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五年八月，河內郡人李好德突然「風疾瞀（音「冒」）亂」，換句俗話說就是發了神經，滿口說著「妖妄之言」。這「妖妄之言」廣義的說法便是「怪誕、不實在的言論」，如果只是雲山霧罩、天馬行空式的胡謅瞎掰一些故事，那也就頂多讓街坊鄰居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拿出來抬抬槓便是了，但是李好德這胡說八道卻驚動到了朝廷，甚至連唐太宗詔令要徹查並依律嚴辦，那麼這李好德說的內容就肯定牽涉到了關於朝廷的事（如宮中的八卦消息、風流韻事，甚或關於起兵造反等等），才會招此災禍。

 

大老闆都下令了，地方官就將李好德抓進大牢嚴審嚴辦，將審理後的報告送交大理寺，大理寺丞張蘊古看完卷宗後，上奏說：

 

「根據李好德的言行表現判斷，他不過是精神異常的一個瘋子，因此所說的那些話也做不得數，依法不應該被判處如此重的刑罰。」

 

唐太宗知道後，有意不再追究。據說張蘊古就前往獄中探視李好德並告知此事，兩人還一邊下棋一邊聊天。這事被曾任潮州刺史、也是敢於直言上諫（但被評為沽名釣譽）的治書侍御史權萬紀知道了，就上書彈劾張蘊古，說：

 

「張蘊古原籍相州，李好德的兄長李厚德曾經是相州刺史，兩人有私交，因此張蘊古對於李好德有意縱容庇護。張蘊古又曾在前往獄中探視李好德時與他一同下棋，此事可證明他所指稱李好德精神錯亂之事並非事實。」

 

唐太宗聽了之後，說：

 

「朕下令關押人犯於獄中，張蘊古居然還與犯人下棋，如今又爆出他意圖縱放李好德之事，這明擺著是要紊亂我大唐律法啊！」

 

一怒之下就下令將張蘊古撤職，並下令即刻將他押往長安城東的市場上斬首示眾。但過沒多久，唐太宗便復了冷靜，後悔自己再度如此倉促的下了這樣的命令，但為時已晚，張蘊古已經身首異處了。於是下令修正律法內容：

 

凡是判決死刑的案件，雖然奉（皇帝）令要當場處死者，相關單位仍須再向皇帝覆奏三次，得到最後的命令後才能執行。

 

藉此避免因皇帝自己一時衝動而犯下無可挽回的過錯。

 

----- 待續 -----

 

改編自 《隋唐嘉話》／《舊唐書》

 

原文：

 

《隋唐嘉話》卷中：

貞觀中，有河內人妄為妖言，大理丞張蘊古以其素狂病，不當坐。太宗以有情，令斬之，尋悔，以無所及。

自後每決死刑，皆令五復奏。

 

《舊唐書》．卷五十．志第三十．刑法（節錄）

初，太宗以古者斷獄，必訊於三槐九棘之官，乃詔大辟罪，中書、門下五品已上及尚書等議之。

 

其後河內人李好德，風疾瞀亂，有妖妄之言，詔按其事。大理丞張蘊古奏，好德癲病有徵，法不當坐。治書侍御史權萬紀，劾蘊古貫相州，好德之兄厚德，為其刺史，情在阿縱，奏事不實。太宗曰：

「吾常禁囚於獄內，蘊古與之弈棋，今復阿縱好德，是亂吾法也。」

遂斬於東市。

既而悔之。

又交州都督盧祖尚，以忤旨斬於朝堂，帝亦追悔。

下制，凡決死刑，雖令即殺，仍三覆奏。