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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教育也應該不一樣
2011/06/15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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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位朋友,家族中的孩子上吊自殺了。家人無法接受死訊,也不知道孩子自殺的原因。因為不知道原因,家人最後選擇相信孩子是「中邪」,被「壞東西」纏住了。

這位朋友是國中老師。當她告訴我這個事情時,我真的很「驚訝」。驚訝什麼呢?驚訝她是國中老師,沒有瞭解孩子的生活和想法,也沒有想清楚孩子生命中遇到了什麼困難及挫折。我同時也很驚訝,這位朋友身為師長,沒有引導家人重新思考生命的意義和死亡的意義,卻和家族的人共往迷信的方向走。她們家族親戚堅信讀大學且品學兼優的孩子,是因居住的宿舍不乾淨」,導致他用繩索上吊自殺。最令我震驚的是,她們家族為此惶恐不安,在孩子的葬禮後,跑遍多處宮廟作法,並希望不乾淨的東西,不要再禍延家族其他人。

 

我們家就讀小學的小侄女,班上的導師去年間罹癌過世了。天天和她們相處、上課的老師生病了,學校老師卻採取完全隱瞞作法。孩子和家長一直很關心老師怎麼了,為什麼請假,卻得不到任何答案。後來因為有其他老師私下透露,小侄女才知道親愛的老師生病了,而且是生重病。

孩子遇到這樣的事情,回來難過得不知該如何。弟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除了安慰之外,不知道還能為孩子做什麼,甚至該告訴孩子什麼才好。後來,弟妹想到了我,寫了一封信給我,告訴我整個事情,希望我給她一些建議。我建議弟妹坦然面對這件事。我告訴她,這就是最好的生死的機會教育。(在〈學校裡的死亡事件〉此文中有詳細的描述)。

弟妹聽進去了我的建議。她和小侄女談論老師生病的事,告訴孩子,死亡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事。她用坦然和平靜的心去陪孩子走過老師死亡的事。小侄女為老師折紙鶴祈福,寫信給老師打氣,在老師走後,親自參加了老師的告別式,而媽媽全程陪伴。

弟妹告訴我,學校和其他老師對此事的反應,很保守、很迴避。其他家長對老師的生病和死亡,同樣的採取對孩子保密和避談,甚至不肯讓孩子參加老師的告別式。有家長認為讓孩子到殯儀館不太好。有家長認為,孩子知道越少越好,否則孩子會難過。也有家長自己本身就很避諱談死亡。

小侄女在經歷年輕的班導師死亡事件後,沒幾個月,她又經歷了親愛爺爺的死亡事件。在整個爺爺臨終、死亡、守靈、入殮、告別式、葬禮、祭祀的過程中,我發現小侄女都能以很正面的態度,面對死亡。

 

還有一位朋友的小孩,和同學相約出遊,不幸發生車禍,同學喪失寶貴性命。這個孩子在車禍後,多次受到同學家長公開且嚴厲的辱罵和指責。同學的媽媽只要看見他就是歇斯底里的哭罵,指著他說他害死他的孩子,要他賠命來,並且向法院提出民事及刑事告訴。

這個孩子自此而後,無論是上法庭,或是任何人問及此事,他就保持沈默,完全不回答。家人覺得他變了,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法官在庭上問他相關問題,他也不太回答。有法官因此認為他沒有悔意,甚至在法庭上責罵他。

後來,我告訴這位朋友,他的小孩因同學驟逝,再加上同學家長的不諒解,已造成他內心的變化。他把同學過世的疚責感和同學家長的不諒解,全部積壓在心裡最深處。他一個人默默的承受,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可惜的是,他當時學校的師長並沒有給予他任何的輔導協助,家長也沒有尋求心理的輔導與諮商。

這孩子後來轉學又轉學,到一所沒有師長知道此事的學校就讀。官司也告一段落。但是,我們不知道,埋藏在他心底深處的死亡陰影和許多生死糾結的問題,未來會不會在某一時期又再度浮現,影響或困擾他的真實人生。

 

另外,我認識一位在殯儀館服務的公務人員。他告訴我,這幾年自殺的案件實在很多,多到「嚇死人」。有時候一天就好幾件。自殺有的是燒炭,有的是上吊。最令人擔憂的,是自殺者有很高的比例為年輕人,其中大學生不少。

這位朋友說,這些自殺案件,很多是媒體沒有披露的,因此大眾不知道。自殺者二、三十歲居多。有的是因為感情因素,或是課業或工作壓力,一時想不開,就草率糊塗地結束了自己寶貴的生命。看著這麼多美好、正當盛年、人生才剛開始的年輕人,不負責任且隨便地結束了生命,他感到心驚和難過。他語重心長地說,我們校園裡的生死教育應該要好好加強了。

 

在我剛考上生死學研究所時,就發現班上很多同學是國中小學老師。我曾和一位擔老師的同學聊天。我告訴這位同學,我很佩服她們在這麼忙碌的情況 下,還能繼續到學校進修,並且選擇生死學領域。沒有崇高的教育熱忱和使命感,是不可能這麼做的。沒想到,這位同學回答我,沒有如我所說這麼偉大的理想,只是為了擁有碩士學位,每個月可以加薪五、六仟元,而且退休後能領比較多的退休金。聽到這樣的回答,我內心真覺遺憾。

而在我就讀研究所期間,發生了汶川大地震。當時我建議我們學系主任,既然我們是生死學系,應該在發生這樣大的災難時,適度的教育民眾及學生,表達對災難的關懷和愛心。我建議系主任,發起類似手綁紅絲帶表達支持的活動。系主任很支持也很認同,但是,卻要我參與籌辦。其實,我是想提醒系主任,南華大學擁有專門的生死學系,擁有專門的生死學研究所,既然專攻生死,應該要有社會責任和義務,在社會或國際發生重大災難或死亡事件時,學校和學生們,都應適度的參與協助和表達人道的關懷。

 

大家都知道,教育是很重要的事。但是,生命要活得精彩,生活要有滋有味,生命教育則絕對不能忽略。同樣的,瞭解生命的起落過程,認識死亡的真實意義,也才能珍惜生命,不枉來人世間走一遭。

我覺得,不管是家庭、學校、社會、國家,都應該比以往更重視生死教育。因為,越來越多人輕忽生命的真意,越來越多人活得不快樂,也越來越多人不知道生與死的價值何在。惟有透過更多正向的教育,才能將生死的意義傳輸出去,讓更多人知道生命是該珍惜的,生命是有其存在價值的。所以,每個人都應該正視生命和死亡的尊嚴及意義,活出屬於自己的非凡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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