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武則天、垂拱四年八月(此時武則天尚未稱帝、改國號),反對武則天當政的博州刺史、瑯琊王李沖於博州(今山東省聊城市)舉兵,豫州刺史、越王李貞也於豫州(今河南省駐馬店市汝南縣)起兵響應。武則天則任命左豹韜大將軍麴崇裕為中軍大總管、岑長倩為後軍大總管、鳳閣侍郎(中書侍郎)張光輔為諸軍節度並同鳳閣鸞臺三品(宰相)等人領兵征討,結果瑯邪王李沖才舉兵七日就被打敗而戰死,越王李貞撐到了九月也因兵敗而自殺。武則天就調任狄仁傑為文昌右丞兼豫州刺史,前往豫州收拾善後。
狄仁傑抵達豫州時,由於越王李貞才剛兵敗自殺,豫州內因此被牽連的人數眾多,被指控為越王黨羽者有六、七百人被收押入監,另有多達五千餘人被「籍沒」(清查登記當事人所有的家產並予以沒入充公),當中有二千多人論罪當死,因此隨行前往豫州的司刑使一再的督促狄仁傑趕緊行刑。
狄仁傑知道這些人都是被冤枉牽連的,除了依法繳械解除武裝外,就一方面拖延這些人的判決執行,一方面秘密的緊急上奏,向武則天報告說:
「臣本想在朝堂之上當面向陛下陳奏,這樣似乎是在替叛逆之人陳述說理;但是不說,又恐怕將連累陛下,讓天下人誤會陛下沒有體恤人民的心,因此奏章寫好又毀掉,讓臣實在拿不定主意。但是臣還是要向陛下據實報告,這些人都不是自願要作亂,而是被脅迫、或是遭到連累,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所以還請陛下能明察寬宥他們。」
很快的,武則天就依照狄仁傑的建議,下詔特赦了這些人的死罪,改為貶到寧州(今雲南省)以南擔任邊疆戍衛的士卒。
(《舊唐書》先說發配到北方的豐州(今內蒙古自治區巴彥淖爾市五原縣),但隨後又寫人到了寧州,所以可能有誤)
當這些由豫州被發配往南的人犯們被押解經過寧州時,當地的父老鄉親都前來迎接,並且安慰他們說:
「是狄使君的關係才使你們都能保住命啊!」
這些人犯與寧州的鄉親父老都感於狄仁傑的恩徳,就在當年為了紀念狄仁傑而立的那塊大石碑下感動得落淚,人犯們也決定齋戒三日以表示感謝狄仁傑的活命之恩,然後才再出發前往被流放的處所,抵達駐地後也為狄仁傑立碑以讚頌他的功德。
狄仁傑要面對的不只是豫州百姓的生死大事,同時還要應付官員的貪得無厭。
在越王李貞兵敗自殺後,諸軍節度、宰相張光輔底下的將士們仗著軍功,驕傲而毫無避諱的向地方州府伸手要錢。當這批人向狄仁傑索討時,狄仁傑對於這些過分而無理的索取一律拒絕,這些將士們就在主官張光輔面前搬弄是非,張光輔生氣的去找狄仁傑,說:
「你一個區區的州府官員,難道輕視本元帥討平叛亂的功勞不成?」
狄仁傑說:
「您率領三十萬大軍來平定一名擾亂河南的亂臣越王,事成之後卻放縱這些將士在地方上殘暴橫行,使得無辜的百姓都墜入塗炭之中,這豈不是死了一個越王,卻生出了一百個越王嗎?
我豫州當地百姓們因為叛軍的凶狠威脅,在這樣的情勢之下難以自保,好不容易盼得王師到來,百姓們主動急於歸順者數以萬計,紛紛從城牆上垂下繩索攀降而下要投向王師,把城外四周都走出了許多的小路。但您卻放縱將士們,為了邀功請賞而殺害這些主動前來投降的百姓,使得百姓們痛呼喊冤之聲如滾水沸騰響徹上天!
倘若我狄仁傑能得到陛下所用之斬馬劍的話,我必將此劍加到您的脖子上,即使因為這樣獲罪而死,我也沒有什麼好遺憾了。」
這番話說得張光輔無法反駁,班師回朝後,張光輔立即上奏,指控狄仁傑犯了不謙虛謹慎之罪,動用了關係將狄仁傑貶為復州(今湖北省仙桃、天門、監利等市縣)刺史。
後來,武則天又將狄仁傑調為洛州(即東都洛陽所在的原河南郡,今河南省洛陽市)司馬。
----- 待續 -----
改編自 《舊唐書》/《新唐書》
原文:
《舊唐書》.卷八十九.列傳第三十九.狄仁傑 族曾孫兼謨
狄仁傑字懷英,并州太原人也。
……
轉文昌右丞,出為豫州刺史。
時越王貞稱兵汝南事敗,緣坐者六七百人,籍沒者五千口,司刑使逼促行刑。仁傑哀其詿誤,緩其獄,密表奏曰:
「臣欲顯奏,似為逆人申理;知而不言,恐乖陛下存恤之旨。表成復毀,意不能定。此輩咸非本心,伏望哀其詿誤。」
特勑原之,配流豐州。
豫囚次於寧州,父老迎而勞之曰:
「我狄使君活汝輩耶!」
相攜哭於碑下,齋三日而後行。
豫囚至流所,復相與立碑頌狄君之德。
初,越王之亂,宰相張光輔率師討平之。將士恃功,多所求取,仁傑不之應。光輔怒曰:
「州將輕元帥耶?」
仁傑曰:
「亂河南者,一越王貞耳。今一貞死而萬貞生。」
光輔質其辭,仁傑曰:
「明公董戎三十萬,平一亂臣,不戢兵鋒,縱其暴橫,無罪之人,肝腦塗地,此非萬貞何耶?且兇威脅從,勢難自固,及天兵暫臨,乘城歸順者萬計,繩墜四面成蹊。公奈何縱邀功之人,殺歸降之衆?但恐冤聲騰沸,上徹于天。如得尚方斬馬劒加於君頸,雖死如歸。」
光輔不能詰,心甚銜之。還都,奏仁傑不遜,左授復州刺史。入為洛州司馬。
《新唐書》.卷一百十五.列傳第四十.狄仁傑、子:光嗣、族孫:兼謨
狄仁傑,字懷英,並州太原人。
……
轉文昌右丞,出豫州刺史。時越王兵敗,支黨餘二千人論死。仁傑釋其械,密疏曰:
「臣欲有所陳,似為逆人申理;不言,且累陛下欽恤意。表成複毀,自不能定。然此皆非本惡,詿誤至此。」
有詔悉謫戍邊。囚出寧州,父老迎勞曰:
「狄使君活汝耶!」
因相與哭碑下。囚齋三日乃去。至流所,亦為立碑。
初,宰相張光輔討越王。軍中恃功,多暴索,仁傑拒之。光輔怒曰:
「州將輕元帥邪?」
仁傑曰:
「亂河南者一越王,公董士三十萬以平亂,縱使暴橫,使無辜之人鹹墜塗炭,是一越王死,百越王生也。且王師之至,民歸順以萬計,自縋而下,四面成蹊。奈何縱邀賞之人殺降以為功,冤痛徹天?如得上方斬馬劍加君頸,雖死不恨!」
光輔還,奏仁傑不遜,左授復州刺史。徙洛州司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