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你要活著回來》長篇歷史小說11
2026/04/06 13:22
瀏覽12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你要活著回來長篇歷史小說11

第十集新台遇難失憶,芷菱相救生情               

1

廖美秀準備鮮花素果提著香籃前往紫雲巖上香。她虔誠地向觀音大士祈求出示籤詩,告知楊新台的生死,如果新台能活著回來,她發願長年茹素禮佛。美秀擲了幾次跤杯,求到一支籤詩,她拿著籤詩去給廟祝解籤。

美秀說:「我想問我未婚夫是否還健在?」

廟祝問:「妳未婚夫去了哪裡?」

美秀說:「伊被徵調去南洋。途中軍艦被擊沉,伊落海失蹤。」

廟祝說:「這樣啊!從籤詩看來,妳未婚夫恐怕凶多吉少,劫數很重喔,妳要有心理準備。」

美秀聽了當場難過地落淚,喃喃自語說:「我該怎麼辦呢?」

廟祝看得不忍心:「妳去後殿向地藏王菩薩發願,讓地藏王把新台的魂魄拉出幽冥界,你要在一個時辰內,一直向地藏王燒香膜拜懇求,直到一口氣擲出十個聖杯,那就表示地藏王答應幫妳,超過一個時辰,就沒用了…」

美秀仔細聆聽完,點燃起三柱大香,上到二樓去,在地藏王面前,先三跪九叩,然後開始默唸著,接著挑了一個外觀有些樸拙、油漆斑駁的老舊茭杯,心頭七上八下地擲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失敗一次就得重來,美秀又磕了三次頭,如此一再地反覆,美秀額頭都青腫瘀血了,但是她心裡焦急,不時望一下放在供桌前的那只女用手錶,路過的香客,看著美秀如此虔誠,總會留下來觀看,到後來圍觀的香客已經形成一道人牆,知道這習俗的香客,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直到一個時辰即將過去,美秀總算擲出連續十個聖杯,圍繞在美秀身後的香客爆出如雷的歡呼聲。美秀這才起身把香柱插進香爐,轉過身來,香客們看見她早已淚流滿面,在場的每個人都動容不已…。這時,美秀感覺到全身筋骨肌肉早已酸疼到痲木了。

美秀下樓到大廳,收拾貢果,提起香籃離開紫雲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臉上淚痕未乾。村野巡官正在巡街值勤,看見迎面走來的美秀,主動向她打招呼:「美秀,去紫雲巖上香啊?」

美秀似乎沒聽見,直到村野來到面前,村野看見美秀臉上的淚痕,關切地問:「誰欺負妳了?告訴我,我修理他去。」

美秀情緒終於崩潰,放聲痛哭,村野見狀一時手足無措:「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美秀抽泣著說:「新台,新台搭的船被擊沉,可能已經遇難了…」

村野安慰說:「應該,應該還有希望吧。」

美秀聽了,哽咽地說:「觀音大士說新台可能凶多吉少,我只好去求地藏王,我一直求一直求…」

村野說:「就我獲得的消息,軍方暫時將新台列為失蹤,可能並沒有找到他的屍體。」

美秀聽了心情稍微好受些說:「那麼新台幾時會有消息?」

村野說:「失蹤滿三年,就會列入戰歿。如果新台還活著,應該很快就會有好消息。」

美秀說:「我相信新台還活著,他還活著,地藏王答應我要讓新台活著…」

村野遞給美秀一塊手帕,扶著她的肩膀說:「擦乾眼淚,我送妳回去吧?」

村野看到美秀這樣失魂落魄自己的心房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2

村野巡官陪著美秀回到武雄的布莊英俊正在顧店

英俊鞠躬說:「多謝巡官送我妹回來。」

村野提醒說:「你妹最近情緒可能不太穩定,你和家人要多留意她。」

英俊說:「我知道美秀是為了新台落海失蹤的事。」

村野說:「失去至愛的伴侶,這樣的打擊是相當沉痛的。」

英俊趁機暗示說:「巡官,如果你有空,可以常來約她出去散散心。」

村野說:「只要美秀願意,我當然有空。」

英俊說:「那好,這事我來安排。」

武雄從內室出來,聽到兩人話尾,不悅立刻寫在臉上。村野離開後,武雄說:「英俊,你都要離開了,就別再打你小妹的主意。」

英俊說:「阿爸,為啥米你就是不肯面對現實?楊新台遇難失蹤我也很難過,但總不能要小妹為伊們楊家守活寡,犧牲伊的幸福嘛?」

武雄說:「你小妹有我在主意,你顧好你自己就好了。」

英俊說:「你實在真固執呢!阿人家村野論相貌和人品,是哪一點配不上小妹?」

武雄說:「你小妹才遇到這款代誌,你嘜拿這些來刺剋(刺激)伊。」

武雄轉身問:「美秀,妳待會兒還要去醫院嗎?」

美秀點頭說:「嗯。」

武雄這才注意到美秀額頭瘀青一片,眼裡都是血絲:「美秀,妳怎麼啦?是不是那個村野對你不禮貌?如果是,跟阿爸講,我去分局跟他拼輸贏。」

「阿爸,不是啦,我剛才去紫雲巖燒香求籤,問新台的下落…」美秀把事情經過概略地說了。

武雄說:「妳進去把臉洗乾淨,煮一枚青皮鴨蛋在額頭上滾一滾,等瘀青稍退後,才出門去。」

美秀失魂地問:「阿爸,地藏王答應我的事,會不會又變卦?」

武雄萬般憐惜地說:「憨查某子,地藏王主管生魂鬼魄的,祂既然有答應妳,就不會變卦,否則老百姓還會信仰祂嗎?」

美秀這才稍感寬心些轉身進去內室

 

3

馬來亞新山港的第六軍團野戰醫院,徵用當地華人的媽祖廟,由於米軍軍機轟炸時,都會刻意避開廟宇和市集、醫院,降低無辜平民傷亡,所以雖然經由當地游擊隊提供的情報,清楚這座野戰醫院的存在,但是基於國際法和尊重當地人信仰,一直沒將它列為攻擊目標。

松下大助剛接任六軍團軍醫院院長,就因西川哲彥在前來報到途中,落海失蹤的事,感到苦惱不已。

松下問:「齋藤副官,我要你去問軍團情報部門,西川哲彥失蹤的事,你問的情形如何?」

齋藤:「院長,情報部門說目前還沒找到西川上尉的遺體,經他們詢問和西川搭同班運輸艦的同鄉士兵潘某,潘表示當時他和西川一起跳入海中,兩人身上套有救生圈,據此研判若西川遇難,遺體應該很快會被防守海岸線的我軍海防單位發現…」

松下揮手說:「知道了,你先擬兩份電報給我,我得向西川的家屬報告目前的情形。」

齋藤:「嗨!院長。」

松下說:「下班後,你開著小車陪我去附近的村落和街市繞一繞,張貼尋人啟事。」

齋藤納悶地問:「張貼尋人啟事?院長,這樣不好吧?如果軍部知道,他們會很不高興的。」

松下不以為然說:「軍部不高興又如何?要他們幫我找個落海失蹤的軍官,就只會跟我打官腔,還不如我自己想辦法來找。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4

西川樵和楊天賦分別收到來自馬來亞新山港松下大助的電報文

楊天賦第一時間將電報文給廖美秀看了。

天賦說:「從松下的電報文裡,可以確認新台並未在沉船時罹難,松下說他很積極地在尋找,應該很快會有下落吧?」

美秀說:「阿爸,多謝你跟我講這個消息,讓我重新燃起希望。」

天賦說:「振作起精神來,新台一定不想看到妳為伊失魂落魄,剛才我注意到妳在發呆,美秀。」

美秀說:「阿爸,我會振作起來的,我不能讓新台看到我現在這個模樣。」

天賦說:「嗯!來看診和住院的傷病患越來越多,新台不在,許多重大的手術我得親自動刀,有他在我身旁,就像多了一雙手。其實,我有些後悔當初不該把新台從東京叫回來。」

美秀說:「阿爸,新台是你兒子,他是該回來幫你經營醫院的。」

天賦說:「妳這樣說,我聽了反而更難過!妳是個明理又識大局的好媳婦,我卻沒把自己的兒子照顧好,讓妳這樣地憂心…。」

美秀苦笑說:「阿爸,你不要自責,生在戰亂時代,有多少人遭逢生離死別,我比別人運氣好一些,還有一絲希望值得我期待。」

在東京上野西川家,西川家人接到這則電報後,並沒有喜悅之情,因為西川哲彥目前仍下落不明。

西川樵說:「大助說他已經積極地在找人,如果哲彥沒在沉船時罹難,應該很快會有好消息吧?」

雅子說:「爺爺,我相信哲彥不會拋下我們母子,如果他真的離開人世,生要見到人,死要見到屍體,否則我絕不甘心。」

美智子安慰說:「妳的心情,家人都能理解,松下很努力在找哲彥,我們得給他一些時間。與其在這裡乾著急,每天過得愁雲慘霧,不如回歸原本平靜的生活。」

弘忍也勸著說:「雅子,卡桑說得沒錯,家人都希望失蹤的哲彥還活著,妳就放寬心些。每天看著妳愁眉苦臉,家人其實並不好受啊!」

玲子說:「雅子,看看妳身旁這雙兒女,無論哲彥是否會回到妳身邊,妳都應該為念台和菊子堅強地活下去。」

家人輪流給雅子打氣,讓雅子感受到親情的溫暖,逐漸從悲傷裡走出來。

 

5

松下大助帶著副官兩人換上便服大街小巷張貼尋人啟事,這招土法煉鋼,果然很快地發生作用

張芷菱帶著阿文去街上採買糧食,看到張貼在牆面上的尋人啟事,上面有圖文,芷菱端詳了一下立即明白那個失憶的日本兵正是這則尋人懸賞啟事要找的人

阿文當然也看到了,他說:「這個人好像就是…」

芷菱立刻輕拍一下阿文的腦袋說:「噓…」隨手撕下那張啟事,放進口袋裡。

芷菱裝作若無其事說:「我們去採買吧?阿文。」

芷菱牽著腳踏車,和阿文往熱鬧的市街去

 

6

張芷菱和阿文採買回來楊新台過來幫忙卸下糧食麵粉

芷菱說:「我弄清楚你的身份了!」

新台問:「我的身份?」

芷菱說:「你可別跑出去喔!現在的你很值錢的。」

新台被搞得一頭霧水問:「怎麼,我會很值錢?」

芷菱從長裙口袋裡取出那張尋人啟事遞給新台說:「你自己看吧?街上貼得到處都是。」

新台看著那張尋人啟事,對於啟事裡的人名卻感覺陌生。

新台說:「西川哲彥?楊新台?這真是我的名字嗎?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而且我還有兩個名字?」

芷菱微笑說:「應該錯不了,你只是暫時失去記憶。你叫楊新台,日本名字叫西川哲彥,來自台灣島的台中州清水街,所以你會說和我一樣的廈門話,你其實是台灣人。我們新山港這裡,有很多跟你一樣來自台灣的日本軍人。」

新台問:「我是台灣人?台灣在哪裡呢?」

芷菱說:「你跟我回教室,我找張地圖指給你看。」

新台說:「好。」

新台跟著芷菱進到教室芷菱找出一張地圖兩人坐下來

芷菱說:「台灣在馬來亞半島北面,菲律賓群島的上頭,就是這個島嶼,中間有一條北迴歸線通過。」

看著這張地圖,新台似乎想起些什麼:「日本在台灣北面,那裡冬春季很冷很長,經常下雪。」

芷菱說:「嘿!你似乎在日本待過,要不然怎麼會清楚日本的氣候?」

新台說:「好像有喔…。」

芷菱說:「清水街我找找看,有,在台灣的中部靠近海邊,旁邊還有個梧棲港,對面就是我的故鄉福建省廈門。」

新台的視線跟著芷菱的手指移動:「清水街?那裡有座鰲峰山,山上種了一大片櫻花。」

芷菱說:「那就對了,你已經想起來了嗎?」

新台抱著頭,懊惱地說:「我只記得這些…。」

芷菱說:「慢慢來,你會想起更多的。不過,我想問你,你真的不願意回去日本軍營嗎?」

新台點頭說:「嗯!我討厭戰爭,不喜歡自己是個軍人。」

芷菱說:「好吧,不勉強你。但你得幫我教孩子們讀書識字,做一些打雜的工作。」

新台說:「好。」

 

7

惠子陪姐姐雅子去上野公園散心,兩人來到不忍池。

雅子望著池面正在梳理羽毛的雁鴨,觸景傷情說:「這裡的雁鴨,每年離開了,都還會再飛回來,可是新台…」

惠子說:「姐,我知道妳非常思念姐夫,他只是失蹤,松下叔叔會儘快找到他的。」

雅子說:「妹,妳陪我去觀音寺抽支籤好嗎?」

惠子說:「好,不管籤詩怎麼預言,老姐我都希望妳好好地為孩子活下去。」

兩姐妹隨後來到清水觀音寺,雅子抽了一支籤,正仔細地讀著上面的圖案。

雅子問:「妹,妳看得懂這張圖嗎?」

惠子瞧了好一會兒說:「這張圖畫的意思,好像是姐夫並沒有遇難,妳看上面有隻鳥從下沉的船銜飛起…,不如,我們找住持解說一下吧?」

兩人來到住持和尚面前,出示這張籤圖。惠子問:「請問這張籤圖畫的是什麼意思呢?」

廟祝問:「兩位信女想問的是什麼?」

雅子說:「我想問我夫君是否還健在?不久前他被派往南洋,半途中因船艦被擊沉,落海失蹤。」

廟祝又問:「妳的夫君是出征的軍人?」

雅子說:「他是軍醫。」

廟祝說:「從籤圖看來,你夫君應該沒有遭難。」

惠子說:「跟我想的一樣喔,姐。」

雅子心裡重新燃起希望,自言自語說:「哲彥,如果你還活著,就趕緊和家人聯絡吧!」

 

8

楊肇嘉從日本大阪回來,聽妻子美代子說到楊新台失蹤的消息。

肇嘉說:「沒想到新台運氣這麼差!」

美代子說:「你這當大哥的,應該主動關切一下,雖然我們幫不上忙。」

天賦說:「我會的。」

稍晚,肇嘉夫妻過來找天賦和璃子。

天賦說:「二弟,醫院裡忙,沒去車站接你。」

肇嘉問:「天賦,不要緊。有新台的消息嗎?」

璃子搖頭說:「目前還沒找到人。」

天賦說:「已請在馬來亞的老友松下協助找尋。」

肇嘉說:「我相信新台會逢凶化吉的,伊是心地善良的孩子,觀音大士會保佑伊。」

 

9

經由廖英俊刻意安排村野巡官和廖美秀在鰲峰山公園賞櫻花

英俊說:「村野大人,今天正適宜出遊賞櫻花。」

村野說:「這裡的吉野櫻雖然不如我老家上野,但也足以撫慰我的思鄉之情。」

一旁的美秀悶悶不樂,只是失魂似地望著初開的櫻花。村野看在眼裡,覺得心疼,一時卻也找不到方法寬慰她。

「美秀的心情都寫在臉上。」村野說:「可見楊新台在她心中所佔有的份量。」

英俊說:「遇到這種事,難免會難過上一陣子,這段期間美秀情緒低潮,大人不妨抽空多陪伴我小妹。」

村野說:「我懂你的用意,只怕落花有意流水無心啊!」

英俊樂觀地說:「不會啦!大人只要有心,我妹遲早會接受你的。」

村野苦笑說:「但願如此…」

 

10

深夜,廖武雄送英俊去梧棲港搭船

在碼頭邊,武雄不忘記對兒子英俊耳提面命:「去到廈門,好好跟著你明堂阿叔學作生意,他會樂意教會你的。」

「我就是對於做生意打算盤沒興趣嘛…」英俊心裡想著,嘴裡卻說:「好爸,你放心啦!」

武雄叮嚀兩個跟班說:「紅銅、烏龜,你們要照顧好少爺,別再讓他去出入不良場所,和那些江湖兄弟混在一起。」

紅銅說:「我們會的,老闆。」

武雄說:「如果他不聽勸,那麼你就打電報告訴我。」

紅銅說:「好的,老闆。」

武雄轉身離開,其實他一直很不放心英俊。

 

11

廖英俊到了廈門,惡性不改,經常游手好閒出入花街柳巷吃喝玩樂。

某日,英俊帶著紅銅、黑龜兩個手下,在當地一家酒家和酒客爭風吃醋,雙方大打出手。對方人多勢眾,英俊不敵,於是亮出刀械,殺傷對方數人,負傷帶著兩個手下倉皇逃離現場回到堂叔廖明堂(45)的南北貨批發店。

廖明堂見三人身上有傷模樣十分狼狽於是問:「英俊,你又去跟人起衝突了齁?」

英俊說:「阿叔,阿就路上遇到一群流氓,伊們來惹我們。」

明堂訓斥說:「你喔!講都講不聽,你阿爸要你跟我學作生意,你把伊的叮嚀當作馬耳東風,整天就是在外頭賴賴蛇(鬼混),莫怪經常惹是非。」

英俊說:「阿叔,我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啊?」

明堂說:「胡說!是你不肯用心跟我學,不然你現在都可以進入狀況了。」

英俊說:「好嘛好嘛,以後我儘量少出門,留在店裡跟阿叔學作生意。」

明堂嘆氣說:「唉!你都二十好幾了,要你自己會想才有路用,別再貪玩,𨑨是無了時啊…。」

 

12

不久,英俊和手下紅銅黑龜還是被偵緝隊抓進牢裡,英俊的堂叔廖明堂多方奔走,也無力營救三人脫險。

明堂打電報回台灣給廖武雄武雄夫妻為此非常憂心

武雄感嘆地說:「真正是牛屎敷不上甘蔗牆啦!這個了尾仔,三不五時給我惹事生非,要我去給伊擦屁股。」

春桃聽得刺耳,罵說:「英俊雖然比較不受教,你作人老爸的,也不應該這樣說咱們的孝生。」

武雄喪氣地說:「我這樣形容英俊,算是客氣的。生到這款孝生,我前世人不知是做了啥米歹失德(壞事),才會有這種報應,你看別人家的孝生,有誰像咱們英俊,時常要家人為伊牽腸掛肚的?」

春桃說:「現在說這些有啥米路用?你趕緊想辦法,要對方把咱們英俊給放出來。」

武雄說:「要營救英俊,只好我親身去廈門走一趟,提著金條去講講看,也許對方看在金條的情面上,會願意將英俊給釋放出來…」

春桃說:「若按呢(這樣)我趕緊來為你準備行李。」

武雄交代說:「我這趟搭船去廈門,恐怕得一個月後才會回到清水,妳要照顧好店面生意。」

春桃說:「嫁給你都三十年了,光是每天用眼睛看耳朵聽,我都學會做生意了。」

 

13

英俊原以為在劫難逃,準備吃牢飯蹲苦窯。廖武雄風塵僕僕地搭船來到廈門,廖明堂帶著武雄直接找上偵緝隊長杜進成(40)家裡去

武雄說:「我是廖英俊的父親,特地從台灣趕過來,犬子不懂事,闖下大禍,請大人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杜進成說:「令公子實在不上道,去人家店裡尋歡喝酒,為了酒家女和酒客起衝突,雙方大打出手。令公子竟取出預藏尖刀,殺傷其中的酒客,這傷害罪倒不算是大不了的事情,但對方揚言不會放過令公子,我為了執行法律維護地方安寧,自然得拘捕令公子,我抓他也是不想他落在對方手裡,這可是為他著想…。」

廖明堂聽對方官腔官調,於是以眼神示意武雄。

武雄會意說:「大人,我們自然不會平白無故請你幫這個忙,該有的禮數我帶來了」,武雄說完,立即自揹包取出一只木盒,平放在桌面上。

杜進成立即換上一張臉,笑盈盈地說:「廖先生果然懂得官場規矩。」
杜進成打開盒蓋,瞄了一眼,閤起蓋子說:「這個數嘛,約莫只能換回令公子半邊身體。」

武雄二話不說,於是又取出另一只木盒,推到杜進成面前。

杜進成滿意地微笑說:「黃澄澄的金條人見人愛,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杜某人官職雖然不大,放人與否倒還能夠做得了主。這樣吧!你放心回去等消息,我保證三天內令公子就可以安然無事,回去跟你見面。」

廖明堂說:「大人說話算數,我們回去等候消息。」

兩人起身告辭,離開杜宅。

武雄憂心地問:「這個杜隊長,會不會說話不算數?拿了我們的好處卻不放人?」

廖明堂說:「應該不至於,我聽地方對他的風評,這人就是表面上假正派,私底下等著收黑錢,但他肯收就會放人。」

武雄說:「聽你這麼說,我就稍微放心些了。」

 

14

偵緝隊長杜進成要手下把廖英俊提來,三人在公安局長林廣亮(45)的辦公室裡密談。

「廖英俊,你父親特地從台灣過來見我。」杜進成說完,把兩只木盒子,打開來平放在桌上:「這兩盒是你父親帶來的金條,你要不要過目一下?」

「你們…」英俊瞄了一眼,不解對方的意思。

林廣亮說:「你一定覺得很納悶,哪有不貪財的官員,是不是?」

英俊點頭說:「你們到底想怎樣?」

杜進成說:「你的父親為了保你離開,願意如此大手筆,你應該感到慚愧。」

林廣亮跟著說:「你父親送來的這批金條,我們當然會收下。」

英俊嘲諷地說:「都已經到嘴的肥肉,你們哪會捨得吐出來?」

杜進成說:「收下金條,對你我們有兩種不同的處置方式,一是立即放你出去,讓你自己去面對守在外頭的仇家。」

林廣亮說:「你很可能一走出去,就被對方砍成好幾大塊,所以這很可能是死路一條。」

英俊心想:「這兩個當官的,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麼丹藥?我得先弄清楚才行。」

英俊問:「那麼另一種處置方式呢?」

杜進成說:「加入我們的組織,我們護送你去大後方受訓。」

英俊問:「加入組織?」

杜進成說:「是的,我們是重慶方面派駐在廈門的敵後特工人員。」

英俊問:「如果我不想加入呢?」

杜進成說:「我們肯告訴你我們的真實身份,就是算準你會加入組織。」

英俊問:「看來,我似乎別無選擇了?」

林廣亮說:「沒錯,識時務者為俊傑。」

英俊無可奈何地說:「好吧!我加入組織,但是我想和父親辭行。」

林廣亮說:「這沒問題,隊長,你親自陪他跑一趟。」

杜進成說:「是,局長。」

林廣亮說:「這批金條,我們先幫你保管,等你受完情報訓回來,我們會把它還給你,方便你帶去台灣執行任務。」

英俊問:「台灣那我的任務會是…」

杜進成說:「組織應該會派你回台灣,發展地下情報網。」

英俊心想「是以致此,看情況我別無選擇了…」

 

15

廖英俊在杜進成隊長的陪同下,深夜裡回到廖明堂的店裡和父親武雄堂叔明堂見面

英俊說:「阿爸阿叔,我回來跟你們辭行。」

武雄看見杜隊長陪著回來,以為對方拿了好處又反悔,於是問:「怎麼?伊們沒打算放你回來?」

英俊說:「阿爸,你誤會了!」

英俊趨前附在父親耳邊說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如此!」武雄不放心地問:「可是這種工作不是很危險嗎?」

英俊無奈地說:「危險當然是有啦!但是我不想蹲苦牢,只好答應伊們。」

明堂好奇地問:「是什麼工作?伊們開了什麼條件?」

杜進成說:「這你就別問了,我們會送他去到安全的地方。」

武雄叮嚀說:「看來你似乎也別無選擇了,自己要保重身體,都這把年紀了,別再讓阿爸為你牽腸掛肚…。」

英俊說:「我知影啦!過陣子受完訓,我會被派回台灣去的。」

武雄稍感欣慰說:「那就好。」

英俊這時感受到父親武雄對他的關愛,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父親對他成見很深,認為他只會闖禍。

 

16

新山孤兒院裡芷菱和珍妮修女在廚房烹調晚餐,飯菜的香味引來新台。

新台說:「番薯簽飯,好香喔!聞著肚子就餓了。」

芷菱邊擦汗說:「還要半個鐘頭,沒那麼快開飯啦!」

新台看見爐灶旁有雞蛋和蘿蔔乾於是問:「晚餐煎蘿蔔蛋嗎?」

芷菱說:「煮鹹粥的配料啊!什麼蘿蔔蛋?」

新台說:「這樣啊!我還以為今晚有蘿蔔蛋吃呢…」

芷菱說:「想吃蘿蔔蛋,你自己動手煎啊!」

新台高興地說:「好啊!很懷念蘿蔔蛋的滋味,好像以前我常常吃到。」

芷菱說:「你歡喜就好!不過,聽說盟軍即將派兵登陸馬來亞,這陣子許多糧商都在囤積糧食,各種物資價格逐漸波動起來,很擔心再這樣下子,不知哪時候,有錢也會買不到糧食…」

新台說:「我們可以考慮自己生產一些糧食,養些雞鴨啊!這樣往後就不用那麼操心。」

珍妮聽了,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說:「新台,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咱們孤兒院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芷菱同意說:「你可以帶著院童去找塊地,圈圍起來養雞鴨。不過,要生產米糧,種什麼比較適當呢?」

新台說:「就先試種蕃薯和蕃麥,外加一些蔬果,我來負責開墾農園。」

珍妮說:「那些稍大些的孩子,你就帶在身邊,分派工作給他們,別讓他們閒著到處晃蕩。」

新台說:「好,這些事我來張羅。」

芷菱調侃說:「沒想到你這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也會對種田感到興趣?」

新台說:「勞動養生啊!何況現在是非常時期。」

 

17

武雄回到清水告知妻子春桃,兒子英俊的去向

春桃不解地抱怨說:「你怎捨得讓英俊去做那麼危險的工作啊?當場你不會勸伊喔?你都不會擔心伊嗎?」

武雄說:「我當然會擔心伊的安危,是英俊自己不想去坐牢,伊才會答應加入對方的組織。當時伊好像也別無選擇了,妳想我還能有啥米辦法咧?」

春桃發狠說:「你最好保佑英俊無災無難,否則我就跟你沒完!」

武雄聽了這話,也動氣了:「妳講不講道理啊?怎麼都怪到我頭上來?我大老遠跑一趟廈們,也是去幫伊處理善後的。」

春桃蠻橫地說:「橫豎我不管啦!你就保佑英俊平安回來。」

武雄嘆氣說:「唉!惡妻孽子,實在沒法可治…」

 

18

新台帶著阿文和阿興幾個大一些的院童在一塊空地上頭揮汗開墾著

阿文邊揮動鋤頭問:「大哥哥老師,這塊地開墾出來,你打算種些什麼?」

新台手裡沒停說:「就種蕃薯、蕃麥和一些蔬果吧?」

阿興說:「待會兒我們還要去砍些竹子帶回去嗎?」

新台說:「是啊!帶回去編圍籬,養些雞鴨。阿興,你的動作很有架勢喔!」

阿興說:「我阿爸是種田的啊!後來日軍來了,我阿母被他們抓走,我阿爸就把我們兄妹送來孤兒院,然後去加入游擊隊…」

新台說:「這樣啊!這些日本軍人真的無法無天!」

阿興說:「他們很兇殘的,跟你完全不一樣,老師。」

新台說:「因為我不是軍人啊!」

這時新台被孤兒院附近的村民發現是尋人啟事要找的人

村民甲說:「嘿!你看那個男的,好像就是街上那張啟事要找的人…」

村民乙說:「嗯!和畫像真的很相像哩!卯死啊!我們去密告,賺那筆賞金。」

村民丙說:「那男的好像是孤兒院那邊的…」

村民甲說:「孤兒院?他們怎麼會收留一個來路不明的日本軍官呢?」

村民乙說:「管他那麼多,賞金入袋比較實際,你們去密報,我留在這裡監視他。」

村民甲說:「見者有份,先說好了,我們三人平分那筆賞金。」

村民乙說:「知道啦!你們兩個趕快去…」

兩個村民悄悄離開,往新山市街上的軍醫院去。

 

19

兩個村民沖著高額的賞金,循址來到松下的601軍醫院向松下密報

松下問:「你們確定那人就是我要找的西川氏?你們有沒有打聽到他的姓氏?」

村民甲說:「這部份我們是沒打聽出來,但是和尋人啟事裡畫的人很相像,應該是大人要找的人吧?」

村民丙說:「這年輕人言行舉止感覺像個讀書人,反而不像是個軍人。」

松下想了一下:「根據他們所形容的,那人有可能是哲彥,不管是不是哲彥,我總得親自跑一趟,確認一下。」

松下吩咐說:「齋藤副官你去安排小車要兩人在門外等我,待會兒一起搭小車過去。」

齋藤說:「嗨!院長。」

 

20

齋藤副官駕駛吉普車車上坐著松下大助和兩個村民他們先來到那塊新台在開墾的農園但新台已經帶著孩子回去孤兒院

小車於是直奔孤兒院而來,松下下了車,直接進到教室裡,果然見到正在為孩子上課的西川哲彥

松下激動地迎上前去:「哲彥,菩薩保佑,總算讓我給找到了。」

但新台卻覺得這人很陌生:「你是誰啊?我認識你嗎?」

松下愣了一下,他沒料想到哲彥竟然這樣對他。

松下說:「你怎麼啦?連松下老師你都不想見嗎?」

「西川哲彥他頭部受過傷,可能暫時失去記憶。」以日語說話的人是剛走進來的張芷菱。

松下說:「難怪哲彥會說不認識我,還以為他故意不認我這個老師呢!」

芷菱面對這個前額微禿,一臉慈靄的長者,好奇地問:「你是西川的老師,可是他應該來自台灣啊?」

松下說:「說來話長,哲彥是我老友的公子,也是我恩師的外孫,他父親把他從台灣送來東京,就讀帝國大學醫學科,我是一手調教他的老師松下大助。」

聽了松下如此說明,芷菱相信松下所言非假,於是說:「那麼,松下桑,你打算帶西川離開嗎?」

這時新台也以日語說:「我不想離開這裡。」

芷菱先前就曾經聽到新台說著一口關東腔日語,更加確信新台曾經留學日本東京。

松下說:「為什麼不跟我回去?你知道嗎?打從你落海失蹤起,你在台灣和東京的家人,每天都為你寢食不安…」

新台語氣堅決地說:「這裡就是我的家,我哪裡也不想去。」

松下見狀,一時也無計可施,說:「好吧!你就先待在這裡,知道你平安,我就放心了。我會常來探望你的,哲彥。」

松下轉身出去,打賞了那兩村民,搭著副官開的小車離開。

芷菱目送松下離開後問:「新台,你真的對這位松下桑毫無印像嗎?」

新台卻答非所問:「怎麼?妳也會說一口流利的日語?」

芷菱說:「我卡桑來自關西大阪啊!跟你一樣,我也是半個日本人。」

新台說:「原來妳…」

芷菱微笑說:「當我第一眼看見你,你臉上並沒日本軍官那種逼人的殺氣,我就懷疑你不像是尋常的日本軍官,日本軍官我也算是見過不少…」芷菱的印象中,日本軍官總是嚴肅威武,有時更是近乎冷血殘酷,像是她親眼所見,在刑場上的日本軍官,當著千百雙眼睛,揮動手中武士刀,將抓獲的游擊隊員和企圖逃跑的英軍俘虜,「唰!」一聲斬下首級,然後面不改色地抓起血淋淋的人頭,這樣驚悚而畢生難忘的臨場畫面。但眼前的這名日本軍官,卻讓她憶起童年,住在京都外婆家時,對她很友善的鄰家哥哥,和經常騎著腳踏車載著她到處玩的自家表哥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