「按照往例,原本我就得在這個月交接社長職務,專心去準備大學聯考。」
周美惠不悅地說:「你們這幾個究竟在搞什麼啊?好像小孩子玩家家酒!稍不順你們的意,就揚言退社,存心給我們難堪,是嗎?」
敏華也說得義氣凜然:「組長,我好不容易為校刊社找到一員虎將,原本寄望余文彥接手後,把校刊社辦得有聲有色,但是你們有你們的立場和盤算,既然你們容不下賢才,只好彼此分道揚鑣囉。」
說完,穆敏華把社長的印信和校刊室鑰匙擱在桌面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穆社長,敏華,有話好說,你回來!」周美惠追了出來,但穆敏華不為所動,往班級教室走去。

 

6

余文彥正在導師辦公室裡,和導師張榮華談話。
張榮華說:「聽穆社長說,她想把社長交接給你,但杜主任開出條件,要你申請入黨,是不是有這回事?」

余文彥點頭「嗯」了一聲。

張榮華說:「以你的情況,要求你入黨,的確強你所難。我知道你的脾氣,不會為了接校刊社長,而申請入黨。」

文彥沒答話。

張榮華說:「接不接校刊社長,對現在的你影響不大。不過,對往後的你,無論升學、服兵役或就業,申請入黨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所以,我希望你放下心中的怨恨,理性地思考一下,不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文彥說:「謝謝老師提醒」。

 

7

在圖書館的某個角落裡,寶鳳、小喬和明道正在等待文彥到來。文彥離開導師辦公室,來到圖書館。
明道問:「咱們導師找你什麼事?」

文彥說:「老師勸我重新考慮入黨的事。」

明道問:「那麼你自己的想法呢?」

文彥說:「老師說申請入黨,無論升學或服兵役,對我的將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可是我…」

寶鳳說:「可是你認為你阿母不會同意你入黨,是不是?」

文彥說:「那也是原因之一啦!其實,是我自己的心理問題,覺得加入國民黨,很對不起我死去的阿爸。」

寶鳳說:「那就對啦!我不入黨,正是不想對不起我阿爸和大哥,他們冤死在國民黨軍警的手裡。」

明道說:「寶鳳,聽你們這樣說,我的心情很沉重。」

小喬說:「你自己做決定吧?我想即使你不入黨,穆社長和燕玲學姐都會體諒你的。」

過了一會兒,明道趁著小喬去上廁所,壓低音量問文彥:「老弟,大柱子說有天中午,在學校後門,他看到你和校花學姐,坐上一部計程車離開。」

文彥雖感驚訝,卻仍鎮定地說:「學姐帶我去拜訪一位老作家,是社裡的公務啦!」

明道說:「那就好!我擔心走漏風聲,引起許多不必要的揣測,所以交代大柱子別說出去。」

一旁的寶鳳好奇地問:「你們兩個幹什麼咬耳朵啊?什麼事怕我知道啊?」

明道說:「男人之間的悄悄話,妳就別問了!」

 

8

傍晚,寶鳳來文彥家找他。

來春說:「文彥去溪邊放蝦籠,加甲(一會兒)就回來。」

寶鳳說:「阿嬸,文彥有跟妳提到學校要他加入國民黨的事嗎?」

來春說:「無嘞!學校為什麼要他加入國民黨?」

寶鳳說:「學校裡的主任說,如果文彥想接校刊社長,就必須申請加入國民黨。」

來春說:「是這樣啊?這款要求好像在談條件,不太合理啊

!寶鳳,妳有加入國民黨嗎?」

寶鳳苦笑說:「阿嬸,我,我阿爸、小叔、大哥三人先後死在國民黨手頭,我豈能認賊作父?」

來春說:「妳講的沒錯啊!」

寶鳳說:「不過,學校老師說的也沒錯,文彥申請入黨,將來升學或服兵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來春懷疑地問:「喔?會有什麼好處?」

寶鳳說:「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來春說:「等伊忙完,今晚我找機會問伊。」
寶鳳說:「阿嬸,妳會同意文彥加入國民黨嗎?」

來春說:「當然我不想伊加入,但是我會尊重伊的決定。」

 

9

晚間,文彥和阿源剛忙完茶業的烘焙,文彥洗過澡回到寢室,來春送來一碗花生仁豆花,文彥手捧陶碗吃著豆花。

來春拉來椅子坐下,問:「文彥,阿母問你喔,你會想加入國民黨嗎?」

被母親突然這麼問,文彥差點打翻手裡的那碗豆花。

文彥問:「不會啊!怎麼?阿母,是寶鳳和妳講的吧?」

來春說:「是誰和我講的不重要,你家己的想法呢?」

文彥放下那只陶碗說:「我不會加入的,我不能對不起死去的阿爸。」

來春說:「可是加入國民黨,對你以後考大學、當兵,會有幫助不是嗎?所以阿母會尊重你的決定。」

文彥說:「我不會加入的,阿母,這就是我的決定。」

來春說:「好吧!文彥,先這樣吧。」

來春起身,推門離開。

 

10

訓導杜進成主任和課外活動組周美惠組長來到導師辦公室,找到穆敏華和余文彥的班級導師范丹鳳和張榮華,四人在小會議室商討。

周美惠組長問:「范老師,您曉得貴班穆敏華和邵燕玲,一起退出校刊社這件事嗎?」
范丹鳳說:「不曉得耶!她們倆個沒跟我提起。」

杜主任央求著說:「范老師,能不能請妳勸勸這兩個同學,她們是校刊社的核心幹部,不能說退社就退社,總得把職務交接清楚。」
范丹鳳說:「喔?她們沒完成交接就退社?」

杜主任說:「是啊!存心讓我和周組長難堪,要校刊社停擺。」

范丹鳳說:「敏華和燕玲這兩個孩子,做事一向有條有理,而且很有責任感,我會找她們過來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美惠說:「張老師,貴班余文彥同學兩度為學校爭取榮譽,校長和主任都很重視他,並且肯定他的才華,請您和文彥好好溝通,希望他以大局為重。」
張榮華說:「昨天上午,我從穆社長口中知道文彥退出校刊社的事,中午午休,我特地找他來辦公室懇談,他答應我重新思考入黨這件事,我想我們應該給他一些時間,回去和他的家人充份溝通。」

杜主任說:「張老師,謝謝你幫忙,往後還需要你居中協調。」

 

11

文彥還是沒申請入黨,在張榮華老師的勸說下,文彥暫時打消退出校刊社的想法,邵燕玲跟著也留下來。經過此事,穆敏華自己都意興闌珊了,杜主任要她另找接任人選,她只是虛應一下。
燕玲說:「敏華,杜主任不是在催妳辦交接嗎?」

敏華苦笑說:「是啊!為這事三天兩頭跑來煩我。」

燕玲說:「妳就找個二年級的學弟妹,能力還可以的,報上去就當作交差啦?」

敏華說:「那可不行!我原本想找小喬來接,但是她也沒意願。」

燕玲說:「那妳打算怎麼辦?」

敏華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囉,反正時間一到,我們都會畢業,離開學校。」

 

12

校刊社長穆敏華和編輯組長卲燕玲,被導師范丹鳳叫到導師辦公室來問話。

范丹鳳說:「上週六杜主任和周美惠組長到辦公室來找我和張榮華老師,談校刊社的事情。主任說妳們來遲遲不辦交接,讓他和美惠組長很傷腦筋!」

穆敏華抱怨說:那也沒辦法啊!我們喜歡的人選,主任故意刁難,要人家非得申請入黨不可,搞的我那學弟現在也無意接下這根棒子,真搞不懂接校刊社和入黨與否怎會扯上關係?

范丹鳳:「杜主任似乎有某種考量吧?他拜託我要你們兩個儘快辦職務交接。」

邵燕玲:「依我合理推斷,杜主任似乎要我們知難而退,好讓他們能夠安排自己滿意的人選。也許杜主任主觀地認為余文彥不肯按照他的要求申請入黨,就是不聽話,所以他想趁機找個聽話的社員來接社長。」
范丹鳳:「燕玲,這指是妳的臆測之詞,我想我們就把事情單純化,既然那個余文彥無意接社長,你們就找適合的社員來接吧?都快期末考了,盡快完成職務交接吧?你們也好安心準備考試,然後回家過年。」

穆敏華一臉無奈的表情說:「好吧!杜主任不要戰將趙雲,要聽話的廖化,我們給他聽話的廖化好了?反正蜀中無大將,就讓廖化出來打前鋒吧?

邵燕玲:(忿忿不平)「這杜主任未免管得太寬了,真讓人討厭耶!」

范丹鳳:「想開些吧?反正再過一學期,你們也要畢業了。」

邵燕玲:(苦笑)「是啊!眼不見心不煩!」

 

13

汐止菜市場角落裡,啞巴阿源坐在攤位上雕刻陀螺,一名客人來到阿源的攤位前。

客人說:「頭家,我要兩斤茶葉。」

阿源以手比比自己的耳朵跟嘴巴,客人瞭解後,改用手比,阿源看懂了,把茶葉秤好,隨手拿起前幾天撿的那疊文宣品包裝茶葉,交給客人,客人離去之後,阿源隨即又低頭沉浸在雕刻陀螺的世界當中。

過了一會兒,兩個便衣一左一右的夾持剛才離去的那名客人,客人伸出右手指著阿源:「茶葉就是這個人賣給我的,我啥米都不知影!」

兩名便衣對看一眼,點了點頭,兩人放手,該名客人急忙閃人。兩個便衣來到阿源攤位面前,便衣甲掏出那張文宣,語氣兇惡地問:「這張紙,是你發出去的吧?」

阿源聽不懂便衣甲所說的話,被他猙獰的表情給嚇到,連忙搖頭,並且用手指自己的耳朵嘴巴。

便衣乙一隻手猛力打在阿源的攤位上,大吼說:「還搖頭!這張東西分明就是從你這流出去的!」

阿源被這樣一嚇,先是搖頭,後來轉成點頭,兩名便衣見阿源還是不說話,兩人面面相覷。

便衣甲說:「我看,這傢伙口風緊得很,再這樣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咱們先把他抓回去分局,再來慢慢訊問。」

便衣乙說:「只好這樣,先抓回去!」

兩名便衣跨進阿源的攤位,將阿源從地上拖起,一左一右的將他架走,阿源刻到一半的陀螺掉在攤位上,一旁的客人和小販臉色驚惶,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源被帶走。

 

14

公車到站,文彥、寶鳳、兩人下車,先去國小校門口接文英,三人在校門口等著阿源的牛車。等到夕陽幾乎西沉,依舊遲遲不見阿源駕著牛車前來。

文英問:「阿兄,屘叔到底啥米時候才會來啊?」

文彥說:「我也覺得很奇怪,屘叔從來就不曾這麼晚來啊!」

寶鳳說:「阿叔不會是出什麼代誌了吧?」

文彥想了一下說:「市場離這裡不遠,不如我們走路過去看看好了。」

三人來到汐止市場阿源的攤位前,文彥看到阿源的攤位完全沒有收拾過的跡象,桌上還擺著一個雕刻到一半的陀螺,文彥把陀螺拿在手上仔細端詳。一旁攤位的小販正在收攤,文彥詢問那名小販:「頭家,歹勢借問一下,本來在這裡顧攤的那位先生,你敢知影伊去叨位了?」

小販問:「喔,你們是阿源的親人喔?伊方才被兩名便衣押去啊。」

寶鳳驚愕地問:「啥米?被便衣押去?」

文彥焦急地問:「我屘叔為什麼會被人押去?」

小販說:「我嘛不是很清楚,我看到那兩個便衣拿著一張單子在問伊,伊嘛不知影是因為聽沒有還是看不懂,只是一直點頭搖頭、比腳畫手的,後來就被那兩人抓去了。」

文彥氣悶地說:「這些國民黨的便衣真正是欺人太甚!整村的人乎伊們抓這麼多去,現在連一個啞巴也不放過!」

寶鳳強自陣鎮定下來,說:「文彥,你先卡冷靜一下,阿叔被人抓去,不代表伊一定會出代誌,你若因為一時生氣胡亂講話,連你也被抓去,那該怎麼辦?」

文彥想了一下,情緒冷靜下來,又問:「歹勢,你甘知影阮屘叔被抓去叨位?」

小販說:「我聽伊們兩個便衣講,要先把阿源帶去分局。」

文彥又問:「分局?是這裡的汐止分局嘛?」

小販說:「是汐止分局,這兩個便衣,我先前見過其中一個,是分局裡的刑警。」

寶鳳說:「我就說嘛!這時候要先冷靜下來,弄清楚狀況。」

文彥說:「寶鳳,我要去分局找我屘叔,妳要不要跟我一起過去?」

寶鳳說:「我當然得陪著你去分局,要不然你情緒一激動起來,在那裡亂講話罵人,那事情就大條囉。」

 

15

文彥帶著寶鳳跟文英來到分局,文彥正在跟一名值班員警抱怨,文英跟寶鳳兩人坐在一旁的長椅,文英累壞了,坐在寶鳳的腿上靠著睡覺。

員警甲說:「我們的刑事組正在偵訊該名嫌疑犯,現在沒有辦法給你面會,那嫌犯涉嫌散發反動傳單。」

文彥說:「所以我剛才就說啦!我屘叔他又聾又啞,而且不識字,他哪會去散發反動傳單?這一定是誤會!」

員警甲說:「是不是誤會,等到偵訊結束後自然會明白。」

文彥大聲地說:「誰知道你們這些人會不會把我屘叔怎樣啊!」

文彥的聲音引來派出所內所有人的注目。

員警甲惱怒地說:「猴囝仔,你講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就可以把你給扣押起來,不讓你回家?」

文彥拳頭緊握,怒氣正要發作,寶鳳叫醒文英,起身走過去,拉拉他的手,對著文彥搖搖頭,說:「文彥,算了啦,我們先回去找阿嬸商量,看看要怎麼辦,在這裡跟他們爭吵,沒有任何好處的。」

文彥思考了一下,望著睡眼惺忪的妹妹文英,決定先回家去:「咱們來走。」文彥抱起妹妹,跟寶鳳兩人離開派出所。

 

16

偵訊室內,兩名刑警正在偵訊阿源。

刑警甲手上拿著那張文宣紙:「這張紙到底是不是你發出去的?」

阿源瞪大雙眼,一副很害怕的樣子,嘴裡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比手畫腳,刑警也看不懂他在比畫些什麼。

刑警甲搖搖頭說:「這樣子根本就沒辦法訊問嘛。」

刑警乙:「算了算了,筆錄我們就自己掰一掰,然後給他畫個押,交差了事。」

員警乙將筆錄和一枝筆遞給阿源,阿源拿著筆不知所措,員警甲見狀,便拿出印泥,強抓阿源的手去畫押打指印。

 

17

文彥駕著牛車,載著寶鳳和文英回到鹿窟村,車子來到文彥家,來春、周甜兩人站在門口著急的等待著。

來春說:「你們總算是回來啦!」

周甜說:「你們這些囝仔都不知影,我跟你阿母都快要煩惱死了!」

文彥說:「阿嬤,歹勢啦。」

來春看了一下牛車,問:「奇怪,怎麼會沒看到阿源?」

文彥緊咬下唇,紅著眼眶不發一語,寶鳳見狀,便上前跟來春說明一切:「阿嬸,阿源叔被便衣抓到汐止分局,警方講伊散發反動傳單。」

來春大驚失色,急問:「阿源散發反動傳單被抓去分局?」  

周甜破口大罵:「這群人實在是足夭壽,無緣無故抓一個啞巴去是要做什麼?現在咱們應該是要如何是好啊?」

來春說:「阿母,我帶文彥來去找廖村長參詳,說不定伊會有辦法。」  

周甜說:「好好,你們趕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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