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癱在地上，大大的雙眼滿是淚光，疼在身上，也痛在心裡。

忽然之間，一陣清風吹來，帶著一股藥草的氣息，不知怎地，聞起來竟有種淡淡的清香。

在往遠看去，只見夕陽之下，一個頎長身影飄然前來，那襲湖藍長衫隨風拂動，長袖鼓起，隨意披灑在身後的長髮也隨之舞動，仿若片刻間便會隨風而去，卻是一種分外瀟灑的姿態。

那雙墨青布鞋、白布襪，看起來也很平常，鞋底上沾著些泥灰，鞋面上卻十分乾淨，當他感覺全身籠罩在那影子底下，雙眼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鼻中卻更清晰聞到濃郁的藥香。

這人是誰？

不知。

是刺客？

不知。

是野地的獵戶？

不知。

那藥草的香味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慢慢往上看。

那人也緩緩蹲下。

那雙勁瘦的雙腿優雅地半跪著，這樣屈尊的姿勢還是表現出如此不卑不亢的模樣，只見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正攏起長衫，而那洗得泛白的普通棉布藍衫，下擺已紮在腰上，再往上，是另一只好像正向自己伸出來的手，最上方的臉，在黯淡的光影之下，已經看不清楚了。

只知道，這是名陌生男子。

身上沒帶刀劍等武器的陌生男子。

沒有殺氣，只有藥味。此人是煉丹，還是醫者？

一切都是留待後續解說的謎。

最後的印象，是一雙即使在一片朦朧中，也依然黑白分明的瞳眸。

「閣下是──」

他本想繼續問下去，那人卻搖頭輕笑著阻止他：「噓。」然後伸手將他輕輕抱起，動作異常輕柔。

朱允炆想要再次抬起頭來好好看清楚那個人，可是偏偏渾身無力，只記得一眼瞥過，那雙黑如曜石的眼中，好像有什麼幽深得能把人吸引進去，讓人難以忘懷那眼神氤氳的秘密。

無奈，秘密還是秘密，無意中牽動了骨折的手，只覺得眼前一黑，劇烈的疼痛襲來，就進入了一片黑暗的世界之中。

多年以後，每當回想起這段往事，就明白為何一切意外會如此發生，或許在他神智完全消失前的最後一瞬，或許在他瞧見那雙眸子的剎那。

或許一切都已經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