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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庾信:枯樹賦文出眾服
2016/12/15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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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時期,南朝的梁朝有一位十五歲時就擔任梁武帝蕭衍的長子昭明太子蕭統(字德施,未即位便已過世)的侍讀、十九歲時入選簡文帝文德省學士的庾信(字子山,小字蘭成,以綺艷的宮體文學聞名於世,並與同時入選學士的徐陵的文學風格被當時的人合稱為「徐庾體」。

 

梁朝的第四任君王、梁元帝蕭繹(字世誠即位後,承聖元年十一月,轉任右衛將軍的庾信受封為武康縣侯並加散騎常侍的職銜,又於承聖三年四月奉命出使西魏

 

庾信剛抵達西魏的都城長安時,由於歷來北方的文人們對於南方的文人大多抱持著輕視的心態,即便是已有名氣的庾信也難逃被輕視的對待。於是庾信就將自己所作的一篇《枯樹賦》展示給這些北方文人們,文中庾信自比枯樹,將思鄉的悲切之情寄託於文中的枯樹之景,讓大家看了之後感動並欽佩不已,也就不敢再對庾信於文學上的成就說三道四的酸言酸語了。

 

更早之前,在北魏末期,北魏的掌權派爾朱家族出兵二十萬攻打駐軍於(今河北省邯鄲市臨漳縣高歡高歡以兵不足三萬、馬不到二千的戰力,於韓陵山重創爾朱軍,乘勝進據洛陽並誅除爾朱度律等人後,廢黜了節閔帝元恭並改立元脩孝武帝。擔任大丞相的高歡對於自己在韓陵之戰中以少勝多相當自豪,就在韓陵山上建造定國寺,由御史溫子升(字鵬舉,詩文與邢勛(或作「邢昕」)齊名,又與魏收邢子才號稱「北地三才」)撰寫《韓陵山碑》。

 

出使北方的庾信曾親自觀讀這《韓陵山碑》,感動之餘更親手抄錄了一份碑文作為收藏。後來,有南方的文人們詢問庾信

 

「您認為北方的文人們的文學程度如何?」

 

庾信說:

 

「只有韓陵山上那一片碑石上的文章還值得一提。至於那些北方文人當中,也只有薛道衡(字玄卿,時人譽為「一代文宗」)盧思道(字子行、小字釋奴,時人稱為「八米盧郎」)這兩人還稍微懂得如何提筆寫文章,剩下其他的都像驢鳴犬吠般的自吹自擂,吹噓自己的名聲吵得人耳朵不得安寧而已。」

 

----- 偶素分隔線 -----

 

關於評論北方才子這一段,在《彰德府志.卷一》中記載,並非是與庾信所論,而是與庾信齊名的徐陵,在南朝的梁朝陳朝取代、徐陵出任尚書出使北方時行經韓陵山,讀過碑文後驚嘆不已而手錄碑文珍藏。待出使完畢返回南陳後,朝中同僚們向徐陵詢問關於北方的人物,徐陵說:

 

「唯韓陵片石耳!」

 

意即徐陵只佩服溫子升的奇麗文才,其他北朝人物就都不放在眼裡了。

 

這條記載或許有跡可循,因為庾信在代表南梁出使西魏不久之後,西魏便出兵滅了南梁庾信因此被迫留在了北方。不過北方的高層都欽慕庾信的文學,因此給予及優渥的待遇。西魏時期庾信被任命為車騎大將軍的官職,並可「開府儀同三司」,到了北周時,北周的皇帝也愛才,授予庾信驃騎大將軍之職,仍舊「開府儀同三司」,更賜封為臨清縣子(爵位),所以後世也稱庾信為「庾開府」。

 

北周南陳的外交關係良好,雙方多有交通,許多流亡人士多獲允許返回故鄉。只是北周的皇帝因為愛惜庾信,因此就只有庾信王褒(字子淵南梁的吏部尚書、左僕射,在西魏攻破南梁江陵時被擄,學問淵博,以善駢文著稱)二人始終被留置北周而不得返鄉南下。

 

依此看來,「南人問信」這件事,若非北訪的南朝人在拜訪滯留北方的庾信時所發生,那麼就是如上所說,是徐陵出使北方返回南陳後的故事了。這點還是讓學者們去傷腦筋,俺們隨便抄抄隨便看看就得了…… 奸笑

 

改編自 《朝野僉載》

 

原文:

 

《朝野僉載》卷六

梁庾信從南朝初至北方,文士多輕之。信將《枯樹賦》以示之,於後無敢言者。

時溫子升作《韓陵山寺碑》,信讀而寫其本。南人問信曰:

「北方文士何如?」

信曰:

「惟有韓陵山一片石堪共語。薛道衡、盧思道少解把筆,自餘驢鳴犬吠,聒耳而已。」

 

南朝梁.庾信.《枯樹賦》

殷仲文風流儒雅,海內知名。世異時移,出為東陽太守,常忽忽不樂,顧庭槐而嘆曰:「此樹婆挲,生意盡矣。」

至於白鹿貞松,青牛文梓,根柢盤魄,山崖表裡。桂何事而銷亡,桐何為而半死?昔之三河徙植,九畹移根,開花建始之殿,落實睢陽之園。聲含嶰谷,曲抱《雲門》。將雛集鳳,比翼巢鴛。臨風亭而唳鶴,對月峽而吟猿。

乃有拳曲擁腫,盤坳反覆。熊彪顧盼,魚龍起伏。節豎山連,文橫水蹙。匠石驚視,公輸眩目。雕鐫始就,欹劂仍加。平鱗鏟甲,落角摧芽。重重碎錦,片片真花,紛批草樹,散亂煙霞。

若夫松子、古度、平仲、君遷,森梢百頃,槎枿千年。秦則大夫受職,漢則將軍坐焉。莫不苔埋菌壓,鳥剝蟲穿。或低垂於霜露,或撼頓於於風煙。東海有白木之廟,西河有枯桑之社,北陸以楊葉為關,南陵以梅根做冶。小山則叢桂留人,扶風則長松系馬。豈獨城臨細柳之上,塞落桃林之下?

若乃山河阻絕,飄零離別。拔本垂淚,傷根瀝血。火入空心,膏流斷節。橫洞口而攲卧,頓山腰而半折。文斜者百圍冰碎,理正者千尋瓦裂。載癭銜瘤,藏穿抱穴。木魅閃睒,山精妖孽。

況復風雲不感,羈旅無歸,未能采葛,還成食薇。沉淪窮巷,蕪沒荊扉。既傷搖落,彌嗟變衰。

《淮南子》云:「木葉落,長年悲。」斯之謂矣。

乃歌曰:「建章三月火,黃河萬里槎。若非金谷滿園樹,即是河陽一縣花。」

桓大司馬聞而嘆曰:「昔年種柳,依依漢南。今看搖落,凄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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