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位當總經理的朋友告訴我一個故事。他掌管的多個部門裡，有一名部門助理寫電子郵件給他，內容大意是感謝他答應出席該部門接待外賓的晚宴，並詢問他對晚宴的地點及餐點有無特別指示。問題是，在表達誠摯的邀請之後，該助理在信的結尾竟然說：「期盼總經理正面及友善的回應，謝謝！」聽到這故事，看著我朋友那又氣又無奈的面孔，真是啼笑皆非。

朋友說完故事後，問我是否該把那助理解聘。我告訴他現在人們對遣詞用字愈來愈不注重，尤其會疏忽中文用詞裡的禮節和尊卑意涵。例如，商店的搬遷啟事會寫上「喬遷」二字，忘記「喬遷」是恭賀語，喻指遷到更大更好的地方去。說自己喬遷，其實是挺臭屁的。另一個例子是前陣子我打電話到學校裡的一個單位，向接電話的職員說我要請教她一個問題，她就應說「那你要請教我甚麼問題呢？請說。」這位職員應該不是故意無禮的，因為她說了「請說」，但她忘了「請教」一語是敬詞，問別人要向自己請教甚麼就是不敬了。

不僅一般人不注重用詞上的禮節和尊卑，許多大學生也不懂這一套。我曾經在課堂上問學生，「造訪」和「拜訪」有何不同？「屍體」和「遺體」有何分別？十多個學生沒有一個答得出來。雖然，隨著時代的變遷，有些過去的謙詞已不合時宜，確實可以免了。例如，我已不再以「內人」向人稱呼我的妻子，更不會稱呼她「拙荊」（說了下場會很悲慘）；寫信給學生的時候，也絕對不會參照《公文大全》而自稱「小兄」，免得成為笑柄或引起女生的誤會。但是，用語的禮儀還是得注意，以免鬧笑話或破壞社交關係。如果邀別人到自己家中「拜訪」，大概頂多落人笑柄；但若問長輩「你太太的屍體在那裡？」，他可能會恨你一輩子。

在職場上，我們的談吐不僅代表自己個人，也代表公司或機構，不可不慎。當我聽朋友轉述他那故事的時候，我想的不僅是那位助理的素養或教養問題，也懷疑(一)是否該部門的主管和我朋友不和，所以該助理覺得我朋友可能會有不友善的回應；(二)部門的主管是否常縱容部屬，讓他們講話沒分寸。幸好我朋友個性冷靜，聽完我一席話後並沒將那助理解聘，而是私下訓誡一番，並為全公司的職員安排一場有關談吐禮儀的講習。真希望那講習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