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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活著回來》長篇歷史小說10
2026/04/06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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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活著回來長篇歷史小說10

第九集新台美秀訂婚,踏上南洋征途               

1

村野巡官和廖英俊走在一起,英俊陪著村野巡街。

村野問:「聽說你妹妹就要嫁進楊家?」

英俊說:「是啊!對你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妹的婚事,輪不到我出主意。」

村野說:「其實,我真心祝福美秀有個美滿的歸宿。」

英俊說:「巡官,你這樣說,讓我覺得我不是你的好哥兒們…」

村野說:「你不必這麼想,在感情方面,我原本就不是楊醫師的對手。往後,美秀若願意把我當成談得來的朋友,我就已經感到心滿意足了。以前,美秀偶爾會主動打電話約我出來,閒聊一些話題,讓我覺得生活中有一個人,可以和自己一起分享歡喜悲愁,我就不會覺得活得很孤單…。

英俊說:「我已經託幾個朋友幫你物色對象,一有消息,我會拿寫真給你挑。」

村野說:「英俊,你還是不太瞭解我,我只是想有個人可以談心事,不是因為怕寂寞而想要找結婚對象。」

英俊聽得似懂非懂:「那你先前說你喜歡我妹妹,這又是…?」

村野說:「你妹妹蕙質蘭心,可以是情人,也可以是好朋友。」

 

2

當天賦和璃子告知新台,說正準備向廖家提親時,新台的反應卻出乎兩佬的意料。

新台說:「多桑、卡桑,我和美秀的婚事,能不能等到戰爭結束後?」

天賦問:「怎麼?美秀都等你那麼多年了…」

新台說:「我當然明白美秀對我的這份情意,但是總督府已在島內全面徵兵,也許我會被徵調入伍派到海外,能否活著回來,還是個未知數。我不想美秀往後被我拖累了。」

天賦和璃子相對望了一下,璃子試探地問:「你是不是因為雅子的緣故?」

新台說:「是的!當時我還不知道自己將來可能面對未知的命運,以致我做出了錯誤的決定。日後,雅子母子可能會被我的錯誤決定給拖累了,因此我不想再拖累美秀。」

天賦說:「你的顧慮我們能理解,但是你的決定,讓我很難去跟廖武雄解釋。」

新台說:「我會自己和美秀講清楚的,我相信她能理解我的苦衷。」

璃子說:「不然,你和美秀先訂婚,我想總不能要美秀一直等你,卻沒讓她有安全感吧?」

新台做出讓步說:「好吧,卡桑,我和美秀先訂婚。」

新台的父母,天賦和璃子,他們都真心喜歡美秀這女孩子,但新台心中有所顧慮,雅子已經押了賭注在自己身上,他不想讓廖美秀步上雅子後塵,以終身幸福作賭注,參加這場和命運的豪賭。寧可等到自己從南洋回來,因為他周遭的親友之中,已經有不少活生生的例子,那些人參加「特別志願兵」去到南洋,幾個月後,家人就接到街役所的通知,去領取一只骨灰罈。運氣好些的,就像潘鐵球的大哥,拖著一個殘廢的身體回來。

 

3

正當廖美秀短暫地沉醉在即將和新台結為連理的喜悅氛圍裡,新台決定把自己的顧慮向美秀坦誠:「美秀,我知道妳對我的情意,我並不想辜負你妳,可是一旦我被徵調入伍,去到戰地,可能沒命回來,或者即使僥倖活著回來,卻終身殘廢,像潘鐵人那樣…」

美秀說「我知道你不想帶著掛慮上戰場,你的決定我能夠接受。」

新台說「面對這場看不到未來的戰爭,每個人似乎都很難決定自身的命運,感謝妳的體諒,美秀…。」

美秀深情地望著新台說:「無論將來局勢如何演變,我都願意為你祈禱守候,直到你平安歸來。」

新台說「要是我回不來,妳就找個好對象嫁了吧?」

美秀苦笑說:「新台,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問題,如果你不在了,也許,這世間再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

新台說不,如果我地下有知,我會希望妳好好地活著。」

美秀說「不說這些觸霉頭的話,下班後你陪我去挑訂婚戒指吧?」

新台說:「好的。」

 

4

廖美秀剛回到布莊家人關切著她和新台的婚事

武雄問:「美秀,妳和新台的婚事籌辦得如何?」

春桃也說:「是啊!看妳都不要不緊的…」

美秀說:「剛才新台陪我去街上的銀樓挑訂婚戒指。」

武雄又問:「那麼新台和伊的阿爸阿母,幾時來咱們厝裡提親?」

美秀說:「新台講伊就快要被徵調入伍,擔心被派去到前線,萬一沒命回來…所以,我們同意先訂婚,等戰爭結束,伊平安回來才結婚。」

武雄不以為然說:「講這是啥米肖話?這顯然是新台在找藉口。戰爭要是不結束,難道妳要一直傻傻地等下去?打算為新台守活寡囉?」

春桃說:「其實新台的顧慮也不是沒道理的,伊是為美秀留下後路。我可不想我女兒剛嫁進楊家,就得守一世人的寡。」

武雄說:「妳懂啥啊?在這個戰爭的時期,找任何結婚對象都同樣得承擔守寡的風險。美秀嫁過去後,只要早點懷孕生下男孩,楊家有了後嗣,伊在楊家的地位就算站穩了,萬一真的守寡,楊家也會照顧她們孤兒寡母。

一旁的英俊插嘴說:「如果小妹找的對象是村野巡官,就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

武雄斥責他說:「你一直在打你小妹主意,是何居心?」

英俊說:「我是在為小妹設想啊!」

武雄怒氣說:「你別肖想啦!我不會把美秀嫁給日本人。」

英俊識趣地說:「算我沒講!算我沒講!」

武雄說:「我立即央人去楊家向老院長探問。」

「嘜啦!阿爸,我已經和新台約定好了。」雖然美秀不贊成她父親武雄的作法,但父親的脾氣她清楚,這節骨眼上是勸不住的。

春桃說:「你們父女聽清楚,我醜話講在頭前,要是楊新台沒命回來或者缺手缺腿的,這樁婚事就不算數!」

武雄說:「到時候再說吧?未來伊們兩人要怎麼演變,誰也不知影。」

 

5

廖武雄特地前來街長蔡登科的宅邸兩人在客廳裡泡茶談話

武雄說:「街長,有件事專程來請你出面。」

登科說:「武雄兄,請用茶,有啥米代誌你儘管吩咐。」

「就美秀和新台的婚事…。」武雄把美秀和新台的約定概略地說了。

登科想了一下說:「這也莫怪新台會有那方面的顧慮,伊是替你女兒設想。」

武雄說:「如果新台真的回不來,這也是美秀的命運。」

登科說:「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就專程去跑一趟,不過,你要不要跟我作陣(一起)去?畢竟你是事主,見面三分情。」

武雄說:「也好,我們作陣去。」

 

6

夜裡廖武雄在蔡登科的陪同下來到楊天賦的三合院老宅,天賦和璃子夫妻親自接待。

「楊院長,聽我女兒美秀講,伊和新台的婚事…」武雄把前因給說了。

「是這樣啊!」天賦說:「新台是有跟我們提起這件事,我們覺得美秀等伊這麼多年,起碼伊應該和美秀先訂個婚,讓美秀安心。」

璃子說:「是啊!我們才正打算這兩天去你府上正式提親呢…」

登科說:「楊院長,令公子有顧慮是人之常情,不過現在是戰爭時期,嫁娶多少會有這方面的顧慮,既然美秀都等新台好些年了,就讓伊們早點結婚吧?」

天賦趕緊說明:「我和阮牽手璃子也是這個想法啊!但是伊們年輕人有自己的顧慮…」

武雄聽到這裡,無奈地說:「萬般皆有命,如果美秀注定後半世人為你們楊家守寡,那也是伊的選擇啦!」

璃子說:「我們夫妻也想新台早些把美秀娶進門,等新台下班回來,我會向伊再問一次,給你一個交代。」

武雄雖不滿意但勉強接受於是說:「院長是個明理的人,我們就先告辭了。」

天賦說:「不多坐一會兒?」

武雄說:「不了!我得回去照顧店裡的生意。」

天賦和璃子夫妻送兩人到門口。

 

7

新台回到家天賦夫妻關切他和美秀的婚事

天賦說:「剛才美秀的阿爸武雄來厝裡坐,提到你和美秀的婚事,從武雄的表情我感覺得出來不太爽快喔,伊可能認為你在給自己找藉口,不打算娶美秀。」

璃子勸著說:「我看你就順著美秀阿爸的意思,先把美秀娶進門。」

新台說:「卡桑,我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而且美秀也同意了。」

璃子說:「你的顧慮我們都能理解,可是你總不能讓美秀一直等你…。」

新台說:「卡桑,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拖累了雅子,萬一我去到戰地,沒命活著回來,豈不是也拖累了美秀?」

天賦說:「麻煩就在這裡,你為美秀設想,可是美秀的阿爸並不這麼認為。」

新台說:「這件事就讓我自己做決定,好嗎?多桑。」

璃子求情說:「老公,兒子都這麼說了,咱們就尊重伊的決定吧?」

天賦無奈地說:「也只好這樣囉,我得當面和武雄溝通,以免他真的誤會我們,親家變冤家。」

 

8

楊天賦和璃子夫妻,一起來廖武雄的布莊店。

天賦說:「武雄兄春桃姐,犬子新台學成歸來,伊和令嬡美秀互相有意愛,美秀也等伊七年,今日我和我牽手專程來府上原本是要為我小犬新台提親。」

天賦和璃子面面相覷

武雄原以為事情有轉機開心地說:「我們夫妻就是在等這天,美秀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璃子說:「但是由於時局不安寧,新台和美秀伊兩人的意思是先訂婚,等新台平安回來兩人才結婚…」

楊天賦面有難色說:「我當面再一次問過新台,伊講這是伊和美秀共同的決定,新台的態度相當堅持,對你們實在很抱歉。」

武雄聽出楊院長的意思,無耐地嘆氣說:「唉!伊們少年郎的想法,真讓我們這些做序大人(長輩)的沒話可講…」

璃子說:「訂婚的聘金和喜餅就請親家開個數…」

武雄說:「雖然我不滿意這樣的結果,眼前也只能接受。

春桃說:「我頭家的意思是,聘金和嫁妝就留給他們小倆口婚後購屋置產。」

璃子說:「但是喜餅總是要做,必須分送給親朋好友,讓伊們沾些喜氣。」

春桃說:「這部份當然就不能免俗了,親家母。」

天賦說:「好的,喜餅就請親家開個數吧?你們說多少我們就準備就多少

武雄說:「同款地將來親家聘金給多少,我們後頭厝的嫁妝就跟多少,不會失禮的。」

 

9

週末下午,美秀同時約了新台和村野,在鰲峰山公園門口見面。在此之前,新台和村野兩人雖見過幾次面,卻僅止於禮貌上打招呼。新台想認識美秀口中這位「像大哥又像朋友」的日本巡佐,而村野更想和新台交朋友,弄清楚新台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美秀對他如此死心塌地。

新台和美秀從清水街爬上長長的階梯,來到公園門口。穿著便服的村野已經等在門口。

街民甲問:「巡佐大人,來公園散步啊?」

村野說:「約了朋友在這裡見面。」

因為村野每天在外執勤,人面較廣,進出公園的遊人,多半認識村野巡佐,均主動和村野打招呼,反而認得新台和美秀的遊人要少一些。

盛夏的公園綠樹成蔭,許多街坊傍晚都會來這裡納涼。三人進到公園裡的小茶坊,叫了一壺冰涼的青草茶,新台和村野兩人一見如故。

新台聊起在日本東京帝大求學的那段學生時代,因為村野巡佐的故鄉就在上野公園附近,新台的母親娘家也在上野。兩個大男生聊起東京和上野公園,就像兩個老朋友似地親切,美秀只能靜靜地聽著,完全插不上嘴。

新台說:「學校下課後,我常去公園裡的不忍池靜坐,池中央有祭祀辯才天女的辯天堂,棲息著鴨、鵜等許多鳥類。池裡生長著大片蓮花,夏天一到紛紛綻放,整個池面都為蓮花所覆蓋

村野說:「西川兄是風雅的讀書人啊!以前我休假回來,常和三五好友,去舊岩崎邸庭院的撞球館消磨時間。」

村野問:「你幾時還會回去上野?」

新台說:「可能得等到戰爭結束吧?依我觀察,戰爭不會持續太久的,帝國已經兵疲民困,敗象漸露了。」

村野說:「大日本帝國在我們這世紀開疆拓土,擴張版圖,雖然情勢似乎越來越不利,但我相信帝國這個巨人不會倒下來的。」

新台說:「帝國已經岌岌可危了!你我心知肚明。無論如何將來我們相約在上野見面吧?村野。」

村野說:「那你得好好活著!」

新台苦笑說:「死生有命,你也一樣喔!」

他們談論的話題很廣泛,從清水街上的要聞到國家大事,儘管兩人在政治觀點上明顯存在著內地和殖民地的不同立場,新台反戰,反對當局窮兵黷武,把戰爭輸出到亞洲鄰國及東南亞地區;村野支持當局擴張政策,認為可以拓展大和民族的發展空間,但他們都同意就眼前局勢的發展,日本帝國已經岌岌可危。在半個日本血統的楊新台面前,村野能包容新台一切較為過激的言論,甚至當新台指責由於宮田局長上任後,端起官場架子,和街民刻意保持距離導致分駐所、分局,不少日本警察有樣學樣嬌氣凌人,對百姓頤指氣使時,村野也能認同的確有這種情形,且認為警察執勤時的態度,有必要徹底檢討改善。

新台和村野已經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新台說:「你是我見過,最不會端架子的巡官。」

村野說:「有什麼架子好端的呢?警察維護治安保護百姓,要和百姓交朋友,而不是騎在他們頭上耀武揚威。」

新台說:「要是每個警察都和你一樣,一定會受到百姓愛戴,就不會經常出現警民磨擦和對立了。這個分局長的位子真的應該換你來坐才對

 

10

453月,楊家接到街役所(鎮公所)轉來的入伍召集令。楊天賦希望新台能夠留在島內,於是和妻兒商量。

天賦說:「沒想到新台的召集令這麼快就到來我希望新台能留在島內。夫人,這事得請父親出面,動用他在東京的醫界關係。」

璃子說:「好的,我寫信給父親幫忙想想辦法,讓兒子留在島內。」

天賦說:「留在島內,相對地比派去海外或前線安全。」

璃子說:「這道理我當然懂得,只是父親能力有限未必能幫得上忙。」

新台說:「外公曾經找過松下大助叔叔,因為松下有軍職。」

天賦問:「那麼松下怎麼說?」

新台說:「回台灣之前,叔叔曾經帶我去見軍醫署長,那位叫長冶次郎的中將署長,聽說以前是外公的學生。」

天賦說:「長冶是高我三屆的學長,對他我還有些印象。長冶怎麼說的?

新台說:「松下叔叔原本想把我帶在他身邊,但長冶說因為我不是內地人,不能直接進去軍醫署留在日本,只能在入伍後,松下叔叔將我調過去。

天賦說:「照這樣說來,如果松下被派到海外,你不也得跟著他?」

新台說:「署長的意思的確是這樣的。」

天賦說:「那不行,能夠留在島內,才是上策。」

 

11

西川樵接到璃子來信,西川一家人情緒逐漸緊繃。

美智子說:「老爺,你就想想辦法吧?讓哲彥留在島內。」

西川樵說:「我當然會去想辦法,只是我和台灣總督府,素來沒什麼淵源,也不認識夠份量的官員。」

美智子問:「台灣的帝國大學那邊呢?不也有你以前教過的學生?」

西川樵說:「那也得和總督府或軍方搭得上線才行,我找松下問看看,也許他有認識的總督府的官員。」

弘忍說:「多桑,我只是個教書匠,在這緊要關頭幫不上忙…」

西川樵說:「你無需自責,我現在就約松下過來。」

雅子憂心地問:「爺爺,哲彥會被派去前線嗎?」

西川樵說:「目前我也不清楚等我和松下談過吧

 

12

松下依約來到西川家裡,面見西川樵夫婦。

西川樵苦惱地說:「大助,我西川家就哲彥這條血脈,我女兒璃子寫信來,要我動用關係,想辦法讓哲彥留在島內,除了找你來,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可想呢?」

松下說「老師,也許你聽我分析後,就不會這麼憂心了。

西川樵說:「喔?你說說看。」

松下說「其實哲彥留在島內不見得比較安全如果他被派去部隊當隨隊醫官反而不如跟著我留在軍團級的醫院這樣的單位當醫官。」

西川樵問:「軍團級的醫院?」

松下說「嗯我已經接到軍醫署派令即將啟程前往馬來亞半島接任第六軍團軍醫院院長。」

西川樵同意說:「留在軍團醫院相對地是比較安全。」

松下說「也許很快地米軍就會登陸台灣島屆時台灣變成戰地,哲彥若在部隊當隨隊醫官隨時都可能會有危險的。」

西川樵說:「你說得有道理,就讓哲彥跟著你去馬來亞。」

松下說「我這兩天會以派令電報知會台灣的軍醫單位讓哲彥直接帶著派令搭軍艦去馬來亞找我報到。」

西川樵說:「哲彥就託負給你了,請你務必要把他照顧好。」

松下說「我會的老師請放心。」

西川樵說:「回頭我會給璃子拍一封電報,把你的意思告訴他們夫妻。」

 

13

美秀和新台訂婚後醫院裡的醫護人員私下稱呼她為「醫師娘」,對於這樣的暱稱,美秀心裡雖然覺得甜蜜但面對即將到來的分離,美秀卻是酸楚的,未來充滿著變數,美秀只能把握和新台相處,僅剩的那幾天

週末兩人來到高美海濱,攜手漫步在沙灘上

新台說:「美秀,妳看那些燕鷗,在海面上盤旋飛行,只為了覓食,人活著卻得揹負許多責任,真羨慕牠們能活得自由自在。」

美秀說:「我知道你心裡的苦楚,新台,無論你去到哪裡,都要記得你有關愛你的家人,還有等待你平安歸來的我。」

新台說:「把未來交給命運之神吧?生在戰亂時代,活著何嘗不是煎熬呢?」

美秀說:「你要好好活著,活著才看得到未來,不是嗎?」

新台說:「我會好好地活下去,妳也一樣喔!」

美秀摟著新台,兩人望向蒼藍的海平面,美秀心裡默默祈禱著…。

 

14

新台的同窗楊清龍潘鐵球他們陸續被徵調入伍廖英俊不想被徵調春桃為了家中唯一的血脈於是強烈要求廖武雄想辦法儘快將兒子弄出台灣島

春桃問:「老爺,你再不趕緊把英俊弄出去,等兵單一到就來不及了。」

武雄說:「我已經打電報給在廈門的堂弟明堂,等訂好船票,就讓英俊去廈門待到戰爭結束。」

春桃問:「那還要等多久啊?」

武雄說:「就這兩三週吧?」

春桃說:「真是急死人。」

武雄說:「行李儘量簡單,以免海關起疑心。我會親自送伊去港口搭船,紅銅和烏龜就跟著英俊一起去,好有個照應,和伊堂叔明堂學作南北貨生意。」

 

15

西川哲彥(楊新台)以軍醫署上尉醫官派任將搭船前往馬來亞半島。廖美秀和天賦夫妻在清水車站送行臨別之際離情依依

美秀將一只平安符和一條項鍊給新台掛上:「平安符是我特地去紫雲巖向觀音大士求來的,項鍊裡有我們的合照。」

新台吻了美秀額頭:「照顧好妳自己。」

兩人深情相擁,直到火車進站。

璃子叮嚀著:「到了那裡,見到松下叔叔,安頓下來後,記得寫封信回來報平安。」

西川哲彥告別家人,和同梯弟兄搭火車前往高雄左營搭船,潘鐵球和新台搭同一班火車

兩人交談之下才發覺目的地相同而且搭同一條運輸艦

鐵球說:「老同學,感謝你安排我大哥留在你們醫院工作,讓我可以無後顧之憂上前線。」

新台說:「鐵球,別跟我客氣,這是我做得到的。你分發到哪個部隊?」

鐵球說:「狙擊中隊,長官說我是山地人,動作很靈活。」

新台問:「那不是很危險?」

鐵球說:「沒辦法囉!死生有命,我想得開。你不會是隨隊醫官吧?新台。」

新台說:「我的單位是在軍團醫院。」

鐵球說:「那還好,不用上前線去拼命。聽說蔡廷楷去了菲律賓陳木炎去了爪哇島王大旺在婆羅洲林清龍和吳文章在另外一條船上,我們四個去馬來亞,算是離家最遠的,我大哥鐵人當初也是去了馬來亞,回來台灣卻變成七分不像人,三分倒像鬼…」

新台安慰他說:「好好活下去吧?想那麼多也沒用,生在這時代,我們都是命運之神手裡,一枚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16

很不幸地新台和潘鐵球搭乘的那艘運兵艦被米軍的潛水艇發射魚雷擊中船身很快地往傾斜下沉危急之際潘鐵球在船弦抓了兩只救生圈一只套在新台身上

鐵球說:「新台,你跟緊我,只要方向沒錯,我估計我們離海岸不會太遠。」

新台雖然驚慌,但是有潘鐵球給他鼓勵,總算稍稍鎮定下來。

新台說:「好的,我們跳下海裡,拼命往陸地游。」

兩人縱身跳入海裡在海面上載浮載沉那艘運兵艦隨即被海水吞噬不見蹤影…。

新台跟著鐵球,賣力地游向南方直到力氣放盡兩人終於被大浪給衝散了

 

17

馬來亞半島的新山港(Johor Bahru)市正對著馬六甲【Melaka】海峽,和對面的獅子城嶼【現在的星洲】共同扼守馬六甲的咽喉,是印度洋通往南洋群島的戰略要地。這是一處馬來亞人、印度人、華人雜處的海港。

這裡原本有一所華文學校,位在新山港的市區內,張芷菱原先在那所學校任教。194112月,日軍入侵馬來半島,英日兩軍開打後,學校裡的老師和學生幾乎就走光了。

新山港裡的天主教會被日軍徵收為「前進指揮所」後,瑪莉院長就把教會遷到靠近海邊的庫來村,並且收容附近幾個「甘榜」(Campungs;村落)裡失去父母的孩童,成立孤兒院。

幾次的空襲,盟軍軍機似乎都刻意避開學校和廟宇,所以孤兒院能夠在戰火中一直保持完整,而瑪莉院長為避免孤兒院被盟軍飛行員誤認為軍事基地,還在屋頂上張掛一面醒目的紅十字會旗幟。

新山港海岸綿長的海灘上,一名當地孤兒院的院童,在附近昆來漁村的海岸上挖岩蚵時,意外地發現了受傷昏迷中的楊新台,這個叫張力文(12歲)的孩子,叫不醒新台,於是趕緊回孤兒院向瑪莉院長(60)報告。

阿文上下不接下氣地說:「院長,院長,我在沙灘上發現一個日本兵,他好像昏過去了,我叫不醒他。」

瑪莉院長說:「阿文,你帶我和芷菱老師珍妮修女一起去。」

阿文說:「我帶你們去。」

四人在阿文引領下來到海邊沙灘上找到昏迷的楊新台

瑪莉檢查了一下新台的脈搏和氣息說:「這個日本兵還有氣息,可能是船沉了,被海浪給打上岸來的。」

珍妮修女(30歲)問:「院長,叫醒他以後,要不要把他送回去日軍軍營?」

瑪莉想了一下說:「我看還是交給游擊隊當人質好了,日本軍平日對百姓相當不友善,就讓游擊隊給他吃些苦頭吧?」

張芷菱(24)勸阻說:「不可以,院長,這日本兵要是交給游擊隊,恐怕沒活命機會,我們不能傷害無辜人命,我們叫醒他之後,將他送回日本軍營。」

 

18

四人費了一番功夫,把楊新台攙扶回來孤兒院

新台醒來發現自己還活著躺在一張木床上眼前十幾雙小孩的眼睛正盯著他

芷菱說:「你昏倒在沙灘上,被阿文發現,我和瑪莉院長將你攙扶回來。」

新台問:「這裡是叨位(哪兒)?」

芷菱驚訝地問:「你會說廈門話?你是從台灣來的?」

新台說:「我不知影,這裡是啥米所在?」

芷菱說:「這裡是馬來亞新山港的一所孤兒院,你叫什麼名字?」

新台說:「我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

芷菱說:「喔?你的額頭紅腫,可能頭部撞傷了,暫時失去記憶。不要緊,等你身體恢復過來,我們就送你回去日軍軍營。」

新台兩眼茫然地問:「送我回去日軍軍營?」

芷菱說:「是啊!你是他們的人,我們當然得送你回去。」

新台說:「我不要去。」

芷菱說:「你不回去,萬一被日軍查到,我們會有麻煩。」

新台又重複說:「我不要去,不要!」

芷菱無奈說:「好吧!我會跟院長商量一下,看看她願不願意收留你。」

 

19

楊新台搭乘的運兵艦遭米軍潛水艦擊沉的消息楊家和廖美秀很快地從報紙裡看到這則新聞

美秀表現得相當鎮靜,在確認死亡名單前,她始終存著一絲希望,雖然她痛恨老天和她開這個爛玩笑。

美秀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帶著報紙,趕過去楊家三合院老宅,和天賦、璃子夫妻當面商量。

三人見了面璃子紅了眼眶似乎才剛哭過天賦神情頹喪,整個人彷彿三魂七魂都被抽離了。美秀心想顯然這則新聞兩佬都已經看到了

「阿爸,阿母,新台伊…」美秀說不下去,忍不住掩面啜泣。

天賦悲愴地說:「新台,新台伊可能,可能遇難了…。」

美秀說:「我相信新台還活著,他答應過我,要活著回來…」

璃子神情黯然地說:「就等街役所通知吧?沒想到這孩子命運會這麼…」璃子不忍再說下去,掩面哭出聲來。

天賦說:「如果新台真的遇難,美秀,妳就找個對象嫁了吧?我們楊家不能擔誤妳。」

美秀說:「阿爸,先不要說這些,美秀不是薄情寡義的人。」

 

20

在東京上野的西川家接到天賦告知這則惡耗的電報全家人立刻陷入愁雲慘霧中

「是我害死了哲彥!」西川樵相當懊惱自責:「當初就不該讓哲彥回到台灣。」

老妻美智子說:「老爺,你別這樣,是我們留不住哲彥啊!」

可憐的雅子從聽到這則惡耗的那一刻起整個人彷彿摔得粉碎的冰塊情緒完全融化掉變得如槁木死灰般毫無生趣她不時對著一雙兒女喃喃自語:「你們多桑走掉了,他狠心拋下我們母子,去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要不然就是對著自己和新台的結婚照傻呼呼地說著話:「哲彥,沒有我許可,你怎麼可以離開這世間,你知道嗎?我和孩子都是為你而活的…」

母親玲子憂心地說:「看著雅子失魂落魄的模樣,真叫人操心啊!」

惠子說:「姐夫不幸遇難失蹤,對姐姐是個無比沉痛的打擊。」

玲子說:「我們每天輪流緊盯著雅子防著她一時想不開做傻事。」

惠子說:「卡桑,我知道。這兩天我想帶著姐姐去上野公園散散心,順道去清水觀音寺,為姐夫上香祈福。」

玲子說:「也好,這樣雅子心情會稍微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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