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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國憶台灣 — 記金靖鏘少尉與那個世代的青春與付出 撰文:王立楨
2025/12/07 1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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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國憶台灣 — 記金靖鏘少尉與那個世代的青春與付出 撰文:王立楨 「你知道他墓碑的號碼嗎?」金黎慧在Messenger上問我,她指的是他哥哥 - 金靖鏘少尉,在碧潭空軍公墓的墓碑排號。 我知道她是明知故問,因為在那一排排冰冷的墓碑中,金靖鏘少尉的墓碑編號是747,對一般人來說,是一個沒有什麼特別意義的號碼,但在航空界中那卻是女神 - 波音 747的代號。它從1969年開始商業營運以來,已經主宰了全球的商業航空超過半個世紀,直到最近幾年才慢慢的淡出天空。 金黎慧會問我這個問題,是因為她心中一直有個結。 因為他的哥哥為國犧牲的太早,如果他能像他的同學由空軍中全身而退的話。我們都相信以他對飛行的熱愛、以他的年紀,在他由空軍退役之後,絕對會有機會成為 波音747 的飛行員。而如今,他在碧潭的墓碑號碼,也彷彿成了我們在心中替他安排好的「另一個結局」,一個他再也無法親身完成的飛行夢。 我和金靖鏘的緣分,始於高二暑假,在青年救國團舉辦的暑期青年戰鬥營。當時他是屏東中學的學生,而我則是新竹中學。我們除了學校不同,生長的環境也大不相同,但我們卻對空軍與航空都有著莫大的的興趣。而就是這個相同點,讓我們成了相當要好的朋友。 然而,我們對飛行的情感卻有著不同命運。我因近視,只能把飛行當成興趣;他視力完美,真的有機會實現自己的夢。但他卻擔心父母反對,因為他的父親是空軍飛行員,比誰都清楚飛行的風險,而他又是家中獨子,阻力可想而知。 我於1969年1月離開台灣,隨著家人移居巴西。而空軍官校也在同年開辦飛行專修班,金靖鏘在那年7月由屏東中學剛畢業之際,就來信告訴我他已進入了空軍官校飛行專修班的第二期。當時我心中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到底是怎麼說服父母的?他一定經歷了一場只有家人之間才懂的掙扎。 此後的兩年間,在南半球的我不斷地由他的來信中得知他飛行的進度,我也持續給予他無限的祝福與鼓勵,希望他能通過層層淘汰,順利取得飛鷹。 1971年1月,我隻身抵達紐約開始我的大學生涯。剛到美國,課業繁重、環境陌生,常常心情低落。而就在那段日子裡,他的來信給了我很大的力量。在當年3月我收到他的一封信,興奮地表示他剛完成了所有的飛行訓練課程,即將可以「執干戈以衛社稷」,並「絕不讓共匪跨越雷池一步」。那是他在信裡寫下的原句,這些字句,如今看來或許顯得稚嫩,但那正是一個少年軍官對國家的真誠與單純,是我們那一代共同的語言。 通常我接到他的信後,都會立刻回信,但在1971年3月接到那封信後,卻不知因為什麼沒有立刻回覆,直到六月底,期末考結束,我提筆準備回信時,卻收到他在六月初殉職的噩耗。 他的生日是1951年的9月, 殉職時,尚未滿 20 歲。他該是空軍公墓中最年輕的一位飛行軍官。 此後的五十多年,只要我想起那段青春歲月,就會看到他少年英俊的身影,想起我們一起在高雄大新百貨頂樓比賽看誰可以看到遠處教練機時的興奮,也想起他那條來不及走完的飛行之路。 我更會想起,在那個時代,我們都真心地相信,若有一天戰事爆發,我們會為收復大陸、為保衛家園付出一切。 那是一個沒有太多質疑、沒有太多算計的年代。尤其對我們外省第二代而言,「國家」不是抽象概念,而是父母帶著傷痕與記憶拼命守住的土地。 而五十年後的今天,我人在美國,遙望台灣,看著歷史的變遷,看著那一代人的理想與犧牲逐漸被模糊、被遺忘時,心中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觸。 身在美國多年,走過人生不同階段,我愈能感受:那一代人的付出,不曾被大聲宣揚,但卻真真切切地存在。他們有人像金靖鏘,生命正直青春,卻驀然在天空斷鍊。也有更多人默默守著崗位,連歷史都忘記他們曾經存在。 五十餘年過去,我想起的不只是金靖鏘,而是整個世代。如果不是他們奉獻出了他們的青春、努力與犧牲,我們是否能走到今天? 如今我在美國寫下這篇文章,不只是為了追憶一位少年飛行軍官,更希望為那個時代、那群人,留下一個位置。他們的故事值得被記得,他們的精神值得被理解,而他們的付出,更值得被後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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